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雨透過醫院的關係，聯絡上了其中一位志願者，叫李婷，二十八歲的白領。她勉強同意和朱旭見面，但要求在公共場合——一家咖啡館。
第二天下午，朱旭獨自赴約。李婷已經在了，臉色憔悴，眼中帶著憤怒和疲憊。
“李小姐，您好，我是林旭。”朱旭禮貌地坐下。
李婷冷冷地看著他：“你就是那個天才少年？發明了害人的東西？”
“對不起。”朱旭深深鞠躬，“‘曙光計劃’的誤報給您帶來了傷害，我代表靈犀科技向您鄭重道歉。”
他的態度很誠懇，李婷愣了一下，但語氣依然強硬：“道歉有甚麼用？你知道我這一個月是怎麼過的嗎？接到預警說我可能得乳腺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去醫院檢查，做活檢，等結果的那幾天，我覺得天都要塌了。結果呢？是良性的！你們知不知道這種心理折磨有多痛苦？”
“我知道。”朱旭輕聲道，“雖然無法完全體會您的感受，但我理解那種恐懼和煎熬。所以，我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他推過一份檔案：“這是補償方案。您所有的醫療費用、誤工費、交通費，我們全額承擔。另外，我們額外提供五萬元健康管理基金，用於您後續的健康監測和調理。還有，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為您安排心理輔導，費用我們出。”
李婷看著檔案，有些意外。她本以為對方會推卸責任，沒想到態度這麼誠懇，補償這麼到位。
“錢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她語氣軟了一些，“你們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我男朋友跟我分手了。他說他受不了這種壓力。”
朱旭心中一沉：“對不起，這確實是我們沒想到的後果。除了經濟補償，我們還能為您做甚麼？”
李婷沉默了很久，忽然問：“你們的技術，真的能救人嗎？”
“能。”朱旭肯定道，“在臨床試驗中，我們成功預警了八名早期癌症患者，他們都得到了及時治療。如果沒有預警，等出現症狀時，可能已經是中晚期了。”
他調出手機裡的資料：“這是其中一位患者的感謝信。他五十二歲，肺癌早期，因為預警做了手術，現在恢復得很好。他說，這個預警救了他的命，也救了他的家庭。”
李婷看著那些真實的案例，眼神複雜。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知道醫學的侷限性，知道任何技術都有誤報的可能。
“我……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她嘆了口氣，“但你們應該提前說清楚風險。當時志願者協議裡，關於誤報的說明太簡單了，我們都沒仔細看。”
“您說得對，這是我們的疏忽。”朱旭誠懇道，“我們會修改協議，把風險說得更清楚，還會增加知情同意環節，確保每個參與者都明白可能的風險和收益。”
他的態度打動了李婷。最終，她接受了補償方案，並同意不再向媒體發聲。
“但我有個條件。”李婷道，“你們要公開誤報案例，告訴大家真實的風險。不要只宣傳成功案例，隱瞞失敗案例。”
“我答應您。”朱旭鄭重道，“我們會公開所有資料，包括誤報率、誤報原因、改進措施。透明是最好的信任。”
解決了李婷的問題，另外兩位志願者也在類似的溝通後達成了和解。靈犀科技承擔了所有費用，並公開道歉。
同時，朱旭召開了一次特別的媒體溝通會。這次沒有華麗的舞臺，沒有炫目的演示，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和一份厚厚的報告。
“各位，今天我想坦誠地和大家聊聊‘曙光計劃’的不足。”朱旭開場就很直接，“過去一週，我們收到了三例誤報投訴。經過核實，確實是我們的模型出了問題。在這裡，我再次向三位志願者道歉。”
他調出技術分析報告：“經過分析，誤報的原因主要有兩個：一是訓練資料中年輕女性的樣本不足，導致模型對某些良性病變的識別不準；二是預警閾值設定過於敏感，為了避免漏報，犧牲了部分特異性。”
“我們已經採取了改進措施：第一，擴大樣本收集，特別是年輕女性群體；第二，調整預警閾值，在保證敏感性的前提下提高特異性；第三，增加人工複核環節，所有預警結果由專業醫生二次確認後才能傳送給使用者。”
有記者提問：“林總，這次事件會影響‘曙光計劃’的推廣嗎？”
“會，但未必是壞事。”朱旭坦然道，“它提醒我們，醫療AI不是萬能的，它需要不斷改進，需要醫生監督，需要使用者理解。我們會放慢推廣速度，先完善，再擴大。”
“那開源計劃還會繼續嗎？”
“會，而且會加速。”朱旭道，“正是因為技術不完美，才需要更多人參與改進。我們把所有程式碼、資料、分析報告都公開，就是希望全行業一起努力，把誤報率降到最低。”
這次溝通會贏得了很多人的尊重。坦誠錯誤，承擔責任，積極改進——這種態度在商業世界裡很難得。
輿論開始轉向。很多人評論說：“至少他們敢承認錯誤，敢承擔責任。比那些出了問題就甩鍋的企業強多了。”
危機再次化險為夷。但朱旭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醫療AI這條路，註定充滿荊棘。
回到公司，他召開了全員會議。
“這次事件給我們上了一課。”朱旭站在臺上，“技術可以追求完美，但醫學必須敬畏生命。從今天起，靈犀科技的所有產品，都必須遵循一個原則：寧可漏報，不可誤報。”
“寧可漏報？”王明不解，“那可能會錯過真正的患者。”
“錯過一個，我們可以透過其他方式彌補。但誤報一個，帶來的傷害可能是毀滅性的。”朱旭嚴肅道，“我們要對每一個使用者負責，對他們的健康負責，對他們的心理負責。”
陳小雨點頭：“我同意。醫療不是兒戲，我們必須謹慎再謹慎。”
秦雪也道：“那推廣策略要調整。不能急於求成，要穩紮穩打。”
“對。”朱旭道，“‘曙光計劃’暫停新使用者招募，集中精力最佳化現有模型。‘醫靈’系統繼續推進，但增加醫生稽核環節。所有預警結果，必須由持證醫生簽字確認。”
這個決定意味著發展速度會慢下來，收入會減少，但團隊都支援。因為他們做的是醫療，不是遊戲。
會議結束後，朱旭回到辦公室，疲憊地靠在椅子上。蘇雨晴走進來，輕輕給他按摩太陽穴。
“累了吧？”她柔聲道。
“有點。”朱旭閉著眼睛，“但心裡踏實了。做對的事，哪怕慢一點，也比做錯的事強。”
“你做得很好。”蘇雨晴道，“林旭，你知道嗎？我最欣賞你的，不是你的聰明，不是你的技術，而是你的責任心。你真正把使用者放在心上。”
朱旭握住她的手：“因為我知道，每一個資料背後，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家庭。我不能辜負他們的信任。”
兩人靜靜待了一會兒，蘇雨晴忽然道：“林旭，有件事我想問你。”
“甚麼事？”
“你……是不是有甚麼秘密？”蘇雨晴看著他，“有時候我覺得，你懂的東西太多，想的事情太深，不像十九歲。還有，你偶爾會說‘前世’甚麼的……”
朱旭心中一震。他知道，有些事瞞不住了，至少瞞不住最親近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道：“雨晴，如果我告訴你，我不是普通人，你信嗎？”
“我信。”蘇雨晴毫不猶豫，“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覺得你不一樣。”
朱旭深吸一口氣：“那如果我告訴你，我經歷過很多次人生，記得很多不該記得的事，你會害怕嗎？”
蘇雨晴愣住了，但很快搖頭：“不會。因為我知道，你是林旭，是我愛的人。不管你經歷過甚麼，你都是你。”
她的信任讓朱旭感動。他決定說出部分真相——不是全部，但足夠讓她理解。
“我確實有特殊的能力，可以讀到別人的心聲。”朱旭坦白道，“還有，我腦子裡有很多未來的知識，比如同態加密、聯邦學習，這些都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而是……而是從記憶中來的。”
蘇雨晴睜大眼睛：“讀心術？未來知識？這……這太不可思議了。”
“我知道。”朱旭苦笑，“所以我不敢告訴任何人。雨晴，你能替我保密嗎？”
蘇雨晴看著他，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心疼：“所以你才這麼拼命？因為你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因為你想改變甚麼？”
“對。”朱旭點頭，“我知道醫療資源緊張，知道很多人因為誤診失去生命，知道很多家庭因為疾病陷入困境。我想做點甚麼，哪怕只能改變一點點。”
蘇雨晴抱住他：“林旭，你太累了。揹負這麼多秘密，做這麼多事……以後讓我幫你分擔，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