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山沒躲，也沒辯解，只是聲音更沉了幾分。
“是秦家欠你們的。”
“當年你母親為了你父親，脫離秦家，帶著那一脈信物離開。族裡震怒，斷了她所有聯絡。”
“後來她出事，我們找了很多年。”
“直到前不久，你動用真實核心，血脈氣息徹底甦醒，我們才確定你的位置。”
朱旭盯著他。
“前不久？”
“那我父親呢。”
秦烈山眼神微黯。
“你父親身上的因果太亂，還有源的遮掩。我們查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句話一出，小雅明顯感覺到朱旭身上的氣息冷了一下。
父親兩個字，現在就是他心口最深的一道傷。
秦烈山也知道，可他沒有再繞，直接取出一個黑玉盒子。
“這是你母親留下的一部分命魂印記。”
“她沒死。”
“至少，我能確定，她還沒真正死。”
朱旭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再說一遍。”
朱旭聲音不大。
可百丈內的虛空，瞬間凝成了冰。
秦烈山沒有廢話，抬手開啟黑玉盒。
盒中靜靜懸著一縷極淡的青光。
那青光像一根快要熄滅的絲線，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可它出現的一瞬間，朱旭胸口卻猛地一燙。
那把陪了他很多年的舊木劍，自己震了。
木劍早就殘了，平日裡安安靜靜躺在他體內角落，從來不動。可此刻，它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竟一點點浮出朱旭掌心，劍身上那道細細的舊痕泛起青光，與黑玉盒裡的命魂印記遙遙呼應。
小雅呼吸一滯。
朱旭卻一下失了聲。
他記憶裡，關於母親的東西不多。
一件舊衣，一柄木劍，一個很輕很輕的擁抱。
還有她離開前，落在他眉心的那一吻。
太久了。
久到這些畫面都快被歲月磨花了。
可現在，木劍一震，那些快模糊的記憶像突然活了，撞得他胸口發悶。
秦烈山低聲道：“這東西騙不了你。”
“秦家找了很多年，能找回來的，只有這一縷。”
“它沒有散，就證明她還留在這世上某個地方。只是狀態很差，差到幾乎和死無異。”
朱旭盯著那縷青光，眼底情緒翻得厲害。
小雅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能感覺到，他在抖。
剛才被十九尊古老存在圍殺，渾身是血的時候，他都沒這樣抖過。
秦烈山繼續開口。
“朱旭，跟我回秦家。”
“你母親留下的東西，不止這一樣。她當年在族中留有命燈、劍印、還有一座封閉很多年的青凰殿。”
“你若想找她，只有回去，才有線索。”
朱旭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他。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秦烈山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直接把黑玉盒往前一推。
“你自己拿。”
“若我騙你，這縷命魂印記你一碰就會碎。”
“可它如果認你，就會自己靠過去。”
黑玉盒緩緩飄到朱旭面前。
小雅下意識緊張起來，怕有詐。
朱旭卻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上去。
只一下。
盒中的那縷青光像是等了太多年，猛地從盒中飛起，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最後輕輕落在他掌心。
沒有攻擊。
沒有排斥。
只有一種很溫柔很熟悉的氣息，像春風一樣拂過他手心。
那一瞬間，朱旭心口像被甚麼狠狠撞開了。
眼前閃過一道模糊的女人身影。
青衣，長髮，背對著他站在一片很大的火海前。
她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
“阿旭，別怕。”
畫面一閃就散。
可朱旭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她。
那就是她。
那種感覺不會錯。
他喉結滾了一下，幾乎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翻上來的情緒壓住。
小雅看著他發紅的眼尾，心疼得厲害，卻沒出聲打擾，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秦烈山看著這一幕，眼底也有些複雜。
他這個外甥，比他想象中還要硬。
硬到這一路都像在拿骨頭和命跟人拼。
可再硬的人，心裡也總有最軟的地方。
而秦晚，就是那塊誰都碰不得的地方。
就在這時，後方鉅艦上忽然傳來一道冷哼。
“認了命魂印記，不代表就能直接帶回族裡。”
“他身上的麻煩太多。”
“真實核心殘力，時光本源，外加一身殺孽，還有源那邊的注視。”
“帶回去，是福是禍還說不準。”
話音落下，一個身穿紫金長袍的老者一步踏出，落到秦烈山身側。
他頭髮雪白，面色卻紅潤，眼裡透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冷硬。
小雅眉頭立刻皺起。
她不喜歡這個人看朱旭的眼神。
不是看晚輩。
像在看一件會惹麻煩的東西。
秦烈山臉色沉了沉。
“二長老，我已經說過，這件事由我負責。”
紫袍老者看都沒看他，只盯著朱旭，語氣平平。
“你負責得起嗎？”
“別忘了，秦家這些年本就不安穩，各脈明爭暗鬥，外界又盯得緊。”
“現在把這麼個燙手的東西帶回去，誰來收場？”
東西。
這兩個字一出口，朱旭眼神一下冷了。
小雅臉色更難看。
秦烈山剛要開口，朱旭已經先說了。
“如果你不想我回去，那正好。”
“我本來也沒多大興趣。”
紫袍老者眯了眯眼。
“年輕人，脾氣倒是不小。”
“你以為秦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朱旭抬起眼，唇角勾起一點極冷的弧度。
“那你試試攔我。”
一句話，場面瞬間繃緊。
秦家戰船上的黑甲強者們目光一沉，氣機本能鎖了過來。
小雅立刻上前半步，站在朱旭身邊，生命本源微微亮起。
她現在很虛弱，可只要朱旭要動手，她一定會跟。
秦烈山額角都跳了一下，厲聲喝道：“都把氣機收回去！”
“誰敢亂動，軍法處置！”
黑甲強者們遲疑一瞬，還是低頭收了氣息。
紫袍老者臉色有些難看，但終究沒直接翻臉。
朱旭現在這狀態，確實快到極限了。
可誰都不敢賭。
畢竟剛才十九尊古老存在圍殺，都被他一個人殺穿了。
真把這瘋子逼急了，再拖幾個墊背不是沒可能。
秦烈山深吸一口氣，看著朱旭，放低聲音。
“先別急著做決定。”
“你現在傷太重，外面又不安全。哪怕不回秦家，也得先找地方穩住傷勢。”
“否則你體內真實和時光繼續衝下去，不出三天，你自己就會崩。”
這話不是嚇唬。
朱旭自己也知道。
剛才一路殺過來，靠的是父親留下的時光本源和胸口那口氣。
現在仗打完了，氣一鬆，體內的問題立刻全冒出來了。
灰金色力量在經脈裡橫衝直撞，每衝一次，他五臟六腑都像被刀刮一遍。
小雅扶著他，能清楚感覺到他脈息有多亂。
她低聲道：“先療傷，好不好？”
朱旭沒說話。
他其實不是不想治。
是他現在根本不敢完全鬆下來。
一旦閉關，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人來。
更何況，父親剛死，母親線索剛現，他腦子裡亂得厲害。
秦烈山看他沉默，忽然抬手一揮。
後方鉅艦上，立刻飛來一座通體墨色的小殿。
小殿落地後迅速變大，化作三層高的古殿，殿門一開，裡面流出濃郁到驚人的本源氣息。
“這是黑潮殿，能隔絕外界窺探，也能壓制你體內的衝突。”
“你先進裡面穩一穩。”
“我就在外面守著。”
“你甚麼時候想談，我們甚麼時候談。”
朱旭看了一眼那殿，沒有立刻動。
紫袍老者又冷笑一聲。
“烈山，你對他倒是真上心。可你別忘了，他還沒認族，也未驗血脈，更未經過長老會。”
“現在就用族中重寶給他療傷，若是旁支那些人知道——”
“閉嘴。”
秦烈山突然回頭。
這一聲，不大，卻硬得像刀。
紫袍老者愣了一下，臉色頓時鐵青。
秦烈山盯著他，一字一句。
“我妹妹的兒子，不是甚麼外人。”
“你再說一句試試。”
空氣一下安靜了。
誰都沒想到，一向在族中以穩重著稱的秦烈山，會當眾這麼頂二長老。
連朱旭都多看了他一眼。
紫袍老者盯了秦烈山好幾息，終究沒再說甚麼，只是袖子一甩，轉身回了鉅艦，臉色難看到極點。
秦烈山這才重新看向朱旭。
“進去吧。”
“我拿命擔保，裡面沒人能動你。”
朱旭沉默片刻，終於點了下頭。
他不信秦家。
但他現在，多少信了這個所謂的舅舅幾分。
小雅扶著朱旭，一步步往黑潮殿走。
走到門口時，朱旭忽然停了停，頭也不回地開口。
“她和我一起。”
秦烈山沒有任何猶豫。
“當然。”
小雅眼眶微微一熱。
她知道，朱旭說這句話，不是商量，是底線。
誰敢把他們分開，他今天還能再殺一輪。
兩人進了黑潮殿。
殿門緩緩關上。
外界的一切氣息，瞬間被隔絕。
剛一隔絕，小雅還沒來得及看清殿內景象，朱旭身體就是一晃。
下一秒，他一口血猛地噴在地上，整個人直直往前倒。
“朱旭！”
小雅嚇得魂都快沒了，撲上去抱住他。
入手全是血。
熱的。
他身上的傷口原本就沒癒合，現在一鬆下來，直接全裂了，胸口、手臂、後背，全是縱橫交錯的裂痕，像一塊快碎掉的瓷。
灰金色的光不停從裂口裡往外漏。
小雅手都在抖，拼命把生命本源往他體內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