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總算在日頭沉入海面後,降下了一絲微弱的涼意。清水灣片場裡,《開心鬼》劇組剛剛收工。
“收工收工!明天上午九點,操場戲份,阿貞、阿瑕、阿玉,你們三個記得提前半小時到,對走位!”
王京摘下鴨舌帽,對著散開的人群喊。
“知道啦導演!”李麗貞揮揮手,和助理說說笑笑地走向停車場。
周惠敏安靜地跟在後面,手裡還拿著劇本,邊走邊輕聲揹著明天的臺詞。
張漫玉和葉子楣並肩而行,討論著剛才拍攝時某個搞笑的穿幫鏡頭。
片場一角,溫碧瑕卸了妝,換回自己的碎花連衣裙。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沈易和黎燕姍簡單交代了幾句工作,然後坐進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駛離片場,朝著清水灣道深處那棟熟悉的別墅方向而去。
風扇還在道具間裡吱呀轉動,吹著她額前微溼的碎髮。
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裙邊。
劇本邊角被汗水洇溼又幹透的痕跡,摸上去有些發硬。
她想起下午沈易在排練室說的話——“把這種‘知道自己不完美但還想往前’的勁帶到戲裡,角色就立住了。”
路燈次第亮起,在她眼中映出明明滅滅的光。
她沒有叫車,而是沿著通往別墅區的安靜道路,慢慢地走。
晚風吹動裙襬,帶著海水的鹹澀和草木的清新。
這條路她不陌生,亞洲小姐訓練期間,沈易偶爾會在這裡召見她和鞏儷單獨談話。
那時她緊張,但又興奮,因為知道那是被他“看見”的機會。
如今,她已是亞洲小姐亞軍,是《靚妹仔》裡那個讓影評人稱讚“充滿原始生命力”的新星,是正在拍攝的《開心鬼》裡戲份吃重的女演員。
沈易給了她一條清晰的路,也給了她改變命運的力量。
沒有他,她可能還是那個在屋邨裡、對未來一片茫然的溫碧瑕。
“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溫碧瑕。”——慶功宴上,她對他說的這句話,是百分之百的真。
但,僅僅是這樣嗎?
她走到那棟熟悉的清水灣別墅外。
鐵藝大門半掩著,庭院裡的燈光柔和地亮著,映照著修剪整齊的花木。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沈易本人。他換了家居服,神色平靜,看到她時,眼中似乎並無太多意外。
“沈先生,”溫碧瑕揚起臉,笑容比平時在片場更燦爛幾分,帶著她一貫的大膽和活力,但細看之下,眼波深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
這笑容像極了她在亞洲小姐慶功宴上端著香檳走近他時的模樣,卻又少了幾分酒後的微醺,多了幾分清醒的、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看著沈易,聲音清脆,帶著屋邨女孩特有的那種直接,卻也努力維持著適度的禮貌與矜持:
“剛收工,我過來……找您請教一下明天的戲。
王導說我那個‘刁蠻’的勁兒還要再琢磨琢磨,我對著鏡子練了半天,總覺得差點意思,想請您幫我看看。”
她手裡確實還捏著那份《開心鬼》的劇本,邊角微微卷起,是被反覆翻磨的痕跡,和之前在排練室時沈易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個藉口找得合情合理,符合她最近在沈易指導下刻苦鑽研表演的狀態。
她身上還穿著收工時那件略顯單薄的碎花裙,在清水灣別墅夜晚微涼的風裡,裙襬被輕輕吹動,勾勒出她日益成熟的曲線。
沈易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那抹熟悉的、不服輸的光芒,也看到了她刻意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抿緊的嘴唇。
這讓他想起第一次在亞洲小姐評審時看到臺上那個“像一株帶著露水的野玫瑰”的女孩,想起了她為了演好《靚妹仔》的角色,在深水埗夜市咬著牙堅持一夜的倔強,也想起了她在慶功宴上湊近他耳邊,自信地說“我比她更有觀眾緣”的樣子。
她的生命力,她的野心,她的不馴,以及那份對他近乎盲目的信賴與感激,都是他早已觀察並記錄在“樣本”中的特質。
“進來吧。”沈易側身讓開,語氣如常,聽不出特別的情緒。
溫碧瑕眼睛一亮,腳步輕快地走了進去。
清水灣別墅的客廳寬敞明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屬於沈易的沉穩氣息。
這裡對她而言並不陌生,她曾作為備受矚目的新晉亞洲小姐亞軍,與鞏儷等人一起在這裡接受過沈易的訓導和規劃。
但今夜,她是獨自前來,帶著與以往不同的目的。
她走到客廳中央,卻沒有立刻拿出劇本討論,而是轉過身,面對沈易,深吸了一口氣。
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異常認真,混合著感激、仰慕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沈先生,”她又喚了一聲,這次聲音低了些,“其實……不完全是戲的問題。”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才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平時快,帶著急於表達的迫切:
“我是想親口跟您說聲謝謝。謝謝您讓我拍《開心鬼》,謝謝您……一直給我機會。
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溫碧瑕。這句話,在慶功宴上我說過,但那時候太吵了,人太多了,我怕您沒聽清,或者……沒當真。”
她引用了慶功宴上的原話,眼神灼灼地看著他,那份感激無比真切。
然後,她向前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社交禮儀的邊緣。
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鬚後水味道,混合著一種令人心安卻又心悸的威勢。
“我知道自己不像鞏儷那樣……有深度,有思想。”
她模仿著慶功宴上的語氣,但少了那時的微醺和比較的意味,更像是一種坦誠的自我剖析。
“我也知道,沈先生您身邊有清霞小姐、智琳小姐……好多好多出色的人。”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直視著沈易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野蠻生長的生命力和明確無誤的野心。
“但我不怕比。”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她骨子裡的那股勁兒,“您說過,做好自己,不必跟別人比。我記住了。
我就是我,溫碧瑕。我有我的觀眾緣,有我的生命力,有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會去爭取。”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著。
這番話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勇氣,將她內心深處那份混合著感恩、依賴、征服欲以及對未來星途與個人情感交織的複雜渴望,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手把手教導如何收斂鋒芒、何時綻放的“帶刺玫瑰”,而是試圖主動向他展示,她已經懂得了如何運用自己的資本,並且渴望得到他的認可——
不僅僅是作為老闆和導師,更是作為一個男人。
沈易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如同他以往無數次觀察和引導她時一樣,冷靜、深邃,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精心修飾的表象之下的真實。
他看到了她的成長,從選美臺上需要他遞紙條提醒“蜂蜜比醋能吸引更多蒼蠅”的稜角少女,到如今懂得用“請教演戲”作為藉口,卻敢於當面剖白心跡的年輕女郎。
她的價值,她的潛力,她此刻毫無保留的“主動”,都在他的評估體系之內。
他沒有立刻說話,這種沉默讓溫碧瑕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她強迫自己挺直腰桿,回望著他,不讓眼中的火焰熄滅。
片刻,沈易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路是走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
這句話,他白天在排練室才對她說過,此刻再次提起,意義卻似乎更深了一層。
他向前邁了半步,距離的壓迫感驟然增強。
他伸出手,沒有去碰她,只是虛虛地拂過她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你確實有你的路。”他看著她驟然亮起的眼睛,繼續說道,“《開心鬼》是個開始。往後,還有更多可能。
但這條路怎麼走,能走多遠,除了你自己爭取,也要看……你跟的是誰。”
溫碧瑕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她聽懂了他的暗示,巨大的喜悅和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解脫瞬間湧上心頭。
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我知道跟的是誰。我一直都知道,沈先生。”
她不再等待,也不再猶豫。如同她在舞臺上大膽熱舞,如同她在鏡頭前展現野性生命力,她踮起腳尖,手臂帶著孤勇環上他的脖頸,將自己溫熱柔軟、帶著少女馨香的身體貼向他,仰起臉,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大膽而生澀,充滿了她特有的鮮活與熱情,像一團毫不掩飾的火焰,試圖點燃一切。
沈易沒有推開她。他感受著懷中這具年輕、充滿活力軀體的貼近,感受著她唇瓣的溫軟和微微的顫抖。
他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後頸,微微用力,將這個由她發起的吻,自然而然地納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從她主動靠近,到他順勢接納並主導,一切都發生得順理成章,如同他規劃中另一顆星辰的軌跡,在今晚,於清水灣別墅的燈光下,完成了既定的交會。
沈易的手掌帶著掌控的溫度,從她的後頸滑落到纖細的腰線,溫碧瑕的身體微微顫慄,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強大力量全然接納與引導的戰慄。
她的大膽與主動此刻得到了最明確的回應,這份回應本身,便是對她價值最大的認可。
他主導著這個吻,如同他主導著她的演藝道路,從最初的稜角到如今的懂得綻放。
溫碧瑕熱烈而生澀地回應著,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脖頸,像是抓住改變命運的浮木,更像是想要牢牢繫緊這艘能帶她航向星海的巨輪。
她的吻技並不純熟,帶著少女的本能,卻也充滿了一種毫無保留的、近乎獻祭般的投入。
客廳柔和的燈光在他們上方灑下曖昧的光暈。
這個吻持續了許久,直到溫碧瑕有些喘不過氣,才被沈易稍稍拉開距離。
他看著她因缺氧和激動而染上紅暈的臉頰,那雙總是閃著野心與活力光芒的大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但深處那份決心卻更加熾熱。
“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沈易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帶著審視,也帶著確認。
溫碧瑕用力點頭,聲音因剛才的親吻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知道。是您給我的路,我會自己走好。也是我……想靠近您的路。”
她引用了他白天的話,也袒露了自己的私心。
這種坦率,是她性格的一部分,也是她自認與鞏儷那些“有深度”不同的地方。
她或許不夠深刻,但她足夠直接,足夠有“觀眾緣”,也足夠懂得抓住機會。她相信,沈易需要她這樣的存在。
沈易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與野心,那其中混合的感激與依賴,讓她在他未來的規劃版圖中,成為一個極具可控性和成長性的“樣本”。
繫結她,不僅是藝人經紀上的投資,更是情感與忠誠度上的雙重繫結。
她會是他“未來巨星”梯隊中,風格鮮明、最具商業爆發力,也最懂得感恩和依賴他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沒有再說話,而是牽起她的手,轉身走向別墅內更私密的區域。
他的步伐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
溫碧瑕被他牽著,心跳如擂鼓,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雲端,卻又無比踏實。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也是他默許的。
臥室的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光影。
過程並不需要太多語言的描繪。溫碧瑕展現了她性格中的另一面——
不僅僅是舞臺上的大膽外放,也不僅僅是片場不服輸的倔強,還有一種屬於她這個年紀少女的、混合著緊張、羞怯與好奇的探索。
她像一朵真正在夜晚綻放的野玫瑰,帶著露水的清新,也帶著枝莖的韌性,既有毫無保留的盛開熱情,也會在風雨侵襲時微微瑟縮,但絕不退縮。
沈易引導著她,掌控著節奏,如同經驗豐富的園丁,引導著這朵生命力旺盛的花蕾,以最適合的方式,完成一次蛻變。
他欣賞她的“原始生命力”在此刻的具象化呈現——不是矯揉造作,不是技巧性的表演,而是一種本能的、帶著明確交換意願的交付。
她的反應直接而熱烈,偶爾因為生澀或疼痛而蹙眉,但眼神始終追隨著他,裡面有依賴,有崇拜,更有一種“我做到了”的、近乎勝利的光芒。
夜漸深,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海潮的細響,為室內的私密空間增添了自然的背景音。
一切平息後,溫碧瑕蜷縮在沈易身側,臉頰貼著他堅實的胸膛,渾身痠軟,大腦卻異常清醒,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和隱隱的興奮充斥著她的內心。
她做到了。她不僅僅是“溫碧瑕,亞洲小姐亞軍,易輝旗下藝人”,她更是走進了沈易私人世界的“溫碧瑕”。
這份親密,是她用自己所有的勇氣、價值和對未來的承諾換來的。
沈易的手臂隨意地搭在她光滑的肩頭,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過她微溼的長髮。
他的呼吸平穩,思緒在短暫的休憩中已然轉向後續的規劃。
“《開心鬼》好好拍完,”他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寧靜,帶著事後的慵懶,卻依舊是交代工作的語氣,“王京說你的喜劇感有觀眾緣,放開了演,這是你拓寬戲路的好機會。”
“嗯,我會的。”溫碧瑕立刻應聲,聲音帶著滿足後的沙啞。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關心,更是工作安排。
她用自己的方式,換來了他更直接的關注和資源傾斜。
“年底公司有部時裝劇在籌備,女主角型別偏向都市、時尚、有活力。”沈易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卻給出了更具體的許諾。
“好好表現,那個角色你可以爭取。”
溫碧瑕的心臟猛地一跳,更緊地偎依過去:“謝謝沈先生!”
時裝劇女主角!這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好。
她知道,這是他給予的、實實在在的回饋。
“清水灣這邊,平時空著。拍戲間隙,或者想找個安靜地方看看劇本,可以過來。”
沈易又說,這更是一種明確的接納和安排,意味著她在他私人空間裡,擁有了一個“位置”。
這對於她這樣從屋邨出來、渴望安全感和歸屬感的女孩來說,意義重大。
“……謝謝沈先生。”溫碧瑕閉上眼睛,將臉埋在他懷裡,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
星途,和沈易身邊的位置——她似乎,都真正觸手可及了。
這份踏實感,遠比任何情話都讓她心潮澎湃。
夜色在靜謐中流淌。
第二天,《開心鬼》片場。
溫碧瑕準時到達,神采奕奕,看不出絲毫熬夜的疲憊。
她穿著校服,頭髮紮成馬尾,和王京討論戲份時,笑聲清脆爽朗,那份“刁蠻”勁兒似乎比昨天更鮮活了幾分。
看到沈易像往常一樣來片場巡視,她笑著揮手打招呼,眼神明亮依舊,笑容燦爛,卻少了幾分刻意的試探,多了幾分只有彼此才懂的親暱和篤定。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該如何維持表面的如常。
沈易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轉向監視器,和王京討論起鏡頭構圖和演員排程,彷彿昨夜清水灣別墅的一切,只是繁忙日程中一個尋常的註腳,並未影響他作為老闆和專案掌控者的冷靜與專注。
片場依舊熱鬧,充滿青春活力。李麗貞在奔跑嬉戲,周惠敏在角落默詞,葉子楣補著妝,張漫玉認真看著回放。
詹妮弗·康納利和妮可·基德曼站在稍遠處,繼續著她們對東方片場的新奇觀察。
一切如常。
《開心鬼》的拍攝繼續在輕鬆搞笑的氛圍中推進。
只是溫碧瑕知道,從昨夜起,她腳下的路,已然不同。
那株帶著露水的野玫瑰,經過一夜的滋養,似乎綻放得更加自信,也更加懂得如何依附並汲取養分,向著更高的地方生長。
而沈易,則在他龐大的“未來之星”繫結計劃中,又穩固地納入了一顆極具商業潛力與忠誠潛質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