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5章 米國之行,雙城婚禮

2026-04-16 作者:一地流雲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陽光透過淺水灣莊園書房的落地窗照進來,在深色的檀木書桌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光柱裡安靜地漂浮。

沈易坐在書桌前,手指輕輕劃過面前的三份報告——那是易輝醫藥、易輝農業和易輝化妝品在香江市場的表現資料。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那些數字,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頭孢改良配方去年年底上市後,現在已經進入了香江七成的公立醫院和超過一半的私立診所。價格比進口藥便宜了四成,效果卻更好,連衛生署的報告裡都用了“劃時代”這樣的詞來稱讚。

農業方面,雖然超級水稻種子沒有在香江本地種植,但易輝的有機蔬菜和熱帶水果,已經擺上了百佳、惠康這些大超市的貨架,穩穩佔住了高階市場的三成份額。

至於化妝品,“端韻”系列在連卡佛和崇光百貨的專櫃前面,每天還是排著長長的隊伍,成了一道特別的風景。

沈易合上報告,向後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大海。

三年前他剛到香江時,想的只是站穩腳跟,多賺點錢。現在錢對他來說已經只是個數字了。真正讓他專注的,是他做的事正在悄悄改變一些東西——比如生命、健康、人們的餐桌,甚至容貌。

門被輕輕推開,黎燕姍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沈先生,有幾件事需要您看一下。”

沈易接過咖啡,溫度剛剛好。“你說。”

黎燕姍開啟她的筆記本。

“第一件事,東南亞幾個國家的政府代表團發來了正式信函,希望能來考察我們的農業和醫藥專案。泰國、馬來西亞、菲律賓都想來。”

沈易眉毛微微揚起。“他們是想學我們的技術?”

“是的。主要是對我們的超級水稻和頭孢配方感興趣。他們那邊的氣候和華南地區很像,適合種這種水稻;他們的公共衛生系統也需要便宜又好用的抗生素。”

沈易想了想。“安排他們來吧。技術可以教,但要籤合作協議。種子和藥品,必須從我們這裡買。”

黎燕姍記了下來。

“第二件事,歐洲有幾家化妝品公司想和我們合作,不是代工,是想要技術授權。他們看中了‘端韻’系列背後的端粒酶技術。”

沈易聽了笑起來,眼裡閃過一絲瞭然。“他們還挺識貨。”

“劉小姐那邊已經收到了好幾份合作意向書。她讓我問問您,要不要和他們談談?”

“可以談。但核心技術不賣。最多隻能授權生產,利潤分成。”

黎燕姍又記下了一條,筆尖發出沙沙的響聲。

“第三件事,您發表在《柳葉刀》上的那篇關於頭孢改良配方的論文,已經被歐洲藥學界引用了。還有,農學期刊上那篇關於超級水稻育種技術的文章,日本那邊的農業協會也很關注。”

沈易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香氣瀰漫開來。“論文的事,不用特意去宣傳。讓大家知道易輝的技術過硬就行了。”

黎燕姍合上筆記本。“另外還有一件事。何鴻聲先生打來電話,想和您約個時間見面。”

沈易放下咖啡杯。“他說是甚麼事了嗎?”

“沒有具體說。但聽起來挺急的。”

她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黎燕姍接起電話,聽了幾句,用手捂住話筒說:“沈先生,是何先生。”

沈易接過電話。“何先生,新年好。”

何鴻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他平時那種爽朗又精明的語氣。

“沈先生,新年好。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跟你確認一件事。”

沈易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您說。”

“美國那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律師、場地、保密措施,全都妥當了。就等你過來了。”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沉了些,“朝瓊的事,不能再拖了。”

沈易沉默了一會兒。去年十月在倫敦,何鴻聲打電話來問結婚的事,他答應在美國辦婚禮。那時他覺得時間還早,可以慢慢來。現在何鴻聲又催了,他確實沒法再推。

“我明白了,何先生。我會盡快安排的。”

何鴻聲笑了起來。“好,我等你的訊息。”

掛了電話,沈易慢慢把聽筒放回去,視線落在窗外的海面上。陽光照在海面,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隨著波浪起伏。他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朝瓊,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何朝瓊的聲音,清脆又平靜,像玉石輕輕碰撞。

“沈先生,好久沒聯絡了。”

沈易說:“下午有空嗎?來莊園一趟吧,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何朝瓊安靜了一秒鐘。“好。”

下午,何朝瓊準時出現在莊園門口。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絨套裝,頭髮盤成一個利落的髮髻,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沉穩。

陽光勾勒出她清瘦但挺拔的身影。

沈易站在主樓的門廊下,看著她一步步走近。“你瘦了。”

何朝瓊抬起眼睛,微微一笑,眼神很清澈。“事情太多,忙的。您不也一樣?”

兩人走進書房,在陽光的光暈裡面對面坐下。沈易沒有寒暄,直接把面前的一份檔案推了過去。

“易輝集團在新加坡、日本和澳門三地的業務,需要一個人來全面負責。我想交給你來做。”

何朝瓊愣了一下。“我?”

“對,是你。”沈易點點頭,“這三個地方的市場各有特點:新加坡金融發達,日本技術領先,澳門是旅遊中心。易輝的四個主要業務——科技、醫藥、農業、化妝品——都需要在這三個地方落地。你需要對接當地的政府和企業,協調資源,推進專案。”

他把檔案輕輕往前推了推。“你可以先看看。”

何朝瓊接過檔案,一頁一頁仔細翻看。她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得專注,最後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

“新加坡的藥品審批比香江嚴格,但您已經和英國藥監局談妥了齊多夫定在歐洲的許可,可以用同樣的策略。日本的農業市場比較封閉,但超級水稻的增產資料很有說服力,可以從跟政府合作開始。至於澳門……”

她停頓了一下,“澳門的化妝品市場不大,但遊客多,可以設立高階專櫃,走質量路線。”

沈易安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何朝瓊繼續說:“這三個地方共同的問題是品牌知名度。易輝在香江和歐洲有名氣,但在東南亞還不夠響亮。需要做一輪集中的品牌推廣活動。”

沈易笑了。“你想得很仔細。”

何朝瓊也笑了,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在您面前,不敢不仔細。”

沈易合上檔案。“那就這麼定了。這三地的業務由你負責,直接向我彙報。團隊你自己組建,預算你來做方案。”

何朝瓊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微微閃動。

“沈先生,您為甚麼這麼相信我?”

沈易沉默了片刻,聲音很溫和。“我們之間,還需要這麼見外嗎?”

何朝瓊低下頭,沒再說話。

公事談完,已經快到傍晚了。夕陽的光照進窗戶,把書房染成了一片金紅色。

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何朝瓊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美國的事,你父親跟我說了。”沈易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何朝瓊點點頭。“我知道。”

沈易轉過頭看著她。“你緊張嗎?”

何朝瓊想了一下。“有一點。但不是害怕結婚,而是怕……”她沒說完。

沈易等著她說下去。

何朝瓊抬起眼睛,清澈的目光直視著他。“怕您只是為了履行承諾,而不是……因為心裡真的想。”

沈易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

“朝瓊,你知道我為甚麼把這三地的業務交給你嗎?”

何朝瓊仰起頭,看著他。

沈易緩緩說道:“不是因為你是何鴻聲的女兒。是因為你的能力。你比很多男人都強。”

何朝瓊眼眶微微發紅,卻露出了笑容。“所以,您是因為我的能力才選我的?”

沈易笑了,握緊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些。“不只是因為能力。”他看著她的眼睛,“也是因為你這個人。”

“朝瓊,我從來不輕易承諾做不到的事。但只要我答應了,就一定會盡全力做到。”

何朝瓊輕輕靠在他肩上,頭髮被夕陽染成了金色。“那您答應我,不管以後有多少人,您心裡都要有我的位置。”

沈易點點頭,聲音平靜而肯定。“好。”

夜幕漸沉,書房裡的燈光溫柔地暈開,將二人的輪廓籠在一圈暖黃裡。

沈易與何朝瓊仍坐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面前的茶杯早已涼透,話題卻像窗外緩緩湧動的海水,漫無邊際又自然而然——

從遠在米國的婚禮籌備,聊到香江、濠江與紐約三地交織的業務;

從彼此肩上的責任與算計,偶然滑落到童年淺淺的港岸。

何朝瓊說,小時候在濠江,她最愛跑去碼頭看船。

“那些船啊,來了又走,像是永遠在趕路。”她聲音輕輕的,目光投向虛處,“我常想,它們究竟要開到哪裡去呢。”

沈易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夜色漸深,她卻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伸手引她:“樓上安靜些,去坐坐?”

二樓主臥的門被輕輕合上。

月光如練,從落地窗斜斜鋪進來,在海藍色的地毯上淌成一片朦朧的銀。

何朝瓊走到窗前,遠處海面沉沉,只有粼粼碎光隨波晃動。

她閉上眼睛,轉過身時,眼底映著窗外的星與月。忽然踮起腳,吻住了他。

唇很涼,還帶著微微的顫,像初冬第一片觸到溫度的雪。

沈易怔了一瞬,隨即回應了她,手輕緩地撫過她的背脊。

何朝瓊沒有躲,反而更貼近了些,彷彿要在這一吻裡埋進所有未曾言說的忐忑與念想。

月光漫過兩人相擁的身影,將他們的影子疊成一道溫柔的剪影。

窗外,潮聲低徊,一波接一波,像在為這個夜晚輕輕哼唱。

晨光悄然染亮窗簾縫隙時,何朝瓊先醒了。

她仍靠在沈易懷裡,耳畔是他平穩的心跳,一聲一聲,踏實得像港灣裡的錨。

忽然想起昨夜他說的話——

“不只是因為你的能力,也是因為你這個人。”

她悄悄揚起嘴角,那笑意從眼角漫開,明媚如忽然照進室內的朝陽。

沈易動了一下,手臂將她圈緊了些,嗓音還帶著晨醒的微啞:“醒了?”

“嗯。”

他低頭看她:“睡得好嗎?”

何朝瓊想了想,輕聲答:“很好。第一次在別人懷裡睡著……居然沒有失眠。”

沈易笑了,胸膛輕輕震動:“那我以後天天陪你。”

“您說這話,不怕做不到?”她抬起眼看他。

“做得到。”他答得認真,指尖拂過她散在枕邊的髮絲。

何朝瓊重新窩回他懷中,合上眼:“那我等著。”

早餐時的餐廳漫著麵包與咖啡的香氣。

關智琳看見何朝瓊走下樓梯,眼中並無訝異,只含笑頷首:“何小姐,早。”

“關小姐早。”何朝瓊也微笑回應,神態自若。

王祖仙端著一杯咖啡走近,在沈易身旁自然落座:“沈生,今天甚麼安排?”

“上午去觀塘工地看看進展,下午要到音樂廳那邊開會。晚上約了包生吃飯。”

沈易說著,接過周惠敏遞來的報紙。

“那早點回來呀,”王祖仙語調輕快,“明菜昨晚練琴到好晚,說是寫了一首新曲子,一定要彈給你聽。”

沈易眼裡浮起笑意:“好。”

何朝瓊坐在長桌另一端,靜靜吃著塗了果醬的吐司。

目光掠過餐桌——沈易與關智琳低聲說著工地的事,王祖仙湊過去插話;

波姬·小絲正和莫妮卡·貝魯奇比劃著爭論某句臺詞的情緒;

周惠敏蜷在客廳沙發裡,漫畫書蓋住了半張臉……這座莊園比她預想的更熱鬧,也更溫暖。

她低頭抿了一口牛奶。晨光正好穿過玻璃,暖融融地落上她的肩頭。

忽然覺得,那個曾讓她隱隱緊張的、遠在米國的婚禮,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不安了。

海浪依舊在遠處輕聲起伏,彷彿在應和這個早晨嶄新而平靜的節拍。

二月二十日。清晨。

淺水灣莊園的草坪上,昨夜凝結的露珠尚未在初升的陽光下完全蒸騰,細碎地綴在草葉尖上,折射著熹微的光。

沈易已站在主樓門廊下,深灰色羊絨大衣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頸間圍著那條針腳不甚齊整、卻始終被他戴著的圍巾——是關智琳的手筆。

黎燕姍正在不遠處,與等候的機長低聲做最後的行程確認。

何朝瓊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風衣,長髮並未像往常那樣盤起,而是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手裡拎著一隻小巧的行李箱,目光沉靜地望著庭院裡那架在晨光中泛著金屬冷光的私人飛機。

漢娜從主樓內走出,腳步輕快。

她換了一身便於長途飛行的黑色羊絨套裝,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手裡同樣是一個輕便的公文箱——

即便是在這樣的日子裡,紐約分公司的事務顯然也未被完全放下。

她走到沈易另一邊,對何朝瓊點頭致意,何朝瓊亦微微頷首回應。

“都準備好了?”沈易問,聲音在清晨溼潤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的,沈生。”黎燕姍走回來,“航線已批准,紐約和拉斯維加斯兩地的接待也已再次確認。”

主樓門口,波姬·小絲探出半個身子,金色的長髮在晨風中飛揚。

“Boss!要早點回來呀!”

她的聲音充滿活力,打破了這略顯凝重的送別氛圍。

沈易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很快。”

三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行過來。

沈易、何朝瓊、漢娜依次坐進中間那輛勞斯萊斯的後座。黎燕姍上了前一輛車引路。

車子平穩駛出莊園鐵藝大門,沿著淺水灣道,匯入清晨尚算稀疏的車流,向著啟德機場的方向駛去。

車內很安靜。何朝瓊側頭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熟悉的店鋪招牌、早起忙碌的行人、維多利亞港對岸漸次清晰的樓宇輪廓。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頭的行李箱提手上輕輕摩挲。

一隻溫暖的手伸過來,覆蓋住她微涼的手背。是何朝瓊。

何朝瓊轉過頭,對上漢娜那雙沉靜而帶著一絲瞭然笑意的藍眼睛。

“有些緊張?”漢娜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何朝瓊沒有否認,輕輕點了點頭,坦誠道:“有一點。”

畢竟,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或許也是唯一一次婚禮。

漢娜的唇角彎了彎,握緊了她的手。

“說實話,我也是。”

駕駛座上的沈易從後視鏡裡看了她們一眼,並未回頭,只平淡地接了一句:

“等到了地方,開始做事,大概就沒空緊張了。”

漢娜聞言挑眉,從後視鏡裡回視他:

“沈先生倒是很有經驗?”

沈易低笑了一聲,並未直接回答:“猜的。”

車子駛入啟德機場的私人停機坪,那架銀白色的灣流IV已做好起飛準備。

舷梯旁,機組人員垂手而立。

登機過程迅捷而沉默。

機艙內是令人放鬆的米白色調與深色桃木裝飾,座椅寬大舒適。

飛機衝上雲霄,穿過低空的雲層,進入平穩的巡航高度。

舷窗外,是一片無邊無際、耀眼奪目的湛藍與純白。

何朝瓊調整了一下座椅,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閉上了眼睛。

長途飛行和即將到來的未知,讓她需要片刻的休憩。

漢娜則從公文箱裡取出了幾份檔案,是易輝紐約分公司近期的業務報告和幾份待審的投資意向書。

即便在婚禮前夕,她似乎也習慣於用工作來填充時間,保持思維的清晰與專注。

沈易坐在她們對面的座位上,手裡拿著一本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樣書——

是王商昨日才派人送來的《尋秦記》第一冊樣書。

封面設計極簡,一把古樸的青銅劍橫亙於暗色背景之上,書名採用燙金字型,沉穩內斂。

他隨手翻閱著,目光沉靜。

翻閱檔案的間隙,漢娜抬起頭,看向沈易,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清晰:

“沈,紐約那邊一切已安排妥當。

婚禮地點在長島的一座私人莊園,完全私密,不會有任何外界干擾。

賓客方面,除了我父母,只邀請了幾位羅斯柴爾德家族在紐約關係最密切的世交與合作伙伴,人數控制在十人以內。

律師和必要的公證人員也會在場,確保所有法律檔案即刻生效。”

沈易合上書頁,點了點頭:“你安排,我放心。”

約十數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紐約肯尼迪機場。

當地時間亦是清晨,但與大洋彼岸的香江已是截然不同的景象與氣息。

一輛深色的林肯城市轎車靜靜停在舷梯旁。

身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行李被迅速而穩妥地安置好。

轎車駛離機場,穿過皇后區錯綜複雜的街道,駛上通往長島的高速公路。

窗外,紐約的天際線在晨霧中逐漸清晰,曼哈頓的摩天樓群如同巨大的金屬森林,玻璃幕牆反射著初升太陽的金色光芒,冰冷而恢弘。

何朝瓊望著窗外,忽然輕聲開口:

“很多年前,我父親帶我來過紐約。

那時候我還小,大概十二歲,是跟著他來談一樁酒店生意。”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遙遠的回憶,“他就讓我坐在談判桌的角落裡,聽著。

告訴我,不僅要聽他們說甚麼,更要看他們的表情,揣摩每句話背後的意思。”

沈易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何生用心良苦。”

漢娜也微微笑了,接道:“我父親也是。他常說,羅斯柴爾德這個姓氏帶來的不只是財富和光環,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家族的繼承人,必須懂得如何駕馭財富,而不僅僅是享受它。”

轎車轉入一條幽靜的林蔭道,最終停在一座喬治亞風格的白色莊園主樓前。

莊園佔地不算遼闊,但處處透著精心打理的雅緻。

草坪如綠毯般平整,幾株高大的橡樹舒展著枝椏,在微風中沙沙作響。

主樓門口,雅各布·羅斯柴爾德與夫人已經等候在那裡。

雅各布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

他身旁的羅斯柴爾德夫人則是一身珍珠灰色的套裝,氣質雍容,望向女兒漢娜的眼神裡充滿了溫柔,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沈易率先下車,穩步走上前,向雅各布伸出手:

“雅各布先生,羅斯柴爾德夫人,感謝二位專程前來。”

雅各布用力握住他的手,灰藍色的眼眸銳利而深邃。

“沈,”他的聲音沉穩,“漢娜的選擇,就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選擇。

我們相信她的判斷,也看到了你值得託付的能力與格局。”

他巧妙地避開了可能涉及情感定義的詞彙,將焦點落在了更務實的層面。

羅斯柴爾德夫人也向沈易伸出手,儀態優雅,聲音柔和:

“漢娜從小就獨立有主見。我們只希望她幸福、平安。沈先生,以後就請你多照顧她了。”

話語簡單,卻是一位母親最樸素的期望。

沈易鄭重頷首:“我會的,夫人。”

婚禮安排在莊園後方一處被高大樹籬圍攏的小花園中進行。

沒有紅毯鋪地,沒有鮮花拱門,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空氣清新,帶著青草與泥土的氣息。

一位身著黑袍的法官已等候在簡單的木質宣誓臺前。

寥寥數位賓客安靜地站在樹蔭下,皆是氣質沉穩、衣著低調的男女,他們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紐約最核心的盟友與夥伴。

漢娜換上了一件設計簡潔的象牙白色及膝連衣裙,款式大方,線條流暢,更襯出她幹練的氣質。

她沒有佩戴頭紗,只將短髮輕輕整理。

沈易仍是那身深灰色西裝,只是領帶換成了與漢娜裙裝色調呼應的銀灰色。

儀式簡短至極。

法官照本宣科地宣讀法律規定的誓詞,聲音平穩無波。

沈易與漢娜依次回答“我願意”。

交換的戒指款式也很簡單,鉑金指環,內側刻著彼此名字的縮寫。

然後,他們按照程式,接吻。

這是一個短暫而剋制的吻,落在唇上,輕如蝶翼。

更像是一個完成必要環節的儀式動作。

法官宣佈禮成,簽署並當場公證了結婚證書。

整個過程,不過二十分鐘。

儀式結束後,雅各布走上前,拍了拍沈易的肩膀,又擁抱了一下女兒漢娜。

他的眼神在兩人之間停留片刻,最終化為一個簡短有力的點頭。

“好了,法律程式完成了。去忙你們該忙的事吧。”

他的態度務實得如同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商務簽約。

羅斯柴爾德夫人則輕輕擁抱了漢娜,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漢娜微笑著點頭。

沒有冗長的慶祝宴會,賓客們簡單道賀後便相繼離去,彷彿這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商務聚會中順帶完成的小小環節。

午後,陽光正好。

沈易和漢娜在莊園安靜的草坪上散步。

漢娜挽著他的手臂,步伐從容。

“看來,我父親已經完全接受現實了。”

漢娜望著遠處父親與一位世交老友低聲交談的背影,語氣平靜,“他甚至比我想象中更務實。”

沈易“嗯”了一聲:“雅各布先生是明白人。他知道甚麼是對你、對家族最有利的。”

漢娜停下腳步,側頭看他,陽光在她藍色的眼眸中跳躍:

“那你呢?你覺得甚麼是對我最有利的?”

沈易看著她,目光深邃:“留在你擅長的戰場,做你想做的事,同時……”

他頓了頓,“在我需要的時候,在我身邊。”

漢娜嘴角揚起一個瞭然的弧度,並未追問“需要”的具體含義。

她重新邁開步子,聲音輕快了幾分:

“紐約分公司有幾個專案需要我親自跟進,AT&T那邊也有些後續細節。恐怕要在這裡停留幾天。”

“應該的。”沈易點頭,“朝瓊那邊,我下午就飛過去。”

漢娜輕輕“嗯”了一聲,手臂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許。“走吧,別讓她等太久。”

第二天下午,沈易與何朝瓊登上了飛往內華達州的飛機。

漢娜留在紐約,投入她熟悉且熱衷的商業戰場。

飛機降落在拉斯維加斯麥卡倫國際機場時,熾烈的沙漠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停機坪的地面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

空氣乾燥,與香江或紐約的溼潤截然不同。

一輛加長的凱迪拉克轎車已在等候。

司機是位穿著得體西裝、舉止專業的非裔男士,周到地將他們迎上車。

車子駛離機場,穿越一片廣袤的、點綴著耐旱灌木的赭黃色荒漠,遠方是層層疊疊、在熱霾中呈現出淡紫色調的連綿山巒。

何朝瓊靜靜望著窗外這片陌生而粗獷的景色,半晌,

輕聲開口:“從未想過,我會在這樣的地方,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儀式之一。”

沈易轉過頭看她:“你想象中的婚禮,應該是甚麼樣?”

何朝瓊凝視著遠方,目光有些飄忽:

“小時候,大概和所有女孩一樣,幻想過教堂、白紗、鮮花、盛大的賓客……後來長大了,知道那些不過是形式。”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易,眼神清晰而堅定,“最重要的一直是,站在對面的人是誰。形式,反而最不重要。”

沈易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手心微涼。

“不後悔選這樣‘不重要’的形式?”

何朝瓊搖頭,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決心:“不後悔。”

車子並未駛向拉斯維加斯大道那片霓虹閃爍、人聲鼎沸的繁華核心,而是拐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最終停在一座小巧的、白色外牆紅色尖頂的婚禮教堂前。

教堂真的很小,門口有一個精心打理的小花壇,裡面盛開著這個季節沙漠中難得一見、卻嬌豔欲滴的紅玫瑰。

何朝瓊下車,仰頭看了看教堂樸素卻潔淨的招牌,又看了看身邊神情平靜的沈易,忽然笑了:“你就挑了這裡?”

沈易點頭,牽著她向裡走:“這裡安靜,高效,專業。符合我們的需求。”

教堂內部果然簡樸,木質長椅,白牆,前方一個小小的講臺。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身穿傳統牧師袍的老人已等候在那裡,面前攤開著《聖經》和厚重的婚姻登記冊,旁邊站著一位充當證婚人的教堂工作人員,以及一位身著正裝、手提公文箱的律師——確保法律檔案當場完備。

何朝瓊沒有更換衣物,仍穿著那身米白色風衣,只是脫下了外套,露出裡面簡約的白色絲質襯衫。

沈易也依舊是深灰色西裝,只是將領帶換成了何朝瓊預先挑選的淡粉色,柔和了整體略顯冷峻的色調。

儀式同樣簡短。老牧師用平穩的聲調唸誦誓詞,聲音在空曠的小教堂裡微微迴響。

“沈易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何朝瓊小姐為你的妻子?

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愛她,珍惜她,直到永遠?”

“我願意。”

“何朝瓊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沈易先生為你的丈夫?

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愛他,珍惜他,直到永遠?”

何朝瓊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清澈地望向沈易,清晰地回答:“我願意。”

交換戒指。然後,在牧師的示意下,他們接吻。

這個吻不同於紐約那個剋制的儀式之吻。

何朝瓊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如同風中蝶翼。

沈易的唇溫暖而堅定。

那一刻,許多畫面在她腦海中飛速掠過——

初次相遇時他平靜無波的側臉,淺水灣書房裡他推過檔案時專注的眼神,父親電話裡一次次的催促,昨夜紐約莊園裡漢娜平靜的側影,以及此刻掌心傳來的、他手指的溫度。

三年光陰,似短又長。

“以法律賦予我的權力,我現在宣佈,你們正式結為夫妻。”

老牧師合上《聖經》,露出慈祥的笑容。

一直強撐著的平靜,在這一句宣判般的話語中,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一滴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滑出何朝瓊的眼眶,沿著臉頰滾落。

沈易抬起手,指腹輕柔地拭去那滴淚,聲音低緩:“現在可沒有沙子。”

何朝瓊破涕為笑,帶著鼻音輕哼一聲:“是高興。不行嗎?”

“行。”沈易也笑了,牽起她的手,“沈太太。”

兩人在律師準備好的檔案上逐一簽字,老牧師和證婚人也作為見證人簽下名字。

律師仔細檢查後,將一份副本遞給何朝瓊:

“何小姐,這是您的副本。法律上,你們此刻已是合法夫妻。”

走出教堂,沙漠午後灼熱的陽光瞬間包裹了他們,將兩人的影子在白色地面上拉得細長。

何朝瓊挽住沈易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肩頭,這個動作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自然,更親密。

“沈易,”她喚他的名字,不再是“沈先生”,“我們現在是夫妻了。”

“嗯。”沈易應道,手臂收緊,讓她靠得更穩。

何朝瓊抬起頭,眼睛在陽光下微微眯起,帶著一絲罕見的、屬於新婚女子的嬌憨:

“那你以後要叫我甚麼?”

沈易故作思索狀,然後道:“法律檔案上寫的是‘何朝瓊女士’。或者,像以前一樣,叫‘何小姐’?”

何朝瓊輕輕捶了他一下,嗔道:“不好聽。換一個。”

沈易低笑,從善如流:“朝瓊。”

何朝瓊滿意地重新靠回他肩上,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的溫度和他身上傳來的安穩氣息,輕輕應了一聲:“嗯。”

法律程式已完成。關係已確立。

未來,在各自被賦予的疆域與共同構建的版圖上,他們將並肩而行。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