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悶響,他整個人像被天錘砸中,手臂骨頭當場裂開,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艦側神壁上。
整艘鉅艦都震了一下。
全場一靜。
誰都沒想到,重傷狀態下的朱旭,一拳還能把秦封打成這樣。
秦封嘴角溢血,眼裡閃過震怒和不甘,剛要再起身,朱旭已經走了過去。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帶著血氣。
他走得不快,可那股壓迫卻讓四周所有人都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秦封臉色終於變了。
“你想幹甚麼。”
朱旭站在他面前,抬手掐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人拎了起來。
“剛才那句話,你再說一次。”
秦封臉都漲紅了,身上黑焰狂湧,想掙脫,可朱旭五指像鐵,紋絲不動。
秦烈山快步上前,沉聲道:“朱旭,鬆手。”
朱旭沒動。
秦烈山繼續道:“他該打,但現在不能殺。”
朱旭偏頭看他。
眼神很冷。
“給我個理由。”
秦烈山沉默一瞬,道:“你母親那一脈,當年在族裡勢力不小。你若要回去查她的事,只靠我一個人不夠。”
“秦封背後的三房,雖然讓人厭煩,但在一些事上,用得上。”
“至少現在,用得上。”
這已經算是把話說明白了。
朱旭手上的力道微微鬆了半分。
秦封終於能喘口氣,臉色卻更難看,眼底屈辱濃得快滴出來。
他從小到大,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掐著脖子提起來過。
可偏偏,他掙不開。
連一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朱旭盯著他,聲音不高。
“我不管你是誰。”
“也不管你背後是誰。”
“再讓我聽見你對小雅不敬,我掐斷的就不是你的氣。”
說完,他鬆手。
秦封砰的一聲跌在地上,狼狽得不行。
四周那些秦家年輕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有人震驚,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看朱旭的眼神更復雜了。
強者從來都是最直接的名片。
剛才那一拳,那一掐,已經足夠讓很多人閉嘴。
小雅悄悄鬆了口氣,趕緊過去扶住朱旭。
她知道,剛才那一下看著強勢,實際上朱旭肯定又扯到傷了。
果然,扶住他的瞬間,她就感覺到他掌心全是冷汗。
秦烈山也看出來了,立刻抬手。
“啟程!”
咚!
鎮海鍾再響。
上百艘戰船同時亮起黑金神紋,整支艦隊猛地破開混沌,朝遠方疾馳而去。
鉅艦最深處,一間靜室已經備好。
秦烈山親自把兩人送到門口,隨後留下一句“沒人會來打擾”,便轉身離開。
門一關,小雅立刻把朱旭按到榻邊坐下。
“把手給我。”
朱旭看了她一眼,沒反抗。
小雅一握住他的手,臉色就更白了。
他的脈息比剛才又亂了。
剛才為了護她,強行出手壓秦封,看似只是一拳,實則差點讓體內那團灰金力量再失控一次。
“你就不能忍一忍嗎。”小雅聲音都快帶哭了。
“你明明站都快站不穩了。”
朱旭看著她,低聲道:“他說你,我忍不了。”
這一下,小雅原本一肚子氣全堵住了。
她紅著眼睛瞪他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
“那你以後不準這麼逞強。”
朱旭輕輕嗯了一聲。
小雅一看他這敷衍樣子就知道,他根本沒往心裡去,氣得想咬他,可看見他滿身的傷,又捨不得,只能認命地給他一點點渡生命本源。
朱旭靠在榻邊,任由她替自己梳理氣息,目光卻透過靜室窗格,落向外面無盡混沌。
母親沒死。
這件事像一團火,重新點起來了。
可伴隨而來的,還有更多問題。
她在哪。
她為甚麼會變成這種狀態。
當年她到底遭遇了甚麼。
還有秦家。
舅舅是真的想幫,二長老明顯有意見,那個秦封更是一上來就挑釁。
這趟回祖域,絕不可能太平。
想到這兒,朱旭眼底一點點沉下去。
不管前面是甚麼,他都得闖。
為了母親。
也為了把自己這條命真正握回手裡。
就在艦隊疾馳向秦家祖域時。
混沌另一端,一片被黑色霧海籠罩的斷裂大陸上,忽然有一座古老祭壇亮了。
祭壇中央,盤坐著一個渾身纏滿鎖鏈的身影。
那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雙極深極冷的眼。
祭壇下方,幾道披著灰袍的身影正跪著,大氣都不敢出。
半晌,其中一人低聲開口。
“主上,虛無之主的印記,徹底滅了。”
鎖鏈人沒有說話。
另一人又道:“而且,時光本源的氣息,重新出現了。”
“和我們之前預估的一樣,落在了朱旭身上。”
終於,祭壇上的鎖鏈人緩緩抬起眼。
“朱烈死了?”
灰袍人低頭:“是。”
“死前,他把最後一縷時光本源送給了朱旭。”
祭壇上安靜了幾息。
隨後,一道極輕的笑聲響起。
“倒是個稱職的父親。”
那笑聲不冷不熱,卻聽得人後背發涼。
下方几名灰袍人把頭埋得更低。
“主上,那我們現在是否追過去。”
“秦家戰軍已經接走朱旭,看路線,是想回祖域。”
“若真讓他進了祖域,再想動手,就沒那麼方便了。”
鎖鏈人看向遠處混沌,眼底像有無數星河生滅。
“秦家。”
“藏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跳出來了。”
他說完,指尖輕輕一敲祭壇邊緣。
咔。
一根鎖鏈斷開。
整片斷裂大陸猛地一震。
下方几名灰袍人臉色大變,連呼吸都快停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主上一共被封了九根鎖鏈。
如今斷了一根,就意味著,他真正開始認真了。
“去告訴秦家。”
“我給他們三天。”
“把朱旭交出來。”
“否則,我親自去祖域拿人。”
“順便,把秦晚也一併帶回來。”
最後那句話一出,下方几名灰袍人同時一震。
有人忍不住抬頭,失聲道:“秦晚還活著?”
鎖鏈人垂眸看他。
那人瞬間臉色慘白,瘋狂磕頭。
“屬下失言!屬下失言!”
鎖鏈人沒理會,只淡淡道:“她若死了,這麼多年,我費心留著那扇門做甚麼。”
“去吧。”
“還有,盯緊那個叫小雅的女人。”
“朱旭的刀太硬,可刀有鞘。”
“想折斷他,不一定非得從正面來。”
幾名灰袍人齊齊應聲,轉眼化作灰霧散去。
祭壇上又恢復安靜。
鎖鏈人獨自坐在原處,像一尊不會動的神像。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抬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極淡的青光。
若朱旭在這裡,一定會認出來。
這縷青光的氣息,和黑玉盒裡的命魂印記,一模一樣。
鎖鏈人盯著那縷光,眼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情緒。
像執念。
又像恨。
“秦晚。”
“你撐了這麼多年,還不肯低頭。”
“那就讓我看看。”
“這一次,你兒子會不會和你一樣硬。”
鉅艦猛地一震。
整片混沌像是被甚麼東西當中砸開,黑金色護陣同時亮起,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全艦。
小雅手一抖,立刻抬頭。
朱旭已經站了起來。
靜室外面,腳步聲、喝令聲、兵器出鞘聲混成一片,氣氛一下繃到了極致。
下一瞬,秦烈山的聲音穿透戰艦。
“全軍列陣!”
“鎮海鍾,開到第三重!”
“誰都不準亂!”
聲音剛落,第二次撞擊又來了。
轟!
整艘鉅艦都被撞得橫移數百丈,窗外混沌炸開一層層巨浪,上百艘戰船組成的黑金戰陣同時劇烈閃爍,不少邊緣戰船甚至當場裂開防禦光幕。
小雅臉色變了:“這麼快就追上來了?”
朱旭抹了下唇邊剛溢位的血,眼神冷得厲害。
“不是追上來,是故意攔在路上。”
小雅一怔,立刻明白了。
如果只是遠端鎖定,不會這麼精準,更不會提前埋伏在秦家戰軍的必經之路上。
說明秦家這邊,有人洩了行蹤。
想到這兒,她心一下沉了。
秦家果然不乾淨。
外面,已經有人壓不住驚聲開口。
“前方發現霧海封鎖!”
“座標三千七百二十一,九千零四,出現未知祭紋!”
“戰陣左翼被腐蝕!”
“右翼發現灰袍人!”
灰袍人。
這三個字一出,朱旭眼底直接泛起殺意。
源的人。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
小雅抓住他的手臂:“你別出去。”
朱旭看她。
小雅咬著牙,聲音發緊:“你現在這個狀態,出去就是送命。秦家這麼多戰軍,不至於扛不住這一會兒。”
朱旭沒說話。
可兩人都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源既然敢在半路截殺,來的人絕不會弱。更要命的是,鉅艦上除了秦烈山,並沒有第二個能真正壓場的存在。
那個二長老有實力,可心不齊。
真要到了生死關頭,他未必會全力保朱旭。
就在這時,靜室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
秦烈山走了進來,臉色比剛才沉得多,肩上甚至還帶著一道剛裂開的刀痕。
“洩密了。”
他開門見山。
“前路被霧海鎖住,後路也被切斷,至少三批灰袍人同時現身。”
“他們不是來試探的,是來困殺。”
朱旭眼神一冷:“那個鎖鏈人來了?”
秦烈山搖頭。
“暫時沒來。”
“但祭紋已經降下,說明他的意志在後面盯著。”
“更麻煩的是,艦上有人動了手腳。鎮海鍾第二重本該半刻前就完全展開,可啟動時被卡了一息,才讓他們第一波撞上來。”
小雅心裡一寒。
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