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說沁芳齋的糖霜不及這般純淨,便是這琉璃瓶盛的葡萄酒,一瞧便是上品;還有沉香、蜜釀……這般手筆,姑蘇城內再難尋第二份,價值何止千金。”
“姑娘,王爺該不是真對您有意?”
咳——
門外忽然傳來輕咳,侍女連忙噤聲退立一旁。
華太師緩步踏入閨閣。
雖是義女閨房,華太師這等重禮之人亦需避嫌,故以輕咳示意。
目光掃過屋內:描金繪彩的妝匣、錦緞包裹的沉香、琉璃瓶中的佳釀……件件皆非凡品。
“女兒拜見義父。”
“玲瓏,你五歲入我門下,至今已十八載。”
“這十八年來,我視你如己出。如今為父年事已高,恐難再為你遮風擋雨。”
“原想將你引薦給小王爺,雖年歲相差五載,但若得子嗣,未必不能掙個好前程。”
華玲瓏聞言,粉頰飛紅,垂首不語。
華太師雖有盤算,卻也是為她籌謀,她自不會違逆。
“方才小王爺提議,欲將你許配其親衛統領。”
“此人乃王府心腹,當年吳王府式微,吳地幾近分崩,他始終堅守不離,堪稱忠義。如今年近不惑,尚未娶妻。小王爺看出為父心思,特為你謀此退路。”
華玲瓏與侍女聞言,眸中皆閃過一絲失落。
華玲瓏才名遠播,在這“萬般皆下品”的文風鼎盛之地,武夫地位可想而知。
“為父明白你的心意了。”
華太師早有所料,故未多勸。
方大同雖地位不低,終究是粗莽武夫。莫說華玲瓏,便是華太師亦不甚中意,否則早將義女許給府中護衛統領“武狀元”了。
華太師離開後,屋內氣氛驟然凝重。
華玲瓏沒料到自己的姿色竟無法吸引那個十八歲的少年,對方甚至有意疏遠她。若少年知曉她的心思,定會不屑一顧。他身邊美女如雲,王語嫣、李漱、玄霜、天香...更別提他編纂的十大胭脂榜上,那些姿色不輸李漱的絕代佳人,個個風姿綽約,遠勝這位玲瓏姑娘。區區華玲瓏,豈能入他法眼。
次日清晨,朱旭正用玄鐵工具在輕木上雕刻。
王爺,公孫姑娘的花船已到岸邊。
涼亭中,李漱與雲蘿郡主一邊閒談,一邊好奇地觀察朱旭的動作。
出發吧。
此次太湖之遊,朱旭特意邀請了胭脂榜第三的花魁公孫月。傳聞她是公孫大娘的傳人,不僅才藝出眾,劍舞更是一絕。但朱旭心知,這不過是借了公孫大娘的名頭。真正的傳人乃是紅鞋子組織的公孫蘭。不過公孫月確實與公孫大娘有些淵源,加上絕世容顏,這才位列胭脂榜第三。
吳王兄,這些木板有何用處?雲蘿郡主看著朱旭扛起的木板,滿臉疑惑。
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衝浪板。若不做些準備,難道要在船上枯坐一日?那還不如在城裡逛逛。
此時的太湖煙波浩渺,十里無人。若不提前準備,朱旭可沒耐心在船上消磨整日時光。
衝浪板?這是何物?
李漱與雲蘿雖不解其用,卻知朱旭必有深意,或許會是個驚喜。
天機不可洩露。
碼頭上,華太師已聞訊趕來。對公孫月的出現,他並不意外。以朱旭的身份地位,公孫月自然不敢怠慢。畢竟胭脂榜就是天機樓排定的。
華太師,今日與漱兒、雲蘿同遊,還望見諒。
王爺說笑了,老朽這把老骨頭,哪比得上王爺年輕力壯。
朱旭的婉拒之意,華太師心知肚明。看著少年攜帶的木板和木材,顯然此行非比尋常。玄霜已將所需物品搬上花船,除了輕木,還有美酒佳餚、換洗衣物等一應俱全。
玄霜,都準備好了?
回王爺,一切就緒,隨時可以啟程。
朱旭向華太師拱手作別,轉身上船。此行他只帶了李漱、雲蘿郡主、玄霜天香及四名小太監,未帶其他護衛。
方大同、毒龍尊者、柳生一劍都清楚少年的實力,再加上四名小太監精通辟邪劍法,完全不必顧慮少年的安危。
登船時,公孫月早已靜候多時,她笑顏如花,步履輕盈地迎上前來。
她身著素雅紗裙,腰間繫著錦帶,身姿曼妙婀娜,行走間衣袂翻飛,恍若仙子下凡,確是一位傾國傾城的絕代佳人。
位列胭脂榜第三,公孫月的容貌自然堪稱九州無雙。
她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腰間,眉似遠山,眸若秋水,瓊鼻櫻唇,修長白皙的頸項下曲線起伏,嬌豔卻不媚俗,清麗中透著嫵媚。
與華玲瓏相似,公孫月此行也懷著不為人知的目的。
胭脂榜第三的名號看似風光,實則這榜單取材自青樓,上榜者皆為賤籍,二字暗含萬人皆可採擷之意。
此次受邀遊湖,公孫月內心歡喜。
若能攀附這位少年權貴,或許就能擺脫賤籍,踏入侯門。
公孫月拜見王爺!
公孫姑娘不必多禮,今日能邀得姑娘同遊,是本王的榮幸。
能陪伴王爺遊湖,才是月兒的福分。
公孫月巧笑嫣然,吐息如蘭,舉手投足間風情萬種。
朱旭只是淡然頷首,隨即吩咐船伕啟程。
這是一艘花船,船伕由幾名四十歲左右的健壯婦人擔任,她們身高八尺,體型魁梧,絲毫不遜於三百斤的壯漢,同時也肩負護衛之責。
對付尋常人,以一敵 在話下。
花船緩緩離岸,朱旭低頭看向一旁的輕木。
除了準備好的衝浪板,他還需製作其他物品。
漱兒、雲蘿,你們誰不會游泳?
兩位深宮長大的女子從未習過水性,紛紛搖頭。
見她們皆是旱鴨子,朱旭再次取出玄鐵 ,在眾人注視下開始雕刻。
這些來自命盤抽獎的輕木質地極輕,每塊僅重百公斤,密度只有水的十分之一,非常適合製作救生衣。
單純的遊湖賞舞引不起朱旭的興趣,既然要玩,自然要盡興。
吳王兄何時學會了木雕?……好輕!
雲蘿公主好奇地拾起一塊木料,立刻察覺到異樣——這木料竟輕如無物,書本大小的木塊,重量還不如一冊書籍。
這是海外引進的輕木,密度僅為水的十分之一,比普通木材輕盈數倍。
現在給你們做的是救生衣,待會兒若落水,它能托起你們的上身,防止下沉。
李漱與公孫月聞言皆露驚色。
比水還輕十倍的木頭?
這怎麼可能?
但握在手中的輕盈觸感讓她們不得不信。
至於空心與否——玄鐵刀削落的木屑與截斷面清晰可見,分明是實心木料。
世間竟真有如此輕盈的木材。
穿上這個就能在水中自由活動,不會下沉嗎?
正是。
朱旭點頭應答,很快將切割好的木塊拼接成兩件救生衣,外層包裹雲錦,形制與後世救生衣無異。
(朱旭將兩件救生衣擱在一旁,專注製作一隻巨型風箏。浩渺湖面不同 ,風箏比風帆更適合在此衝浪遊玩。
雲羅郡主接過救生衣,滿臉新奇,躍躍欲試想要跳入水中。玄霜和天香則幫著朱旭整理雲錦,按他的要求裁剪縫合。未出城門,一隻丈寬兩丈長的帆形風箏已然成型。
照這個樣式再做三個。朱旭對玄霜、天香和四個小太監吩咐道。
遵命,王爺。眾人雖不解其意,但對王爺的命令從不遲疑。
公孫月款步而來,奉上香茶,明眸中透著好奇:王爺要在太湖上放風箏?
是,也不全是。朱旭笑道,難得遊湖,豈能虛度光陰。公孫姑娘若有興致,稍後可一同體驗這逍遙之樂。
說罷,朱旭攜李漱進入畫舫休息。此時船隻尚未離開姑蘇,他不想被人當猴戲觀看。畢竟公孫月的花船在姑蘇城人盡皆知,加上他昨日抵達的訊息早已傳開,想必有心人已在暗中等候。
雲羅郡主興致勃勃地學著製作風箏,在玄霜和天香的指導下樂此不疲。
畫舫上層,朱旭提議:久聞公孫姑娘劍舞絕妙,可否一展風采?
王爺有命,月兒自當遵從。公孫月嫣然一笑,轉身去更衣。
李漱看著這位胭脂榜第三的佳人,心中升起一絲危機感。公孫月不僅容貌傾城,才藝更是出眾。
朱旭忽然瞥向巷道深處,眼中寒光一閃。二十丈外的殺氣雖轉瞬即逝,卻逃不過他天人境的感知。
有趣。少年冷笑。對方定不會放過這個刺殺良機。在世人眼中,他這個新晉宗師不過空有內力,實戰經驗匱乏。
琴聲響起,畫舫內清風徐來。朱旭不再多想,暗忖:既然敢來行刺,就要做好承受怒火的準備。白蓮教尚且奈何不了他,何況這些宵小之徒。
落英紛飛間,一襲白衣飄然而至。公孫月手持雙劍踏風而來,雪衣赤足,清冷中透著妖嬈。紅袖翻飛處劍光流轉,足間銀鈴隨舞姿叮噹作響,聖潔仙姿與嫵媚風情竟完美交融。
朱旭眼底掠過驚豔,這劍舞比方才華玲瓏的羽衣霓裳更攝人心魄。李漱雖為女子,亦被這絕妙舞姿牢牢吸引。
公孫劍舞?朱旭丟擲羊脂美玉時忽然發問。
正是。公孫月盈盈拜謝,紗衣下若隱若現的肌膚更添風情。
見對方會錯意,少年搖頭輕笑。公孫月卻已會意,暗歎這位王爺見識非凡。
畫舫此時已駛入太湖。煙波浩渺間,少年望著興致盎然的玄霜等人,忽然揚手放飛風箏。待絲線放盡,他驀地踏浪而起,衣袂翻飛如白鶴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