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眉心那枚淡青色陣印,卻透著一種極深的壓迫感。
一名老者從陣外走來,目光復雜。
“外天關那邊有訊息了。”
青年沒有抬頭。
“我聽到了。”
老者皺眉。
“你若不想去,也沒人逼你。”
青年終於抬起頭,笑了笑。
“為甚麼不去。”
“一個能正面砸穿外天關大陣的人,我很想見見。”
老者沉聲道:“可他身上麻煩太大。”
“而且他明擺著來勢洶洶,你去了,未必討得了好。”
青年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正因為討不了太多好,才有意思。”
他說著,目光望向外天關的方向,眼底有青紋一閃而過。
“歸脈臺借勢。”
“外天關借陣。”
“我倒想看看,明天到底是他的拳硬,還是祖陣更硬。”
這一夜,祖域主城無數人無眠。
而外天關鎮關本源室內,朱旭身上的氣息,也在一點點變化。
九道本源鎖鏈還在不斷灌下力量。
他的經脈、骨骼、血氣,都像被這股祖域地脈之力反覆淬了一遍又一遍。
灰與金,最開始還在衝突。
後來開始圍繞著同一個核心旋轉。
再後來,旋轉越來越穩。
雖然還談不上圓融。
但那股一碰就炸的躁意,終於被壓下去了不少。
小雅站在他身後,額頭也沁出了汗。
這種引動地脈本源的法子,對她本身負擔也不小。
可她一點都不敢放鬆。
她比誰都清楚,明天朱旭要面對的,不是一場架。
而是一整個秦家同代。
時間一點點過去。
門外,秦烈山親自守著,誰都不許進。
中途秦鎮河來過一次。
站在門口,沉默地看了那扇被轟飛的門很久,最後甚麼都沒說,又走了。
後半夜,秦衍也被人抬著過來過。
他臉色慘白,包著半條手臂,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咬牙想看一眼本源室裡的情況。
可還沒靠近,就被秦烈山一腳踹翻下臺階。
“滾。”
“再讓我看見你,老子先把你另一條胳膊也卸了。”
秦衍咳著血,眼神怨毒得厲害。
可最終還是不敢再留,被人狼狽扶走。
天快亮的時候。
本源室內,朱旭體表那層不斷翻湧的灰金之光,終於慢慢沉了下去。
不再外溢。
而是一點一點收回血肉之內。
直到最後,只在他眉心留下了一道極淡極淡的灰金紋路,若隱若現。
小雅原本還在死撐著。
看到這一幕,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朱旭。
他已經睜開眼,眼底雖然還有些疲色,可那種之前一直壓不住的亂意,已經淡了很多。
“你累了。”
小雅看著他,眼圈瞬間又熱了。
“你穩住了?”
朱旭感受了一下體內,緩緩吐出一口氣。
“比之前穩了很多。”
“還差一點。”
“但明天夠用了。”
小雅本想鬆口氣,可聽見最後一句,又有點想罵他。
甚麼叫夠用。
他這是準備把歸脈臺當生死臺來打?
可看著他此刻恢復了不少血色的臉,她那些埋怨的話到底沒說出口。
只抬手擦了擦他額角剩下的一點汗。
“你最好真夠用。”
朱旭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
掌心很暖。
小雅愣了一下。
朱旭低聲道:“辛苦了。”
這三個字,反倒把小雅眼淚差點說下來。
她趕緊偏過頭,兇巴巴地哼了一聲。
“少來這套。”
“你以後少受點傷,比甚麼都強。”
朱旭輕輕笑了。
那笑很淺,卻把他眼底那點冷硬衝淡了些。
“好。”
門外,秦烈山一聽見裡面動靜,立刻推門進來。
結果剛踏進門口,就看見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手還握在一起。
他腳步當場一頓。
小雅耳朵唰地紅了,趕緊把手抽回來。
秦烈山咳了一聲,裝作沒看見。
“那個。”
“天亮了。”
“歸脈臺那邊的人,已經快滿了。”
朱旭站起身。
“主城那邊的人都到了?”
秦烈山點頭,臉色有些發沉。
“比我想得還快。”
“大長老那一脈、三房、幾支旁系,還有不少平時不露頭的老東西都到了。”
“今天這一場,不會只是同代看熱鬧。”
“很多人,是衝著看你到底值不值得他們親自下場來的。”
朱旭嗯了一聲。
神色沒甚麼波動。
倒是小雅一下緊張起來。
“有哪些人已經到場了?”
秦烈山沉聲道:“秦無燼已經到外天關了。”
“秦夜璃也到了。”
“秦空衡正在歸脈檯布陣。”
說到最後一句,他眉頭明顯皺得更緊。
“那小子最煩,擅借勢。”
“真讓他把歸脈臺的臺勢提前摸透,今天你上去會更難受。”
朱旭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靜。
“那就讓他先布。”
“反正最後也得碎。”
秦烈山眼角一抽。
小雅都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不許上去就發瘋。”
朱旭偏頭看她。
“我儘量。”
小雅氣得差點上手掐他。
甚麼叫儘量。
可她也知道,這種話從朱旭嘴裡出來,已經算收著了。
三人很快走出本源室。
門外風一吹,整個外天關的喧鬧聲就全壓了過來。
今日的外天關,比昨夜還熱鬧十倍。
半空中停滿了各脈戰舟。
城牆、街巷、觀臺,到處都是人。
一眼望過去,烏壓壓一片。
而在外天關最中央,一座巨大的黑金石臺已經徹底亮起。
石臺四周,九十九根祖紋柱沖天而立,彼此間血紋與青紋交織,形成一片極古老的壓制域。
那就是歸脈臺。
祖域嫡系回歸,認脈立名之地。
也是秦家同代爭鋒,最殘酷的一座臺。
朱旭剛一現身,四面八方無數目光,瞬間全掃了過來。
有嘲諷。
有敵意。
有冷眼旁觀。
也有不少壓不住的好奇。
就是這個人。
昨天天關門外打穿半座關,夜裡議事殿裡差點掐死秦玄蒼。
現在,他真來了。
而且看起來,居然比昨夜還穩。
遠處高臺之上,一名赤發青年抱臂而立,遠遠看著朱旭,眼底像有火在燒。
他身邊有人低聲道:“無燼少主,就是他。”
赤發青年沒說話。
只是盯著朱旭,唇角緩緩挑起。
另一側,一面懸空青鏡下,白衣女子安靜站著,目光同樣落在朱旭身上。
她神色很淡。
可指尖那一滴血,已經悄然浮起。
更遠處,一座陣臺邊緣,青印青年正單手按在歸脈臺地面上,感受著整座臺勢流轉。
他抬頭時,也正好看見朱旭。
兩人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誰都沒說話。
可空氣裡,已經隱隱有了火藥味。
秦烈山帶著朱旭和小雅一路前行。
沿途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不是因為歡迎。
是因為不敢不讓。
走到歸脈臺下時,高空之上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時辰已到。”
“歸脈臺,開。”
轟!
整座黑金石臺猛地震動。
九十九根祖紋柱同時亮起。
一道道古老血紋自臺底往上攀升,最終在半空凝成一座巨大的祖字。
威壓瞬間鋪開。
人群都下意識安靜下來。
高臺正前方,秦鎮河緩緩現身。
在他身邊,還多了三名從主城趕來的長老。
氣息都很深。
其中一人,甚至比昨夜的秦鎮河還更沉。
顯然,今天這場歸脈臺,不只是外天關在看。
主城那邊,也在盯。
秦鎮河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到朱旭身上。
“朱旭。”
“上臺。”
沒有廢話。
也不需要廢話。
今天,拳頭說話。
朱旭一步邁出,直接登臺。
嗡的一聲。
歸脈臺上的血紋瞬間亮起,像認定了他的氣息。
同一時間,四方觀臺之上,不少年輕人眼神都變了。
他真敢一個人先上。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要接所有人的挑戰。
朱旭站在歸脈臺中央,抬眼掃過四方。
聲音不大。
卻傳遍全場。
“不是要攔我嗎。”
“來。”
只一個字。
整個外天關的氣氛,瞬間炸了。
話音剛落。
一道赤影已經從東側觀臺上砸了下來。
不是走。
是直接砸。
轟的一聲,歸脈臺東邊石面當場裂開一圈火紋。
來人一身赤金戰袍,赤發如火,眉眼鋒利得像刀。
他站定時,腳下熱浪翻卷,連空氣都像被燒得扭曲。
秦無燼。
大長老那一脈,主城同代明面上的最強者之一。
人群瞬間一炸。
“來了!”
“真是秦無燼!”
“這才剛開始,他就親自下場了?”
高臺之上,幾位長老的目光也都微微動了一下。
誰都知道,秦無燼這個時候第一個上,不只是為了贏。
更是為了立威。
一旦他當場壓住朱旭,今天后面所有事都簡單了。
哪怕朱旭血脈是真的,哪怕他背後真有秦晚那一脈的東西,主城那邊也會立刻把他歸到可控的範圍裡。
可如果壓不住。
那今天這一戰,就會徹底變味。
秦無燼站在歸脈臺上,先是上下打量了朱旭一眼。
隨後,笑了。
那笑意裡,全是鋒芒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聽了一夜你的名字。”
“現在一看,也就這樣。”
朱旭看著他,神色沒甚麼起伏。
“你廢話比你身上的火還旺。”
一句話,直接把四周那些本來繃緊的人都聽愣了。
太頂了。
秦無燼可是主城那邊一路打出來的狠人,平時誰見了都得收著幾分。
結果朱旭開口就是懟。
秦無燼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淡了,火氣卻明顯上來了。
“我本來還想給你留點面子。”
“現在看,不用了。”
他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