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動。
可剛才那一顆光核,已經把他體內本就不穩的力量炸到了崩盤邊緣。
現在別說上去幫忙,他連站都快站不起來。
這種無力感,比任何傷都疼。
小雅也紅著眼,她一邊拼命把生命本源往朱旭體內送,一邊發抖。
“你快穩住。”
“你快點穩住啊。”
“再這樣下去,阿姨真的撐不住了。”
朱旭胸口起伏劇烈,指尖都在抖。
穩。
他比誰都想穩。
可體內的真實殘力和時光本源,像兩頭同時發瘋的兇獸,根本不聽。
父親留下的時光本源,原本在他體內還能勉強壓住,可剛才被他強行撕出一半炸成光核,現在平衡徹底廢了。
灰金色光在他經脈裡亂衝,每衝一次,他都像被千刀萬剮。
小雅急得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頭一次這麼恨自己不夠強。
如果她能更強一點,就不用每次都只能看著他一個人拼。
就在這時。
半空中,秦晚忽然回頭,朝朱旭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朱旭呼吸猛地一滯。
因為他從那雙看不清的眼裡,讀懂了她的意思。
不是安慰。
不是告別。
是催他。
快一點。
站起來。
這一眼像刀,直接劈開了朱旭心裡那團幾乎要把他拖進黑暗的無力感。
他狠狠咬破舌尖。
劇痛讓意識清醒了一瞬。
然後,他低頭看向自己體內。
看那團亂到極致的力量。
真實殘力想擴,時光本源想收,一擴一收,本就天生衝突。
可剛才父親消散前說過一句話。
不要抗拒。
接受它。
當時他只顧著廝殺,沒完全明白。
可現在,他忽然像明白了一點。
為甚麼一定要讓它們誰壓誰?
為甚麼一定要分出主次?
真實也好,時光也好,本就是父母各自留給他的東西。
一個來自父親。
一個來自他自己曾經拼來的路。
它們不是非要互相吞掉。
它們也可以共存。
這個念頭剛起,朱旭眼底的血色就猛地一震。
下一秒,他直接閉上眼,強行把神念沉進體內最深處。
小雅看見他突然安靜下來,先是一怔,隨即又緊張得不敢出聲。
她怕打擾他。
只能繼續更拼命地輸送生命本源。
體內。
那片幾乎炸開的本源海里,灰金二色像兩片互相撕扯的風暴。
每一次碰撞,都掀起無邊毀滅。
朱旭的意識站在風暴邊緣,看著這一切,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以前,他總想著掌控。
壓制,牽引,強行融合。
可現在,他忽然不這麼想了。
他邁步,直接走進那兩片風暴之間。
一瞬間,肉身外,朱旭猛地噴出一大口血。
小雅臉色大變,差點叫出來,卻還是強忍著沒動。
她知道,現在絕不能打斷。
體內風暴中央,朱旭硬生生站住。
左邊是時光。
右邊是真實。
一道冷,一道烈。
撕得他意識都在裂。
可他還是抬起雙手,一手探向左邊,一手探向右邊。
“你們本來就是我的。”
“誰也不用壓誰。”
“都給我安靜。”
轟!
像被他的意志徹底激怒,兩片風暴同時朝他撲來。
那一瞬間,朱旭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撕成了兩半。
太疼了。
疼到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可他硬是沒退。
一步都沒退。
他死死咬著牙,把兩隻手更往裡壓。
“我父親都能把命給我鋪出來。”
“我母親還能隔著不知多遠為我出劍。”
“我要是連你們都壓不住。”
“我算甚麼東西!”
這一聲像驚雷,在本源海中炸開。
外界。
朱旭原本紊亂到快斷的氣息,竟猛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灰金二色開始在他周身重新流動。
不再是互相撕咬。
而是像兩條被強行拽到一起的長河,雖然還在衝撞,卻已經開始圍著同一個核心旋轉。
小雅先是一呆,隨即狂喜。
成了?
不,還沒完全成。
可至少有了方向。
而半空中,秦晚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那道本已越來越淡的虛影,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像是放下了一點心。
灰袍男人卻也看見了,臉色瞬間陰沉。
“臨陣頓悟?”
“你做夢!”
他暴喝一聲,身上最後三道鎖鏈黑影同時燃燒,整個人氣息再度瘋漲,竟隱隱有種要撕裂整片戰場的架勢。
這一擊若落下,別說秦晚這縷命魂,整個秦家艦隊的殘部都得一起陪葬。
秦晚看著他,終於第一次皺了眉。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再拖,朱旭還沒徹底穩住,這邊先要出事。
於是,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舊木劍。
劍,已經快碎了。
可她還是抬起了手。
這一瞬,木劍上的所有裂痕同時亮起青光。
青光不刺眼,卻把她整個人照得無比清晰。
也是直到這一刻,眾人才終於真正看清她的臉。
美得近乎不真實。
可那種美里,更多的是鋒利。
像一把藏在春水裡的劍。
小雅看得心口一酸。
她終於明白,朱旭眉眼裡那股冷和硬,到底像誰了。
秦晚抬眸,看著灰袍男人,輕聲開口。
“當年沒殺掉你。”
“今天,先討一點回來。”
話音落下,她一劍刺出。
這一劍,不快。
至少看起來不快。
可灰袍男人臉上的瘋狂,瞬間變成了驚駭。
因為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被鎮壓。
是他周圍的時間、空間、命數、因果,像全被這一劍抽空。
天地之間,彷彿只剩這一劍。
他想退,退不了。
想擋,擋不住。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裂痕遍佈的舊木劍,一寸一寸,刺向自己眉心。
“不!”
轟!
劍至眉心的瞬間,灰袍男人整具法身轟然爆開。
不是碎成血肉。
是從最核心處開始,一層層化成灰。
鎖鏈,灰霧,祭紋,連同他背後那片看不見的本體投影,都被這一劍強行斬斷。
遙遠混沌深處,彷彿同時響起一道壓抑到極致的怒吼。
顯然。
這一劍,不止斬了法身。
還順著法身與本體的聯絡,真正傷到了那頭怪物。
全場震撼到失聲。
可秦晚的虛影,也終於淡到了極限。
她手裡的舊木劍,咔的一聲,徹底碎成無數木屑。
青光像雪一樣飄落。
朱旭猛地睜開眼。
他體內的灰金力量才剛剛找到新的平衡,連一半都還沒穩住,可在看到母親虛影要散的這一刻,他還是瘋了一樣往前衝去。
“娘!”
這一聲喊出來,全場都怔了一下。
連小雅眼淚都一下湧得更兇。
秦晚本已要散的身影,輕輕一頓。
她低下頭,看向衝過來的朱旭。
那雙眼裡,終於有了很清晰的笑意。
像很多年前,她還抱著那個小小的孩子時一樣。
朱旭衝到她面前,想抓住她。
可手掌卻穿了過去。
甚麼都抓不到。
他僵在原地,眼睛紅得厲害,嗓子啞得不成樣子。
“別走。”
“你別走。”
他說這兩句的時候,哪裡還有半點剛才殺穿一群人的狠。
只像個終於見到母親,卻又怕下一秒就失去的孩子。
秦晚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
她抬手,像是想摸一摸他的臉。
可終究只是虛影,指尖只帶起一縷很淡的青意,輕輕落在他眉心。
“阿旭。”
她終於叫了他的名字。
朱旭身體猛地一顫。
“你長大了。”
一句話,讓朱旭眼裡的淚差點直接掉下來。
他死死咬著牙,才沒失態,可聲音還是抖了。
“你在哪。”
“我去找你。”
“這次換我去找你。”
秦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努力把這點相見的時間拉長。
然後,她輕聲道:“我在門後。”
“具體在哪,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你現在知道了,只會更危險。”
朱旭眼底發紅:“是不是他困的你?”
秦晚沒直接回答,只道:“他只是其中一個。”
“真正麻煩的,不止他。”
這句話一出,朱旭心裡一沉。
連那個灰袍男人都不是最麻煩的。
那門後,到底是甚麼地方?
秦晚像是知道他在想甚麼,眼神更柔了些。
“別急。”
“你爹替你爭來了時間,我也給你留了路。”
“你只要繼續往前走,總能找到我。”
說到這裡,她目光落向一旁的小雅。
小雅一愣,趕緊走近。
秦晚看著她,眼底的溫柔很明顯。
“這些年,辛苦你陪著他。”
小雅鼻子一酸,眼淚一下掉了。
她拼命搖頭:“不辛苦。”
“是他一直在護著我。”
秦晚輕輕笑了。
“那以後,也替我多護著他一點。”
“他這孩子,心太硬,也太重情。很多話不說,不代表不疼。”
“你在他身邊,我放心。”
小雅聽得眼淚根本停不下來,只能用力點頭。
“我會的。”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會陪著他。”
秦晚嗯了一聲,又看向朱旭。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聽好。”
“秦家祖域,你要去。”
“青凰殿裡,有我留下的一樣東西。”
“拿到它,你才能真正找到門。”
“還有,別完全信長老院。”
“你舅舅能信,秦烈山這一脈能信,但其他人,尤其是掌管祖陣和血脈祭壇的人,你要防。”
秦烈山在旁邊聽得臉色驟變。
掌管祖陣和血脈祭壇的人,不正是大長老那一脈?
也就是說,秦晚當年出事,秦家內部高層很可能也有問題。
二長老更是心頭劇震。
他本來只是偏向家族利益,不願讓朱旭這個變數回歸。
可現在聽秦晚這意思,秦家內部恐怕比他想得還髒。
朱旭死死把這些話記住,聲音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