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嚇我,朱旭,你看看我。”
朱旭眼前一陣陣發黑,聽見她帶哭腔的聲音,勉強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沒事。”
小雅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每次都說沒事。”
“可你都快碎了。”
朱旭想笑一下,沒笑出來,反而牽動傷勢,又咳出一口血。
小雅眼淚掉得更兇。
她真怕。
以前再危險,她都知道朱旭能撐住。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是真的走到懸崖邊上了。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殿內中央有一方黑色玉池,池裡流動的不是水,而是濃稠得像液體的本源精華。
小雅扶著朱旭過去,讓他慢慢坐進去。
黑色本源剛碰到傷口,朱旭眉頭就皺緊了。
疼。
很疼。
像把燒紅的刀,一寸寸塞進裂開的骨縫裡。
可他硬是沒出聲。
小雅跪坐在池邊,一邊替他梳理亂掉的氣息,一邊掉眼淚。
“你疼就說。”
“你別總忍著。”
朱旭閉著眼,聲音很低。
“你哭,我更難受。”
小雅怔了一下,咬著唇擦眼淚,結果越擦越多。
“那你少嚇我一點。”
朱旭睜開眼,看著她通紅的眼圈,心底最硬的地方都軟了。
他伸手,把她拉近一點。
“過來。”
小雅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下一瞬,就被他抱進懷裡。
動作不大,卻讓他胸口傷口又裂開了一些。
小雅察覺到,忙要掙開。
“你別動,我會碰到你傷。”
朱旭不讓。
他把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閉了閉眼。
“讓我抱一會兒。”
小雅一下就安靜了。
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逞強。
他是真的累了。
太累了。
父親剛消散,母親線索剛出現,自己又重傷到快崩,外面還有一堆不知是敵是友的人等著。
他再強,也是個人。
小雅伸手回抱住他,聲音輕得發顫。
“我在。”
“你不用一個人撐。”
朱旭抱著她,喉結動了動,半晌才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聲很輕。
卻像把他這一路死死壓著的疲憊,全都露出來了一點。
兩人就這麼抱了很久。
殿內很靜,只有本源玉池緩緩流動的聲音。
過了不知多久,朱旭的氣息總算稍微穩了一點。
小雅抬起頭,看見他臉色仍舊蒼白得厲害,忍不住問:“你現在怎麼樣?”
朱旭感受了一下體內。
“壞訊息是,確實很麻煩。”
“真實核心殘力和父親留下的時光本源,誰都不服誰。我剛才靠殺戮和意志強壓,勉強讓它們擰在一起,現在一停下來,它們又要分開。”
“如果分開,我這具身體扛不住。”
小雅心都揪緊了。
“那好訊息呢?”
朱旭看著她,低聲道:“好訊息是,你的生命本源能緩衝。”
“只要你在,我暫時死不了。”
這話本來該讓人鬆口氣,可小雅聽完,鼻尖反而一酸。
她知道這不是情話。
這是實話。
也就是說,這幾天裡,她可能一步都不能離開他。
她點點頭,眼神很認真。
“那我就一直在。”
“你去哪,我去哪。”
朱旭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軟得不行,抬手捏了捏她指尖。
“傻。”
小雅紅著眼瞪他。
“你才傻。”
氣氛總算沒那麼緊了。
可剛緩了一會兒,殿門外便傳來秦烈山的聲音。
“朱旭,我能進來嗎?”
朱旭眼底那點溫度又斂了些。
“說。”
秦烈山在外面停了停,道:“有件事,得立刻告訴你。”
“剛收到訊息,源那邊有動靜了。”
朱旭眼神一沉。
“甚麼意思。”
秦烈山聲音更低。
“你父親和虛無之主那一戰,鬧得太大。雖然最後概念海洋被我秦家戰軍封鎖了一部分波動,但還是沒能完全壓住。”
“源那邊的人已經察覺到,虛無之主沒了。”
“更麻煩的是,他們似乎也感應到了時光本源重新現世。”
小雅臉色發白。
父親剛死,時光本源才融進朱旭體內,如果源的人現在盯過來,那麻煩就大了。
朱旭冷聲問:“他們離這有多遠。”
“很快。”秦烈山道,“最多一天。”
“而且來的,不會是小角色。”
“所以你不能繼續留在這兒。”
朱旭皺眉:“你不是說這裡安全?”
“暫時安全。”秦烈山道,“但黑潮殿再強,也扛不住源那邊持續定位。”
“最穩妥的辦法,是立刻轉移,回秦家的祖域。那裡有祖陣遮掩,就算是源,也很難直接把手伸進去。”
殿內安靜了幾息。
小雅看向朱旭。
她知道,這次恐怕真沒太多選擇。
留在外面,隨時可能再被圍殺。
回秦家,至少還有機會穩住傷勢,查母親線索。
可問題也在這。
秦家內部,未必就是安全的。
朱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說回祖域,那我母親留下的東西,能立刻讓我看嗎?”
秦烈山回答得很乾脆。
“能。”
“只要你到祖域,我親自帶你去青凰殿。”
朱旭又問:“小雅跟我一起。”
“當然。”
“若有人攔呢。”
殿外安靜片刻,秦烈山緩緩道:“那我就替你殺。”
這句話出來,小雅都愣了一下。
朱旭也抬起了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好。”
殿外,秦烈山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半個時辰後啟程。”
“你抓緊恢復。”
說完,他離開了。
殿內又靜下來。
小雅看著朱旭,輕聲問:“你信他了?”
朱旭靠在玉池邊,閉目調息,聞言淡淡道:“沒有全信。”
“但現在只能先去。”
“而且……”
他說到這兒,聲音停了一下。
小雅等著他後面的話。
朱旭睜開眼,目光落在掌心那縷若有若無的青光上。
“我想見她留下的東西。”
這一句,輕得像風。
卻讓小雅心口發澀。
她湊過去,把臉輕輕貼在他肩邊。
“會找到的。”
“你母親在等你。”
朱旭垂眸,看著那縷青光,半晌,低低嗯了一聲。
半個時辰後,黑潮殿開啟。
朱旭已經換了一身乾淨黑衣,可那身傷根本遮不住,臉色依舊蒼白,唇上也沒甚麼血色。
小雅扶著他出來時,外面的秦家戰軍已經整隊完畢。
上百艘戰船圍成一個巨大的護陣,將中央那艘黑色鉅艦護得密不透風。
秦烈山站在艦首,看到朱旭出來,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鬆氣。
而另一邊,紫袍二長老看見小雅也跟著出來,眉頭明顯皺了一下,但終究沒說話。
秦烈山抬手,引出一道黑金階梯。
“上船。”
朱旭帶著小雅,一步步走上鉅艦。
剛踏上甲板,四周一道道視線就落了過來。
有敬畏。
有好奇。
有審視。
還有少數幾道,帶著不加掩飾的敵意。
朱旭全當沒看見。
他如今對這些眼神太熟了。
誰不服,打到服就是。
小雅卻很敏銳,她順著那些敵意看過去,發現甲板另一側站著幾個年輕人,服飾明顯和普通戰軍不一樣,氣息也更強。
為首的是個青年,身披銀紋黑甲,眉眼鋒銳,長得很俊,可看朱旭的目光冷得很。
秦烈山也看到了,臉色當場一沉。
“秦封,你站那兒做甚麼。”
那青年上前一步,先對秦烈山行了一禮,隨後目光落在朱旭身上。
“聽說我那位流落在外的表弟回來了,我特意來看看。”
表弟。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諷刺。
小雅一下就不舒服了。
朱旭倒是平靜,只看了他一眼。
秦封,秦家三房的嫡系,年紀不大,氣息卻極強,明顯是這一代裡的核心人物之一。
秦烈山冷聲道:“看完了,滾回去。”
秦封卻沒動,只繼續盯著朱旭。
“舅舅,我只是好奇。”
“外面傳得那麼誇張,說他一個人殺穿十九尊古老存在,逼得秦軍出手都像收尾。”
“我還以為是甚麼了不得的人物。”
“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小雅臉色直接沉了。
朱旭倒是笑了。
只是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
“你想試試?”
秦封眯起眼,身上氣息陡然一揚。
“有何不可。”
他這話一出,甲板上的秦家眾人神色都變了。
誰都沒想到,這位三房的天才少爺,一上來就想和朱旭碰。
秦烈山當場暴喝。
“秦封,你敢!”
可秦封明顯早有準備,話音未落,人已經衝了出去。
快。
極快。
他腳下黑焰一閃,整個人像一道撕裂空間的刀光,五指並掌,直切朱旭咽喉。
這一掌不是試探,是奔著下馬威去的。
朱旭眼底殺意一閃,剛要抬手,小雅卻先一步擋在他身前。
“滾開!”
生命之力轟然爆發。
一株翡翠古樹虛影拔地而起,枝葉橫掃,直接撞向秦封。
秦封顯然沒把小雅放在眼裡,掌勢不減,反而更狠了幾分。
“外人也配站秦家甲板?”
轟!
掌風與古樹碰撞。
小雅臉色一白,往後退了半步。
可也只是半步。
她沒倒。
秦封卻眼神一變。
他這一掌至少用了七成力,按理說足夠震退一個同層次強者,結果小雅居然硬接下來了。
就在他愣神這一瞬,朱旭已經到了。
“你說誰配不配。”
話音落下,一拳砸出。
秦封瞳孔驟縮,倉促抬臂格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