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退英國艦隊的餘波與“海洋法”初稿擬定的激盪尚未完全平息,趙安邦便馬不停蹄地推動了另一項關乎長遠根基的大事——召開第一屆海軍技術研討會。
會場設在定海港內一處由舊倉庫改造而成的大禮堂。雖然陳設簡陋,長條木桌、長板凳,牆上掛著手繪的舟山海域圖和幾張基本的艦艇結構示意圖,但氣氛卻格外莊重而熱烈。參會者囊括了趙安邦麾下幾乎所有與技術相關的骨幹力量:
頭髮花白、對金屬工藝有著執著追求的吳師傅,帶著他的幾個得意弟子;從上海招募的工程師王復禮,如今是雷達和電子專案的頂樑柱;負責“定海一號”維護協調、臉上總帶著機油痕跡的孫瑞明;航空隊代理隊長徐天翔和幾位飛行教官、地勤骨幹;初露鋒芒的年輕技術苗子李文斌;甚至還有透過電報遠端接入、正在瓊崖披荊斬棘的葉小舟(由通訊員代讀發言稿)和負責情報偵察的孫富貴(提交了書面報告)。周文博、錢明遠等行政和後勤負責人也列席會議,瞭解技術需求。廖化則作為無形的資訊中樞,靜默地記錄和分析著一切。
趙安邦站在前方一塊臨時架起的黑板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或蒼老、或年輕、或飽經風霜、或充滿求知慾的臉龐。這些人,是他實現宏圖的寶貴財富,是連線未來技術與當下現實的橋樑。
“同志們!”趙安邦開門見山,聲音在略顯空曠的倉庫內迴盪,“今天把大家聚集在這裡,不是來論功行賞,也不是來空談理想。我們是來‘會診’,來‘攻關’,來為我們未來的海軍,尋找切實可行的技術路徑!”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大字:“現狀、差距、路徑”。
“首先,認清現狀。”趙安邦指向黑板,“我們有‘定海一號’這樣的利器,但它像一位需要精細伺候的貴族小姐,我們連給她換一顆合適的‘牙齒’(密封墊圈)都困難重重。我們有初教-1,能讓我們的雛鷹飛上藍天,但距離形成真正的戰鬥力,還差得很遠。我們有了能看百里的‘眼睛’(雷達),但這雙眼睛還看得不夠清楚,不夠遠。我們甚至開始嘗試空和海一起行動,但僅僅是嘗試,漏洞百出。”
他毫不避諱地指出了當前面臨的核心困境:系統性的技術斷層和工業基礎薄弱。先進的裝備與落後的維護、生產能力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其次,明確差距。”趙安邦語氣沉重,“我們與真正的海上強國,比如剛剛被我們逼退的英國佬,差距是全方位的。不僅僅是艦炮的口徑和數量,更是造船的鋼材、動力系統的心臟(輪機)、指揮通訊的神經(電子技術)、探測預警的眼睛(雷達聲吶),乃至水兵和軍官的訓練體系、戰術思想!我們有的,是幾件來自未來的‘神器’,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一點知識。他們沒有‘神器’,但他們有完整而堅實的工業體系和百年積累的海軍傳統。這就是差距!”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讓有些因近期成功而略顯浮躁的情緒冷靜下來。眾人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最後,也是今天會議最重要的,找到我們的路徑!”趙安邦的聲音重新變得高昂,“我們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擁有英國佬那樣的工業能力。我們必須找到一條屬於我們自己的、跨越式發展的路徑!而這,就需要在座的諸位,集思廣益,暢所欲言!”
他定了幾個討論方向:
一、裝備的維護與逆向工程。以“定海一號”和初教-1為重點,如何利用現有條件,延長其使用壽命?如何從“能用”到“會用”,再到“理解”?對於無法直接製造的零部件,能否找到替代方案?是否可以啟動對某些非核心、技術代差較小的子系統進行“逆向工程”研究?
二、自主設計與漸進製造。 我們不能永遠依賴“神器”和抽取。必須開始設計建造我們自己的艦船!從最簡單的巡邏艇、魚雷艇開始,哪怕一開始只能造個殼子,關鍵裝置(如發動機、武器)暫時依賴系統,也要把設計、造船的流程跑通,培養我們自己的設計人員和造船工人!飛機亦然,初教-1能否嘗試部分零件自產?
三、核心技術攻關。 集中力量,優先突破哪些關鍵技術?是動力(柴油機、蒸汽輪機)?是材料(特種鋼材、鋁合金)?是電子(雷達、通訊)?還是武器(火炮、魚雷、導彈的前期預研)?
四、人才培養與體系建立。 如何將廖化資料庫裡的知識和我們有限的實踐經驗,系統性地傳授給更多年輕人?如何建立標準化的操作、維護、製造流程?如何構建我們的海軍技術研發體系?
方向明確後,會場立刻沸騰起來。
吳師傅和王復禮就“高壓密封材料”的替代方案爭得面紅耳赤,一個堅持從傳統皮革、麻繩中尋找靈感並做特殊處理,一個則認為必須嘗試合成橡膠的小型化實驗室製備。
孫瑞明帶著維護團隊,詳細列舉了“定海一號”上幾十種急需但無法自產的備件清單,懇求研發優先支援。
徐天翔和飛行教官們則提出了對專用偵察機、轟炸機的迫切需求,以及飛行員抗過載訓練、海上救生裝備研發等具體問題。
李文斌大膽地提出了一個設想:能否利用現有的雷達技術,開發一種小型的、可以裝在飛機上的雷達,讓飛機在夜間或者惡劣天氣下也能擁有“眼睛”?
葉小舟的遠端報告則強調了瓊崖基地未來對小型、耐腐蝕、適應當地海況的艦艇的需求,以及開發淡水淨化裝置和抗瘧疾藥物的緊迫性。
錢明遠和周文博則從資源和後勤角度,提醒大家任何技術方案的落地,都必須考慮成本、工時和原材料獲取的現實可能性。
爭論、建議、困難、設想……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粗糙而旺盛的生命力。趙安邦仔細聆聽著,不時在黑板上記錄下關鍵點,或插入一兩個問題,引導討論走向深入。廖化則默默地將所有發言分類整理,形成初步的會議紀要和技術需求清單。
這場研討會,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洞的口號,有的只是對具體技術問題的直面與求解。它像一次思想的碰撞,將分散在各個領域的技術人員聚集在一起,讓他們意識到彼此工作的關聯,也讓他們看到了一個超越個人專業的、更為宏大的技術體系正在醞釀。
會議持續了整整一天。結束時,所有人都感到疲憊,但眼神卻比開會前更加明亮和堅定。他們不僅明確了困難和差距,更看到了努力的方向和並肩作戰的同伴。
趙安邦做最後總結:“今天的會議,只是一個開始。我們已經梳理出了上百個需要解決的具體問題。接下來,我們將成立專門的技術攻關小組,集中力量,逐個突破!我們的路徑,就是立足現有,瞄準急需,消化吸收,逐步創新!我們不求一步登天,但求每一步都走得踏實,走得向前!”
“散會之後,各小組根據討論內容,草擬詳細的技術攻關計劃書上報。資源會向一線傾斜,功勞簿會為解決問題的人預留位置!”
“是!”眾人齊聲應道,聲音中充滿了幹勁與期待。
這第一屆海軍技術研討會,如同一顆火種,點燃了自主創新的引擎。它標誌著趙安邦的海軍建設,從依賴系統“輸血”,開始轉向培育自身“造血”能力的關鍵一步。未來的鋼鐵鉅艦、翱翔戰鷹,都將從這次會議上碰撞出的火花中,汲取最初的養分。東海之畔,技術創新的浪潮,開始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