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種層次,一息就夠死人了。
秦烈山看向朱旭,語速極快:“現在有兩個辦法。”
“第一,我帶艦隊強衝霧海,代價很大,未必衝得過去。”
“第二,我送你和小雅先走。戰軍留下斷後,你們借秦家的暗道單獨轉移。”
小雅立刻反應過來:“那你呢?”
秦烈山面色不變:“我留下。”
“不然他們不會信。”
小雅怔住了。
這不是簡單的斷後。
這是拿命去拖。
朱旭盯著秦烈山,沉聲道:“你為甚麼要做到這一步。”
秦烈山看著他,眼神沒閃。
“因為你是秦晚的兒子。”
“因為我欠她。”
“也因為今天我要是不把你送回去,我這一輩子都沒臉再見她。”
話到這份上,已經沒甚麼好懷疑的了。
外面又是一聲巨響,靜室頂部都裂開一道縫,混沌風暴從縫裡灌進來,割得人面板生疼。
秦烈山猛地抬手,一道黑金屏障把裂縫堵住。
“沒時間了。”
“你走不走?”
朱旭看著他,眼底情緒翻湧。
他不是沒見過願意為親人拼命的人。
父親就是。
可秦烈山於他而言,畢竟只是剛見面不久的舅舅。
偏偏對方現在一句多餘廢話都沒有,直接拿命鋪路。
這種感覺,太陌生。
也太重。
小雅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先走。”
她看著朱旭,眼圈有點紅。
“你現在留在這兒,只會讓他白拼。”
這句話像刀一樣精準。
朱旭沉默兩息,點頭。
“好。”
秦烈山鬆了口氣,轉身就走:“跟我來。”
三人剛衝出靜室,外面的景象就已經亂成一片。
整艘鉅艦被濃稠的灰霧包住,視野不足百丈,甲板上到處都是狂暴的能量衝擊。遠處幾十道灰影在霧中閃現,每一次出現都帶起一蓬血。
秦家戰軍已經徹底殺紅了眼。
黑甲列陣,長刀齊斬,戰鼓轟鳴,鎮海鍾在艦頂不斷震響,每響一次,霧海就被撕開一圈,可下一瞬又被更多灰霧補上。
最前方,一名灰袍人被十幾道刀光同時斬中,身體碎成兩半,結果斷口處竟直接化成霧,轉眼又重組回來。
甲板上的秦家強者怒吼:“這幫東西根本殺不死!”
“不是殺不死,是霧海在替他們續命!”有人吼回去。
“先斬祭紋!”
可霧海太濃了,祭紋根本看不清在哪。
就在這時,鉅艦左側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一個秦家戰軍的統領級人物,被一道灰色鎖鏈直接洞穿眉心,連神魂都被拖了出去。
那灰袍人站在船舷上,聲音陰冷。
“交出朱旭。”
“你們還能多活一些時辰。”
“否則,秦家這支戰軍,今天就埋在這裡。”
話音剛落,一道黑金刀芒已經從高空劈下。
秦烈山到了。
他一刀斬斷那人灰鏈,第二刀直接劈碎對方半個身子,逼得那灰袍人連退百丈。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來命令我秦家!”
秦烈山聲如炸雷。
可朱旭看得很清楚。
剛才那兩刀,已經讓秦烈山肩上的傷更重了。
這個舅舅,也不是無敵。
小雅拉住朱旭:“別看了,先走。”
秦烈山一邊與霧中幾道灰影對轟,一邊頭也不回地喝道:“去底艙!”
“暗道在鎮海鍾主座下面!”
三人剛要動,側面忽然一股凌厲氣機暴起。
不是灰袍人。
是秦家自己的人。
一道銀黑色長槍,悍然自人群中刺出,目標不是敵人,正是朱旭!
速度太快。
位置太近。
這一槍幾乎是貼臉爆發,擺明了就是蓄謀已久。
小雅臉色劇變,想都不想就擋上去。
“不要!”
朱旭眼神猛地一厲,反手把她拽到身後,同時一掌拍出。
砰!
槍掌相撞,恐怖的氣浪把周圍十幾名戰軍都震退了。
出槍的人被震得連退七步,露出面容。
正是秦封。
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槍桿往下滴,可眼底那股冷意卻一點沒少。
“你果然是個禍害。”
“剛上船就把源引過來,害死這麼多人。”
“你不死,秦家遲早被你拖下水!”
這話一出,甲板上不少目光頓時變了。
原本壓抑著的不滿,在這種生死關頭最容易被點燃。
一些人沒說話,可眼神已經開始動搖。
小雅氣得發抖:“你放屁!這明明就是你們自己內部洩露了行蹤,現在反咬朱旭?”
秦封冷笑:“你一個外人,也配插嘴?”
話沒說完,朱旭已經一步到了他面前。
沒有廢話。
抬拳就砸。
秦封瞳孔猛縮,橫槍格擋。
轟!
槍身彎成弓形,秦封整個人再次橫飛出去,砸塌半截船欄。
可他剛落地,便咬著牙再衝回來,銀黑槍芒連成一線,招招都衝著朱旭要害去。
這已經不是試探。
是真想殺人。
小雅氣得眼睛都紅了。
這種時候,外敵當前,這瘋子居然還敢內鬥!
朱旭本就一肚子火,此刻徹底被點爆了。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一聲低喝,他直接抬手抓住槍尖。
掌心血肉當場被撕開,可那槍鋒卻再也寸進不得。
秦封臉色一變,剛要抽槍,朱旭已經順著槍桿往前一拽。
秦封整個人被強行拉近。
下一瞬,朱旭膝蓋抬起,狠狠撞進他腹部。
砰!
秦封眼珠子都差點凸出來,嘴裡猛地噴出一大口血,五臟六腑像是全碎了,整個人弓成蝦米。
可這還沒完。
朱旭一把掐住他脖子,拎起來,眼神冷得像要吃人。
“內鬼,是你。”
不是疑問。
是斷定。
從剛才第一眼開始,朱旭就覺得秦封跳得太急了。
現在更明顯。
源的人精準攔截,鎮海鍾卡了一息,緊接著秦封就借勢挑動軍心,再趁亂下殺手。
哪有這麼巧的事。
被掐著脖子的秦封臉色發白,眼裡卻閃過一抹狠色。
“是我又如何?”
“你這種野種,本來就不該回秦家!”
“為了你,祖域會亂,三房會亂,整個秦家都會亂!既然早晚都要亂,不如讓我先把你處理掉!”
此話一出,甲板周圍頓時死寂。
秦家戰軍那些人都驚了。
他們再不滿,也沒想到秦封真敢跟源勾結。
小雅也怔住了。
這瘋子,居然真承認了。
遠處正在與灰袍人廝殺的秦烈山聽見這話,臉都青了,怒吼聲震得整片霧海都在抖。
“秦封!”
“你找死!”
秦封卻像瘋了一樣大笑,嘴角血不停往下淌。
“我找死?”
“舅舅,你太天真了。”
“三房早就不想讓他回去,二長老也不想。誰都知道,只要秦晚那一脈的嫡血回來,很多東西都得重新分。”
“既然這樣,為甚麼不讓他死在外面?”
這話一撕開,很多藏著的東西全暴露了。
二長老臉色瞬間陰沉,厲喝道:“住口!”
可已經晚了。
甲板上的氣氛直接炸了。
有人憤怒,有人震驚,還有人眼神閃爍,明顯是被說中了某些心思。
朱旭看著秦封,眼底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你想讓我死。”
“那我成全你。”
他五指剛一發力,船頂突然傳來一道暴喝。
“住手!”
一道紫金光幕橫空壓下,直接罩向朱旭。
二長老出手了。
他不是為了救秦封,而是為了穩住局面。真讓朱旭當眾宰了三房嫡系,秦家這趟回去,內部必炸。
可朱旭現在根本不吃這套。
光幕壓下來的瞬間,他連頭都沒抬,左手一揮,灰金色力量直接撕開光幕。
嗤啦一聲。
紫金光幕裂成兩半。
二長老臉色劇變。
與此同時,朱旭手上也徹底發力。
咔嚓。
秦封脖子斷了。
可秦封到底是秦家核心嫡系,保命手段極多。脖頸斷裂的同時,他眉心突然亮起一道銀符,想強行把神魂遁走。
朱旭早有準備,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他頭頂。
“你跑不了。”
轟!
灰金色光猛地灌下。
秦封整個人從頭開始崩,頭顱、胸口、四肢,一寸寸炸開。
最後連那道銀符都一併磨成了粉。
死。
甲板上一片死寂。
誰都沒想到,朱旭真敢殺。
而且是當著二長老的面,硬殺。
二長老眼角都在跳,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他剛要發作,外面的霧海突然同時一沉。
緊接著,一道冷漠到極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秦家真是熱鬧。”
“我還沒動手,你們自己倒先殺起來了。”
這聲音一落,所有人心頭都猛地一寒。
秦烈山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退後!”
太晚了。
整片霧海中央,忽然裂開一條黑線。
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從黑線中伸了出來。
手不大,卻像抓住了整片混沌。
然後,輕輕一按。
轟!
上百艘戰船組成的護陣,當場崩了三分之一。
數十艘戰船同時爆開,黑甲戰軍成片成片地吐血倒下,弱一點的直接肉身炸裂。
鎮海鍾瘋狂轟鳴,可鐘聲剛響到一半,便被一股無形力量死死壓住。
全場駭然。
只一隻手。
就打崩了秦家半座戰陣。
小雅渾身發涼,下意識抓緊朱旭。
她知道。
那個真正的怪物,來了。
黑線緩緩擴張,一道身影從裡面走出。
灰袍。
黑髮。
面容極年輕,甚至稱得上俊美,眉眼卻冷得沒有半點活氣。
最刺眼的,是他周身纏著的八根黑色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