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點,邱淑珍和張敏準時出現在主樓書房門外。
兩人都穿著素淨的衣裙,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昨晚鐘處紅那句“心齊才能走得遠”的話,還有茶室聚會後莊園裡隱約浮動的暗流,讓她們對這次召見格外忐忑。
周惠敏從裡面開啟門,對她們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沈生在等你們,進去吧。”
書房裡,沈易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沒有像往常那樣處理檔案,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高背椅上,目光平靜地落在走進來的兩個女孩身上。
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身後投下一片明亮的光區,讓他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看清。
“沈先生。”邱淑珍和張敏同時開口,聲音裡都帶著拘謹。
“坐。”沈易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兩張椅子。
待她們坐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少女校園》的劇本,看完了?”
“看完了。”邱淑珍連忙點頭,聲音清脆,“我的角色是轉學生,性格比較活潑外向,我試著揣摩了一下……”
張敏也點頭,聲音更沉穩些:“我演的那個角色,表面文靜,內心其實很要強,有些地方我還不太有把握。”
沈易聽著,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
“揣摩角色是好事。但演戲,光靠揣摩不夠。”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王京導演會教你們怎麼演。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別的事。”
兩人立刻屏住呼吸。
沈易從抽屜裡拿出兩份檔案,推到她們面前。
“這是兩份個人工作室的註冊檔案,用的是你們的名字。”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單純的簽約藝人。
邱淑珍工作室,張敏工作室,獨立核算,自負盈虧。
公司會提供啟動資金和基礎資源,但後續發展,看你們自己。”
邱淑珍和張敏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桌上那兩份檔案。
成立個人工作室?這在香江影視圈,通常是頂級明星才有的待遇!
她們不過是剛入行、甚至還沒正式作品的新人!
“沈先生,這……我們……”邱淑珍舌頭有些打結,驚喜和惶恐交織。
“覺得擔不起?”沈易微微挑眉。
張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抬起眼,目光比邱淑珍更沉靜一些:
“沈先生,我們很感激。只是……為甚麼是我們?”
“因為我看好你們。”沈易的回答簡潔直接,“也因為,我需要有人能替我分擔一些事情。”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深邃,“除了工作室,還有一個專案要交給你們。”
他按下內線電話:“阿敏,把《麻衣神相》的專案書拿進來。”
周惠敏很快送進來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沈易將資料夾開啟,推到兩人面前。
“這是我早期在《華人日報》連載的小說,你們可能聽說過。”
“現在,我決定把它拍成電影,並且,同步啟動電視劇版的籌備。”
邱淑珍和張敏的目光落在專案書上。電影版《麻衣神相》的策劃概要清晰列明:
一部融合懸疑、奇幻與東方命理元素的大製作,預計投資巨大。
“電影版,你們是主演候選人之一。”沈易的手指在專案書上點了點,“但更重要的是電視劇版。”
他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移動,“電視劇將是長篇連續劇,架構龐大,人物眾多。
尤其是女性角色——相師、命主、妖邪、貴人……需要大量形象氣質各異的女性演員。”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我要求,這部劇,莊園裡所有東亞籍的女性演員,都必須參與拍攝。
林清霞、鍾處紅、周惠敏、藍潔英、張漫玉、李麗貞、葉子楣、王祖仙、利質、龔樰……包括你們自己,還有李佳欣、黎姿那些新人,一個不漏。”
邱淑珍和張敏徹底震驚了。
讓莊園裡所有女演員都參演一部劇?這簡直是前所未有!
且不說檔期協調的難度,光是這些性格各異、資歷地位天差地別的女人們要聚集在同一個劇組裡……
“這不是普通的劇組。”沈易彷彿看穿了她們的想法,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電視劇的籌備,由你們兩人負責。
準確地說,是負責所有女性演員的接洽、協調、檔期安排,以及拍攝期間的記錄與管理。”
他拿起另一份更薄的備忘錄,放在專案書旁邊。
“這是臨時授權書。在《麻衣神相》電視劇專案期間,你們有權以‘演員統籌副總監’的身份,與所有參演女演員及其經紀人溝通,記錄她們在劇組的表現、配合度、以及……任何需要我知曉的情況。”
權力。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權力。
儘管只是“臨時”的、侷限於一個專案的權力,但這份權力直接指向莊園裡所有女性,包括那些她們需要仰望的姐姐們。
張敏的手微微有些發顫。她不是天真無知的小女孩,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的含義。這絕不是簡單的重用。
這更像是一把雙刃劍,一個燙手的山芋,一個測試。
邱淑珍臉上最初的驚喜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不安。
“沈先生,我們……我們資歷太淺,怎麼敢去管理清霞姐、處紅姐她們?還有惠敏姐、潔英姐……”
“資歷?”沈易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沒有的弧度,“在這裡,資歷是我定的。我說你們可以,你們就可以。”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還是說,你們覺得自己能力不足,不敢接?”
“不是!”邱淑珍下意識反駁,隨即又低下頭,“我只是……怕做不好,讓您失望,也……得罪人。”
“得罪人?”沈易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做好我交代的事,就不會得罪我。至於其他人……”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投向窗外廣闊的莊園,“她們應該明白,在這個莊園裡,誰能給機會,誰的話才是規矩。
不管她們之前跟我是甚麼關係,有過甚麼情分,在做事的時候,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張敏的心沉了下去。這是一場服從性測試。
測試的物件,不僅僅是她們這兩個新人,更是莊園裡所有的女人。
沈易要透過她們的手,把規則清晰地擺到每個人面前:
他的意志高於一切,過去的親密或疏遠,在“規矩”面前,都需要重新掂量。
“工作室是給你們的甜頭,也是給你們立足的資本。”沈易的聲音再次響起,恢復了平緩。
“《麻衣神相》是給你們展示能力的舞臺,也是給你們立威的工具。做得好,未來不止這一部戲。做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意讓書房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邱淑珍臉色發白。張敏用力抿了抿嘴唇,抬起頭,直視沈易:“沈先生,我們明白了。我們會盡力去做。”
“不是盡力。”沈易糾正她,“是必須做好。遇到任何阻力,任何人不配合,直接記錄,上報給周惠敏,她會處理。如果周惠敏處理不了,或者……”
他頓了頓,“或者她也有疑問,那就直接報給我。”
他特意提到了周惠敏。那個看似溫婉、卻掌管著莊園內務開支、被預設為“女主人”之一的周惠敏。
這也是一種制衡,或者說,是將周惠敏也納入這場測試的明示。
“是。”張敏低聲應道,手指悄悄握緊了。
邱淑珍也連忙點頭:“我們知道了,沈先生。”
沈易揮了揮手。“檔案拿回去仔細看。工作室的事,周惠敏會帶你們去辦手續。
《麻衣神相》的電影劇本和電視劇初步大綱,下週會給你們。現在,出去吧。”
兩人拿起那疊沉甸甸的檔案,站起身,鞠躬,然後退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走廊裡安靜無聲。
邱淑珍抱著檔案,看向張敏,眼神裡充滿了無措:“阿敏,我們……我們真的要做嗎?這會不會……”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張敏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她看著懷中那份“演員統籌副總監”的臨時授權書,紙張的邊緣有些硌手。
“沈先生把刀遞到我們手裡,也把我們都架到了火上。不做,就是違逆他。做……”
她深吸一口氣,“就得做好被所有人審視、甚至敵視的準備。”
她們沿著走廊慢慢往外走。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遠處花園裡,隱約傳來女孩們的笑語聲,是李佳欣和黎姿她們在晨練。
但邱淑珍和張敏都感覺不到絲毫輕鬆。
她們手中握著的,不是機會,而是一個即將引爆整個莊園平靜表象的開關。
下午,沈易召集了一個簡短的會議。與會者除了邱淑珍和張敏,還有周惠敏、林清霞,以及負責藝人經紀的陳國棟。
沈易當著所有人的面,正式宣佈了《麻衣神相》影視化的決定,以及邱淑珍、張敏在電視劇籌備中的臨時職責。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安排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
陳國棟有些驚訝,但很快恢復專業態度,表示會全力配合。
周惠敏安靜地聽著,在沈易提到“遇到問題彙總到惠敏這裡”時,她輕輕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甚麼情緒。
周惠敏則是一貫的幹練,記錄著要點。
會議很短,不到二十分鐘就結束了。但訊息已經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
傍晚,沈易獨自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望著暮色中漸次亮起燈火的莊園。
他知道,此刻許多房間裡,一定在進行著各種猜測、議論、甚至不滿。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幾年前,他對林清霞和鍾處紅進行過服從性測試,讓她們直面他與其他女人的關係,從而篩選和確立格局。
他對黎燕姍的著裝要求,是更個人化、更直接的服從性干預。
而現在,隨著莊園裡女性越來越多,關係網路越來越複雜,他需要更系統、更制度化的方式來管理這種複雜關係。
《麻衣神相》專案,就是他選定的工具。讓所有東亞女性參演,是強制性整合。
賦予邱淑珍和張敏臨時管理權,是打破原有的、可能固化的隱形層級,引入新的變數和競爭。
將周惠敏設為上報節點,則是將部分管理責任下放,同時觀察她的處理能力和立場。
這是一場面向所有人的、公開的服從性測試。
測試她們是否願意服從他制定的新規則,是否能在新的權力結構下找到自己的位置,是否能把個人情緒和小心思收斂起來,優先服務於他的事業。
那些不滿和矛盾,他預料到了。甚至,他需要它們浮現出來。
只有在壓力下,才能看清每個人的真實反應和底線。
他拿起內部電話:“阿敏,通知下去,明晚七點,莊園宴會廳,所有在港的、列入《麻衣神相》備選名單的女演員,務必到場。我們開個專案啟動會。”
他要親自給這把火,添上第一把柴。
夜幕降臨,莊園各處的燈光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彷彿無數雙閃爍的眼睛,注視著這場由沈易親手拉開序幕的、新的“戲劇”。
而邱淑珍和張敏,坐在她們新分配的、帶獨立辦公室的工作間裡,對著攤開的專案檔案和演員名單,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以及一種被置於風口浪尖的、冰冷的興奮。
她們知道,從接過那份檔案開始,她們就不再只是等待機會的新人了。
她們成了沈易手中一枚關鍵的棋子,被放在了棋盤最微妙的位置上。
《麻衣神相》專案啟動,邱淑珍、張敏成立個人工作室並獲得電視劇籌備期“演員統籌副總監”臨時權力的訊息,在沈易召見結束後的幾小時內,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莊園的每個角落。
李佳欣和黎姿剛結束上午的形體訓練,正坐在小客廳裡休息。
助理小心翼翼地將訊息告訴她們時,兩人都愣住了。
“個人工作室?”李佳欣放下水杯,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羨慕,“她們才來多久……”
黎姿相對安靜些,但眼中也閃過一絲複雜。
她想起昨天沈易視察訓練時那平靜卻深邃的目光,又想起自己那份被要求“重寫”的角色分析報告。差距,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拉開。
“還有那個《麻衣神相》……”李佳欣咬著下唇,語氣裡有一絲不甘,“沈生要求所有東亞女性都要參演……那我們是不是也要……”
“應該是吧。”黎姿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不僅是來自即將參與大專案的緊張,更來自邱淑珍、張敏突然被賦予的那份“臨時權力”。
她們以後,要以甚麼身份和態度去面對這兩個同齡人?
鍾處紅別墅。
鍾處紅剛結束一場私人馬術課,正用毛巾擦拭著額角的細汗。
聽到助理的彙報,她擦汗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只是嘴角那抹慣常的明媚笑意淡了些。
“工作室?演員統籌?”她輕笑一聲,將毛巾遞給旁邊的傭人,“沈生還真是……懂得怎麼激勵新人。”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處花園裡正在散步的波姬·小絲和莫妮卡·貝魯奇。陽光很好,但她心裡卻掠過一絲微妙的情緒。
不是嫉妒——至少不完全是。她鍾處紅早已不是那個需要靠爭寵來證明自己的女人。
她早已做出了選擇,接受了沈易的規則,也接受了自己在這個複雜情感版圖中的位置。
一路走來,她與關智琳從最初的爭風吃醋到如今微妙的平衡,早已明白在這裡,穩固的地位需要的是價值、是能力、是沈易的認可,而不僅僅是床笫之間的親密。
她介意的,或許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權力賦予方式,打破了某種她以為已經穩固的隱形秩序。
也或許是……沈易透過這種方式,再次清晰地提醒所有人——規則由他制定,資源的分配、機會的給予,只取決於他的意志。
“紅姐,那我們要怎麼配合邱小姐和張小姐那邊……”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鍾處紅轉過身,臉上已恢復明媚笑容:“該怎麼配合就怎麼配合。沈生的專案,我們當然要全力支援。”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所有接洽和檔期安排,都按正規流程走,先透過周惠敏或者黎燕姍那邊報備。”
她不會公開牴觸,但也不會輕易讓兩個新人“管理”到自己頭上。這是一種微妙的姿態。
另一棟別墅,關智琳處。
關智琳正和母親張冰倩一起插花。聽到訊息,她撇了撇嘴,將一支玫瑰有些用力地插入瓶中。
“又搞新花樣……工作室,說得真好聽。”她小聲嘀咕,語氣裡帶著慣有的嬌嗔和不以為然。
張冰倩看了女兒一眼,溫聲道:“智琳,少說兩句。沈先生這麼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他有道理。”關智琳放下剪刀,託著腮,眼神有些飄忽,“我就是……有點煩。”
她煩的不是邱淑珍和張敏得了好處,這些年,莊園裡進進出出的女人多了,她早已學會調整心態。
她與鍾處紅、與其他女人的相處,早已形成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
她煩的是這種不確定性。沈易總是這樣,時不時地丟擲新的規則、新的佈局,讓所有人不得不重新調整自己的位置和策略。
就像幾年前那次,他逼著她們在“感情”與“規則”之間做出選擇,她選擇了留下,選擇了接受,也由此獲得了某種程度上的“安全”和資源。
可如今,這種“安全”似乎又受到了挑戰。新的專案,新的權力安排,意味著新的競爭和洗牌。
“媽,你說……沈生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老人’不夠上心了?”
關智琳忽然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張冰倩放下花枝,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別瞎想。沈先生是在佈局,不是在敲打誰。你做好自己的事,演好你的戲,比甚麼都強。”
關智琳“嗯”了一聲,但眼神裡的那點不安並未完全散去。
玻璃花房。
林清霞正在修剪一盆蘭花的枯葉。她穿著簡單的棉麻長裙,動作優雅而專注。
黎燕姍親自過來,低聲將沈易的決定告知了她。
林清霞修剪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直到黎燕姍說完,她才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黎燕姍等了片刻,見她沒有其他反應,便禮貌地退了出去。
花房裡恢復了安靜,只有剪刀修剪枝葉的細微聲響。
林清霞的目光落在蘭花舒展的葉片上,眼神清冷如常。
她早已過了為這種事情心緒起伏的階段。
當初在清水灣,沈易用最直接的方式讓她看清了他的規則,也讓她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對於“多女分享一男”的規則,她的接受更多是基於一種現實的理性考量,以及對沈易能力和所提供平臺的認可,並不僅是情感上的全然投入。
邱淑珍和張敏獲得權力?《麻衣神相》要求全員參演?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沈易管理這個日益龐大“後宮”與事業帝國的又一次手段。
她更關心的是專案本身的藝術質量,以及自己的角色是否有挑戰性。
至於那些暗流湧動的爭寵心思……她無意參與,也懶得理會。
只要不觸及她的底線,不影響她的工作,她便冷眼旁觀。
琴房。
周惠敏正在練習一首新的鋼琴曲。音符流淌,卻在中途斷了一瞬。
她聽完了黎燕姍的轉述,手指懸在琴鍵上,眼神有些放空。
沈易讓她作為邱淑珍、張敏遇到問題時的上報節點之一……這既是信任,也是責任,更是一種將她進一步推向“內務管理者”位置的暗示。
她感到一絲壓力,也有一絲茫然。
她天性純淨,不喜爭鬥,只想安靜地唱歌、彈琴,陪伴在沈易身邊。
可隨著莊園里人越來越多,關係越來越複雜,她似乎也被捲入了某種無形的管理職責中。
“惠敏姐,沈生是不是很看重你呀?”旁邊的小助理輕聲說,帶著羨慕。
周惠敏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看重,只覺得肩上的擔子似乎又重了一些。
她必須更努力,才能不辜負這份……或許只是順勢而為的“託付”。
泳池邊。
莉莉安·羅斯柴爾德摘下墨鏡,碧藍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
她用英語對身旁正在曬太陽的波姬·小絲說:
“有趣。你們的沈先生,開始搭建更復雜的金字塔了。”
波姬·小絲轉過頭,有些不解:“甚麼金字塔?”
“管理學的金字塔。”莉莉安重新戴上墨鏡,躺回椅子裡,聲音帶著一種冷靜的剖析感。
“把新人放到中間層,既給了她們向上的希望和動力,也讓上面的人感到壓力,不得不更加努力以維持地位。
同時,透過一個具體的專案,將所有人強制納入同一個體系,觀察她們在壓力下的反應和服從度……很聰明,也很冷酷。”
波姬眨眨眼,似懂非懂。她對權力鬥爭不敏感,只是覺得莊園裡的氣氛好像突然變得有點緊張。
莉莉安則想得更深。她對沈易的“多女”規則有自己獨特的理解和接受方式,更多是將其視為一種值得觀察和參與的社會學實驗,以及她與沈易在資本、國際層面聯盟的一部分。
新人獲權,在她看來是沈易強化內部控制的舉措,她會評估這對現有權力結構的影響,並思考自己如何利用或應對。
她碧藍的眼眸在墨鏡後微微眯起,思緒快速轉動。
“有趣……”她低語道,彷彿在自言自語,“黎燕姍從最核心的秘書位置上退下來,轉去拍戲,而周惠敏卻被選入‘秘書團’,現在又被明確為新人上報的節點……這意味著甚麼?”
波姬疑惑地看著她。
莉莉安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弧度:
“這意味著,沈易更希望周惠敏——那個看起來最純淨、最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成為莊園實質上的內部管理者,至少是協調者的角色。”
“周惠敏?”波姬有些驚訝,“她……能行嗎?”
“行不行不重要。”莉莉安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的分析。
“重要的是沈易希望她行。你看,從最初她就在沈易身邊,身份一直很特殊。
她不像我們其他人,帶著明確的事業野心、家族利益或複雜的情感算計來到這裡。
她就像……沈易為自己保留的一片純淨之地。”
莉莉安的思緒飄回這幾年的種種場景:
周惠敏總是安靜地待在沈易身邊,給他彈琴、等他回家、在他疲憊時送上燉品。
她那份全然的依賴與親近,不摻雜任何利益權衡,在沈易這個由複雜情感和龐大利益交織而成的世界裡,是一種獨特的存在。
“沈易對她確實是好啊……”莉莉安輕嘆一聲,語氣複雜,“給她寫歌,捧她成明星,讓她住在主樓側翼與自己相連的套房,現在又要培養她管理內務的能力。”
波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莉莉安重新躺平,將墨鏡推回鼻樑上,遮住了眼中的思緒。
“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一個溫和、不喜爭鬥的管理者,總比一個精明強勢的對手要容易相處。而且……”
她頓了頓,“這也說明沈易在認真經營這個家,而不是僅僅把它當作一個臨時的享樂場所。他有長遠的規劃。”
她心中暗自評估:周惠敏的上位,可能會削弱像黎燕姍這樣早期核心助手的影響力,但也會平衡關智琳、鍾處紅等老人在莊園的影響力。
“不過,”莉莉安最後輕聲補充,彷彿說給自己聽,“這一切都建立在沈易的絕對掌控之下。
他給周惠敏權力,也能隨時收回。他讓新人負責專案,也能隨時換人。這盤棋,執子的人始終只有他一個。”
訊息在藍潔英、李麗貞、張漫玉、葉子楣、王祖仙、利質、龔樰、朱林、劉小莉、奈保子、明菜等人中間也引起了不同程度的震動。
午餐時間,幾個相熟的女人聚在小餐廳,低聲議論著。
“真的要所有人都去拍那部電視劇啊?”葉子楣有些咋舌,“那得多少人……”
“沈生說了,是原則要求。”張漫玉相對冷靜,“估計看檔期和角色適配度吧。不過,這陣仗確實夠大的。”
“邱淑珍和張敏……運氣真好。”李麗貞小聲說,語氣裡有些羨慕,但並無太多嫉妒。
她經歷過《少女校園》的選拔,也經歷過沈易的指點,深知在這裡,機會固然重要,但最終還是要靠實力和沈易的認可。
“甚麼運氣,我看是沈生在測試吧。”藍潔英難得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其他幾人安靜下來。
她想起自己初來時的種種,對沈易的手段有更深的體會。
“測試?”王祖仙好奇地問。
“嗯。”藍潔英點點頭,沒有多說。
但她清楚,這突如其來的“權力”,對邱淑珍和張敏來說,未必全是好事。
她們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要面對所有人的目光,處理複雜的人際關係,這本身就是一場巨大的考驗。
眾人沉默了片刻。她們都已選擇留在莊園,接受了基本的規則。
如今的焦點,對許多人而言,確實已從最初的是否接受分享,轉向瞭如何在這個體系中獲得更多關注、資源和獨特地位。
沈易的新專案和新任命,無疑加劇了這種內部競爭的氛圍。
莊園之外,淺水灣另一處豪宅。
何朝瓊正在書房處理檔案。她的助理走進來,低聲彙報了關於沈易莊園內的最新動向。
何朝瓊放下筆,微微挑眉。
“《麻衣神相》?全員參演?還給了兩個新人臨時管理權?”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作為與沈易有深度商業合作和家族聯姻考量的重要女性,她看待此事的角度完全不同。
“沈易這是在整合資源,強化內部控制。”她想,“透過一個大型專案,把旗下所有女藝人捆綁在一起,既能製造話題和熱度,也能觀察和篩選人才。
給新人權力,是打破可能固化的內部層級,引入鯰魚效應。”
她更看重的是沈易展現出的強大掌控力和佈局能力。
這讓她對雙方未來的合作更有信心。
至於沈易的私生活規則……那不是她關心的重點,只要不影響商業利益和家族體面即可。
陳淑華的房間。
陳淑華獨自坐在窗邊,看著外面花園的景色。
訊息是周惠敏過來告訴她的,語氣溫和,帶著安撫。
她安靜地聽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心裡並非沒有波瀾。她雖然入住莊園時間不短了,但還在努力適應這個複雜的環境。
強制參演電視劇,意味著她要更深入地捲入這個圈子,面對更多人和事。
但她沒有選擇。從她決定接受沈易開始,她就明白自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只是……她看著窗外陽光下嬉笑走過的李佳欣和黎姿,又想起邱淑珍和張敏那張年輕而充滿野心的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這裡的世界,遠比她想象中更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