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知道,硬闖祖域,代價太大。
可一想到秦晚剛剛散去,長老院那幫老東西就立刻開始裝死,他胸口的火就壓都壓不住。
小雅忍不住轉頭看向朱旭。
從剛才開始,朱旭就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眼底那種撕開的痛,已經被一點一點重新壓了回去。
可壓回去的,不是平靜。
是更沉的東西。
更冷,也更重。
終於,他緩緩收回手,轉頭看向遠處祖域的方向,聲音不大,卻讓甲板上的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去天關。”
秦烈山和二長老同時看向他。
朱旭眼神平靜得有些嚇人。
“誰攔。”
“我殺誰。”
一句話,殺氣四溢。
小雅心口一跳。
她知道,朱旭這不是氣話。
是真的。
秦晚的出現,給了他希望。
而她最後留下的話,又像把路直接擺在了他面前。
現在誰再擋那條路,誰就是在踩他的逆鱗。
秦烈山盯著他看了幾息,緩緩點頭。
“好。”
“那就去天關。”
鉅艦殘部重新整陣。
剩餘的戰船雖然損毀嚴重,可主艦還在,鎮海鍾也還能用。
隨著戰陣再次啟動,艦隊調轉方向,朝秦家祖域外天關疾馳而去。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靜室裡。
小雅替朱旭重新包紮傷口,動作很輕。
她知道他現在不只是肉身疼。
心裡更疼。
布帶一圈圈繞過他肩頭時,小雅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
“你還好嗎?”
朱旭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聲道:“不好。”
這兩個字一出來,小雅眼睛一下就紅了。
朱旭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明明看見她了。”
“可我連碰都碰不到。”
“她就在我面前散了第二次。”
第二次。
小雅心口像被狠狠擰了一下。
第一次,是很多年前她離開。
第二次,是今天當著他的面散去。
這種痛,根本不是幾句安慰能壓過去的。
小雅放下手裡的藥,走過去抱住他。
“可她也告訴你了。”
“她在等你。”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你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現在你都知道了。”
“她沒有不要你。”
“她一直都在想你。”
朱旭閉了閉眼,額頭抵在她肩上,很久才嗯了一聲。
小雅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
“你已經走到這裡了。”
“後面再難,我們也一起走。”
朱旭慢慢抬手,回抱住她。
手臂收緊的時候,小雅明顯感覺到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他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到現在才終於有了一道裂口。
他低聲叫她。
“小雅。”
“嗯。”
“我現在更想殺人了。”
小雅先是一怔,隨後眼淚一下就笑出來了。
這句話太像他了。
也太朱旭了。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兇巴巴地說:“那你先把傷養好。”
“不然你拿甚麼殺。”
朱旭抬眼看她,嘴角終於動了一下。
是很淡的一個笑。
可比他平時那種壓著刀鋒的笑,要真得多。
他伸手替她擦掉眼淚,聲音低低的。
“好。”
“先養傷。”
“然後去秦家。”
“把該拿的拿回來。”
“把該清的,全清了。”
小雅紅著眼點頭。
“我陪你。”
窗外。
黑金鉅艦穿過層層混沌。
更遠處,一座巨大到看不見邊界的古老城影,已經隱約出現在混沌盡頭。
那不是普通城池。
那是秦家祖域的外天關。
也是朱旭真正踏進母族世界前,第一道血門。
鉅艦還沒靠近,外天關城頭三十六道血色神柱就先亮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自整座關城上空壓了下來。
“秦烈山,止步。”
“未驗血脈,未清因果,攜外敵餘痕,不得入關。”
話音落下,主艦甲板上的空氣都像冷了。
秦烈山站在艦首,盯著前方那座高到插進混沌深處的黑色古城,眼底一點點壓出寒意。
“我帶的是我妹妹嫡子。”
“不是外敵。”
城頭沉默了一息。
隨後,一名穿暗紅祭袍的老人緩緩走出,站在最高處。
他面容枯瘦,雙眼卻亮得滲人,額頭一枚猩紅印記,像一滴凝固的血。
二長老看見他的瞬間,臉色就難看了幾分。
“大長老的人。”
“血祭一脈掌印使,秦衍。”
小雅心裡頓時一沉。
秦晚前腳才提醒他們,要防掌管祖陣和血脈祭壇的人。
結果剛到外天關,這種人就已經站在城頭等著了。
秦衍站在那裡,聲音不高,卻帶著高高在上的冷硬。
“嫡子與否,不靠一張嘴。”
“祖域規矩,也不是誰都能破。”
“秦晚當年身份特殊,她那一脈又牽扯舊案。如今這個年輕人忽然出現,身上還揹著源的追殺和時光本源,若不查清,誰敢讓他進關?”
他說到這裡,目光終於落在朱旭身上。
那不是看人。
像是在看一件危險的東西。
小雅瞬間就不舒服了。
朱旭卻沒甚麼表情,只是抬眼看向城頭,淡淡開口。
“你不敢讓我進。”
“是怕我有問題。”
“還是怕我沒問題。”
一句話,像刀一樣把氣氛剖開。
城頭那些守衛的臉色都變了。
秦衍眼神一沉。
“牙尖嘴利。”
“你若真問心無愧,就下艦,入血門,驗血脈。”
“若你真是秦晚之子,天關自然會開。”
“可若不是……”
他沒有說完。
可誰都聽得明白。
小雅下意識抓住朱旭的手腕。
她不懂天關那些血脈祭紋,可她本能地覺得,這道門不會那麼簡單。
朱旭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很平。
“我不去,他們也不會讓路。”
“既然他們想試,就讓他們試。”
說完,他抬步向前。
小雅急忙道:“你小心。”
朱旭嗯了一聲。
然後,腳下一踏,從主艦直接落下。
轟的一聲。
他一人落地,整片關前廣場都跟著一震。
城門前,已經空出了一片巨大血陣。
血陣中央,立著一扇百丈高的血色古門。
門框之上密密麻麻全是古老符文,像是拿無數人的血一點點澆出來的,只看一眼都讓人發悶。
秦衍俯視著他。
“進門。”
“以血引門,以魂照脈。”
“你若真是秦晚嫡子,血門自會認你。”
朱旭站到門前,沒立刻進去。
他抬眼看了看那道門,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卻讓城頭不少人後背一涼。
“就這點東西。”
“也敢拿來驗我。”
秦衍眼神更冷:“少廢話。”
朱旭抬手,直接一掌按在血門上。
轟!
整道血門猛地一震。
上面所有符文像被甚麼狠狠刺激到,瞬間全部亮起,血光沖天。
城頭有人失聲。
“他沒引血!”
“強觸血門,他瘋了?”
秦衍也臉色一變。
正常驗血,應該先取血引門,再由祭紋緩緩探查。
朱旭這一下,根本不是驗。
像是在逼門。
下一瞬,血門像被徹底激怒,門中無數血色鎖鏈轟然衝出,直纏朱旭全身。
這是血門自鎮。
一旦認定來者有異,直接鎖魂。
主艦上,小雅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指都攥白了,差點就要衝下去。
可朱旭連躲都沒躲。
任由那些血鏈纏上來。
眼神卻越來越冷。
“想驗我?”
“那你也得站穩了。”
話音落下,他體內那剛剛找到方向的灰金力量猛地轉動,一道灰金色血氣順著掌心,直接反灌血門。
嗡!
血門劇烈顫抖。
纏在朱旭身上的血鏈,一根根崩裂。
不只崩裂。
連門上的符文都在瘋狂倒卷,像整道門都在排斥這股力量,又像是在恐懼。
城頭瞬間亂了。
“血門在退!”
“怎麼可能!”
秦衍臉色終於變了。
他比誰都清楚,這道血門坐鎮外天關多少年,專驗嫡血,鎮壓邪脈,從來沒出過這種異狀。
現在居然在一個年輕人面前,像是要撐不住了。
轟!
下一秒,血門中央轟然裂開。
一道更加濃郁的金紅色光柱從門內沖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隻巨大的血色鳳凰虛影緩緩凝聚。
全場死寂。
秦烈山怔了一瞬,眼睛都亮了。
“血凰。”
二長老聲音都發幹了。
“血凰認脈。”
“只有最純的主脈嫡血,才能引出來。”
不只是主脈。
而且是主脈中的最上層。
城頭那些剛才還冷著臉的血祭守衛,此刻全都僵住了。
秦衍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本想借血門壓住朱旭,最少也讓他吃點苦頭,好把“身份存疑”幾個字釘死。
可現在,血凰一出,一切都成了笑話。
血色鳳凰在光柱裡盤旋一圈,然後低頭,朝朱旭所在的位置輕輕一伏。
不是認可。
是迎接。
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主艦上,小雅眼眶一下就熱了,剛才一直提著的心,終於狠狠落下去一點。
她就知道。
朱旭站在血門前,緩緩抬頭看向城頭,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巴掌直接抽在秦衍臉上。
“現在。”
“夠了嗎。”
秦衍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按規矩,血凰一現,天關必須開。
可他怎麼甘心就這麼把人放進去。
他盯著朱旭,眼底一陣陰沉,忽然冷聲道:“血脈是過了。”
“但你身上還有源的印記和時光本源,按規矩,還得過第二關。”
第二關。
這三個字一出,秦烈山徹底炸了。
“秦衍,你他媽找死!”
“外天關甚麼時候有第二關了!”
二長老臉色也沉了下來。
“你別太過分。”
秦衍卻像早有準備,抬手甩出一卷血色古令。
“長老院昨夜新下的令。”
“凡涉舊案血脈回歸者,皆需雙驗。”
“我只是照辦。”
古令展開,上面確實是長老院聯署。
小雅氣得指尖都發抖。
無恥。
太無恥了。
明明就是臨時加出來噁心人的東西,還擺出一副按規矩辦事的嘴臉。
秦烈山怒得周身氣機都在翻。
“我看誰敢再碰他。”
秦衍冷冷道:“你若執意帶人闖關,我便敲祖域警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