海軍技術研討會的塵埃落定,帶來的不是喧囂的結束,而是更加務實和緊迫的行動。會議梳理出的問題清單和初步攻關方向,如同一張張清晰的施工圖,被迅速分發到各個技術小組和職能部門。而在這股技術攻堅的熱潮之下,趙安邦腦海中醞釀已久的“雙核驅動”戰略,也開始從紙面規劃,加速邁向實質性的運作階段。
舟山,定海港指揮中心。
巨大的海圖上,代表舟山群島的區域已被標註得密密麻麻,岸防陣地、雷達站、航空隊基地、維修廠、訓練中心……而在遙遠的南方,代表瓊崖(海南島)的輪廓上,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被釘在榆林港的位置,旁邊標註著“南溟基地(籌建)”。
趙安邦、周文博、錢明遠,以及剛剛被任命為“瓊崖先遣指揮部”臨時負責人的陳大山(因其穩重忠誠且具備一定的獨立指揮能力)圍在海圖前。廖化將一份份資料流投射在虛擬螢幕上,展示著兩地的資源清單、人員配置和物流模擬。
“首長,‘南溟’計劃第一階段支援方案已經細化完成。”周文博手持一份厚厚的檔案,“首批派遣人員共計一百五十八人,包括建築工兵四十人,由吳師傅的大弟子趙鐵柱帶隊;基礎醫療隊十人,由羅芳副手劉梅負責;行政與測繪人員十五人;以及一個加強排的警衛兵力,攜帶基本輕武器。他們將搭乘改裝後的‘海豐號’貨輪,以及兩艘新下水的50噸級沿海運輸艇前往。”
錢明遠補充道:“物資方面,首批啟運包括:糧食一百噸、藥品五箱、建材(水泥、鋼材、工具)五十噸、小型柴油發電機三臺及配套燃油、一套小型淨水裝置、以及……一套經過‘藍圖解析’簡化後的子彈復裝生產線關鍵部件和圖紙。此外,還有一批熱帶疾病防治手冊和高產旱稻種子。”
這批物資和人員,幾乎是目前舟山根據地能在不影響自身運轉前提下,擠出來的極限。尤其是那套子彈復裝生產線,意味著趙安邦希望瓊崖基地能儘快獲得最基礎的自我武裝維護能力。
趙安邦看向陳大山:“大山,這次南下,任務艱鉅。你的首要任務是確保人員和物資安全抵達,協助孫富貴、葉小舟,穩固安遊嶺-鹿回頭區域的據點建設。遇事多與孫、葉二人商議,他們熟悉當地情況。記住,穩紮穩打,隱蔽發展是第一原則,暫時避免與島上大小勢力發生直接衝突,但若有人主動侵犯,務必堅決反擊,打出威風!”
陳大山挺起胸膛,臉上是軍人特有的堅毅:“請首長放心!大山一定不辱使命,在瓊崖為咱們開啟局面,紮下根來!”
“好!”趙安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抵達後,立即建立定期通訊機制。大型物資運輸暫時以一到兩月為一個週期,後續會根據你們的需求和我們的能力進行調整。舟山,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幾乎在同一時間,遙遠的瓊崖,榆林港東側,安遊嶺下的一處隱蔽灣澳。
孫富貴和葉小舟站在剛剛平整出來的一片空地上,身後是幾十名先遣隊員和初步招募的本地可靠人員搭建的簡陋營房和工事。海風吹拂,帶著熱帶特有的鹹溼與草木氣息。
葉小舟手裡拿著一張剛剛收到的、由定海發來的加密電文譯文,臉上洋溢著興奮:“老孫,首長批覆了!確認我們選的址,啟動‘南溟’計劃!第一批支援人員和物資已經在路上了!帶隊的是陳大山隊長!”
孫富貴聞言,一直緊繃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但隨即變得更加嚴肅:“好啊!總部的支援到了,咱們肩上的擔子也更重了。必須在陳隊長他們抵達前,把基礎打得更牢靠些!”
他轉向身後一名面板黝黑、眼神精亮的本地疍家青年,名叫阿海,是葉小舟近期成功爭取過來的嚮導和聯絡人:“阿海,你帶幾個人,再仔細摸一遍從外海到這幾處灣澳的水路,特別是夜間和能見度不良時的航法,標記出所有暗礁和淺灘,確保大船能安全進來。”
“放心吧,孫長官!這片海,我閉著眼睛都能摸進來!”阿海拍著胸脯保證,立刻帶著幾個熟悉水性的夥伴駕著小艇出去了。
葉小舟則對另一位負責建設的隊員說:“加把勁,把一號碼頭再加固一下,至少要能停靠‘海豐號’那種噸位的船。營區周圍的防禦工事,特別是制高點的瞭望哨和機槍位,必須在一週內完成!”
整個瓊崖先遣據點,如同上緊了發條,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家人”和“給養”,也為了不辜負總部的期望,全力運轉起來。
舟山與瓊崖,相隔超過一千五百公里,在1926年春天這個節點,透過脆弱的無線電波和即將啟航的船隻,緊緊地聯絡在了一起。
舟山是前出的利劍,是技術的高地,是直面列強壓力的前線。它需要不斷磨礪鋒芒,消化吸收先進技術,提升海空戰力,在東海站穩腳跟,並輻射影響華東沿海。
瓊崖是深遠的後方,是資源的寶庫,是未來走向南洋和大洋的戰略支點。它需要默默積蓄力量,開發資源,建立基礎工業,培育本土力量,成為未來足以支撐長期發展的穩固基石。
兩者職能不同,卻相輔相成。舟山的科技和工業成果,可以輸送到瓊崖,加速其發展;瓊崖的資源(未來的橡膠、石油、礦石)和戰略位置,可以反哺舟山,增強其持續作戰和戰略威懾能力。
趙安邦站在指揮中心的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南海之濱那片正在甦醒的土地。他深知,這條連線南北的海上生命線,未來必將面臨風浪、封鎖和敵人的窺伺。但這一步必須走,也必須走通。
“雙核驅動,陸海空天……”他低聲自語,“現在,總算有了個雛形了。”
“廖化,記錄:啟動‘海上交通線護衛’預研專案,著手設計一款適用於護航、反潛、具備一定防空能力的中小型艦艇。同時,加強對東南沿海航路,尤其是臺灣海峽以南至瓊州海峽一帶的氣象、海況及潛在威脅的情報收集。”
“指令已記錄併發布。”
南北呼應的格局初定,未來的藍圖,正在這跨越山海的緊密協作中,一步步變為現實。東海與南海的波濤,將共同見證一個新興力量,如何憑藉超越時代的眼光和堅實的步伐,在這片古老而又多難的海域上,開闢出屬於自己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