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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香江地產無冕之王

2026-04-15 作者:一地流雲

黎燕姍推門進來時,天光已大亮。

沈易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晨光透過玻璃,在他肩頭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他的目光落在維港對岸那些沉默的摩天樓上,那些由鋼鐵與玻璃構築的叢林,此刻正被晨霧溫柔地包裹著,輪廓模糊而遙遠。

昨夜雅各布那通電話的餘音,似乎還在這間書房的空氣裡飄蕩,像一縷未散的煙——

李超人同意見面了,時間就在明天下午三點,深水灣那間不為人知的私人俱樂部。

“沈生。”黎燕姍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

沈易轉過身。陽光恰好掠過他的側臉,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接過她遞來的咖啡,深褐色的液體在白瓷杯裡微微晃動,映出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天空。

“知道了。”他抿了一口,溫熱的苦澀在舌尖化開,“地產那邊有甚麼新訊息?”

“陳展博先生剛才來過電話。”黎燕姍將托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李兆基那邊昨晚開了緊急會議,但具體內容……還不清楚。”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鄭裕彤那邊,‘保護基金’的籌備似乎加快了。有訊息說,他聯絡了澳門的幾個資金池。”

沈易將杯子放回托盤,瓷底與木質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淡淡地說:

“讓他們去籌。錢越多,摔得越疼。”

上午九點,易輝影業一號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斑,光斑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像金色的霧。

編劇團隊的負責人、製作部的核心成員,還有幾位今天要確定角色的演員——

關智琳、龔樰、鍾處紅、藍潔英、葉子楣都已經到了。

陳國棟坐在沈易左手邊,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紙張邊緣被陽光鍍上金邊。

“沈生,各位。”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尋秦記》小說的改編方案,編劇團隊已經出了三稿。”

他翻開檔案,紙頁翻動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我們綜合評估後,建議採用第二稿——主線保留項少龍穿越到戰國的核心設定,但將部分過於現代的對話和情節做了‘戰國化’處理,避免審批時出現問題。”

沈易翻開面前的方案。油墨的氣味淡淡地散開,文字在紙面上排列成整齊的方塊。

他看得很快,目光一行行掃過,偶爾在某處停頓,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會議室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總導演的人選,”陳國棟繼續說,“我們建議請王天霖先生。王導拍過《射鵰英雄傳》,對大型古裝劇的把控非常成熟,而且他和我們有過合作,磨合起來快。”

沈易抬起頭。陽光落在他眼睛裡,那雙眼睛很靜,像深潭。

“王導那邊聯絡過了?”

“聯絡過了。他看了小說,很感興趣,檔期也排得開。”

“好。”沈易點頭,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總導演就定王天霖。再加一個導演——杜奇峰,和王導互補。”

陳國棟愣了一下:“兩個導演?”

“一個負責大局和文戲,一個負責節奏和排程。”

沈易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四十集的劇,工作量大。兩個人分擔,效率更高。”

陳國棟不再多問,低頭快速記錄。鋼筆尖劃過紙面,留下深藍色的字跡。

“動作指導方面,”沈易的目光落在名單上,“程小東、洪金保、袁合平——三個人都請。”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吸氣聲,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沈生,”陳國棟小心提醒,“三位一起請,預算可能會……”

“預算的事我來解決。”沈易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尋秦記》不是一般的武俠劇。它有穿越設定,有戰國背景,動作場面既要真實,又要有新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程小東負責武打設計,洪金保負責大場面排程,袁合平負責威亞和特技——三個人各管一攤,不衝突。”

陳國棟不再說話,埋頭記錄。筆尖在紙上疾走,沙沙作響。

“攝影指導,”沈易翻到下一頁,紙張在指尖發出脆響,“張一謀。”

“張先生現在正在負責《鬼吹燈》的內地取景部分,”陳國棟解釋道。

“他對內地地形和拍攝條件很熟悉,戰國戲有很多外景需要去大陸拍,請他最合適。”

沈易頷首:“就他了。”

人事安排一一敲定,像棋盤上的棋子,被一隻無形的手穩穩落下。

長桌另一端,關智琳、龔樰、鍾處紅幾人安靜地坐著。

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勾勒出不同的輪廓——

關智琳微微側著身,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像藏著甚麼秘密;

龔樰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紋上,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

鍾處紅坐得筆直,背脊線條繃得很緊,眼神銳利得像刀。

沈易合上方案,資料夾合攏時發出輕微的“啪”聲。

他翻開另一份檔案,紙張在指尖展開。

“角色的事,現在定。”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盪,“項少龍——我演。”

空氣凝滯了一瞬。

關智琳挑眉,笑了。那笑容像漣漪,在她臉上漾開:“沈生親自出馬?”

“這個角色我寫的時候就有感覺。”沈易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溫和,“別人演,我怕不對味。”

“那您可得好好準備。”關智琳眼波流轉,像有光在眼底跳躍,“項少龍可是個風流人物。”

沈易也笑了,笑意很淡,卻讓整張臉的線條都柔和下來:“風流?我演的就是我自己。”

緊繃的氣氛鬆弛了些,像弓弦被輕輕鬆開。

他繼續說下去,語速平穩,每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不容置疑。

“烏廷芳——智琳演。”

關智琳點頭,並不意外。

這個嬌豔又帶點大小姐脾氣的角色,確實適合她,像一朵帶刺的玫瑰,美得張揚,也扎手。

“琴清——龔樰演。”

龔樰抬起頭,嘴角露出溫婉的笑。那笑容很靜,像月光下的湖水。

琴清的知性和古典美,與她骨子裡的書卷氣完美契合。

“善柔——處紅演。”

鍾處紅乾脆地點頭,動作利落得像刀鋒劃過。

善柔的獨立、爽朗、帶著潑辣勁,正是她擅長演繹的型別——一個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也能活得漂亮的女子。

“趙倩——潔英演。”

藍潔英輕聲應了,聲音像羽毛拂過耳畔。

趙倩那種純淨、溫柔中帶著脆弱的特質,與她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像琉璃,美而易碎。

“趙雅——趙亞芝演。”沈易看向陳國棟,“她那邊,你去聯絡。”

“明白。”

“呂娘蓉——葉子楣演。”

葉子楣笑著點頭,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像兩彎新月。

這個性感大膽的角色,非她莫屬——像一團火,熱烈,灼人,讓人移不開眼。

角色一一敲定,像一幅畫卷徐徐展開,每個人物都有了顏色和形狀。

沈易合上檔案,資料夾合攏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如磐石:

“回去準備。劇本圍讀下週開始,一個月後正式開機。”

眾人陸續起身。椅子腿與地板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低語聲像潮水般漫開,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叩擊聲。

關智琳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沈易還坐在主位,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他的輪廓在光裡顯得格外沉靜,像一尊被時光打磨過的雕像。

她笑了笑,推門出去。

次日,深水灣私人俱樂部。

車子緩緩駛入一條幽靜的車道,兩側是茂密的亞熱帶植物——高大的棕櫚樹伸展著寬大的葉片,蕨類植物在樹蔭下蔓生,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花香。

俱樂部的主樓是一棟白色的殖民風格建築,廊柱高聳,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長長的陰影。

庭院深深,修剪整齊的草坪像綠色的絨毯,一直鋪到遠處的海邊。

沈易下車時,雅各布安排的代表——一位名叫喬伊斯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成員——已經等在門口。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見到沈易,快步迎上來。

“沈。”他壓低聲音,像在傳遞甚麼秘密,“李超人已經到了,在二樓的書房。

鄭裕彤和李兆基那邊我放了點風聲——就說李超人正在認真考慮我們的置換方案。”

沈易點頭:“辛苦了。”

兩人並肩走進主樓。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壁爐裡的木柴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雪茄和舊書的氣味。

深色的實木地板光可鑑人,牆上掛著幾幅維多利亞時期的油畫,畫框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侍者無聲地引他們上樓,皮鞋踩在鋪著厚地毯的樓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在一扇厚重的實木門前,侍者停下腳步,微微躬身。

沈易抬手,敲門。

“請進。”裡面傳來李超人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像深潭的水面。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精裝書,書脊在燈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顏色。

另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深水灣的海景——碧藍的海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幾艘白色的遊艇靜靜停泊在碼頭,像落在藍絲絨上的珍珠。

李超人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見他們進來,這才放下。

他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熱絡,也不疏離,像經過精確計算。

“沈生,喬伊斯先生。”他伸手示意,“請坐。”

三人落座。紅木椅子很沉,坐上去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侍者無聲地送上茶——上好的普洱,茶湯呈深琥珀色,在骨瓷杯裡微微晃動,熱氣嫋嫋升起。

侍者退出去,輕輕帶上門。書房裡只剩下壁鐘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李生,”喬伊斯先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上次電話裡談的置換方案,您考慮得如何?”

李超人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聞了聞茶香,然後才抿了一小口,動作從容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他看向沈易,目光深沉,像能穿透皮囊看到骨頭。

“沈生,雅各布先生的建議,我認真考慮過。”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你提的‘戰略置換’方案,核心是讓我出讓手中持有的和記黃埔股份。”

沈易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迴避:

“是。我聽說,您手中有和記黃埔40%的核心股權?”

李超人微微頷首,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一叩,如同確認:

“不錯。長江實業實控42%。”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喬伊斯,又落回沈易身上: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建議是,將這些股份整體轉讓給你,換取你手中觀塘專案30%的權益,外加新加坡那套港口資產。”

喬伊斯適時地保持沉默,眼神中流露出羅斯柴爾德家族特有的審慎與支援。

沈易沉默了片刻,腦中快速權衡。

雅各布確實在電話裡提過,李超人擔心出讓股份會削弱話語權,並猜到了沈易的真正目標是和記黃埔的地皮資源。

他之前的策略正是透過成為“名正言順的第二大股東”來達成目標,但現在,控股權的機會就在眼前。

“李生,”沈易開口,語氣平穩卻帶著力量,“置換的思路我同意。但30%的觀塘權益,價碼太高。

我最多出25%。港口資產可以照舊納入置換。

另外,我可以承諾,易輝地產接下來在九龍灣的地塊開發,會邀請長江實業入股,具體比例您來定。”

李超人沒有立刻回應。他的手指再次摩挲著杯沿,目光投向窗外深水灣那片寧靜的海面。

遠處,白色的遊艇緩緩劃過,像在無聲地丈量著這片海灣的價值,也丈量著這場談判的得失。

時間在壁鐘的滴答聲中一分一秒流逝。

終於,李超人轉回身,眼神變得銳利而清晰:

“25%的觀塘權益,加港口資產,再加上九龍灣專案的合作優先權……這些,是合作的基礎。

但32.3%的和記黃埔股權,是實實在在的控股權轉移。”

他身體微微前傾,給出了最終的條件:“二十億港幣。現金。”

這個數字在安靜的房間裡擲地有聲。

二十億,對應32.3%的股權,意味著對和記黃埔的估值接近六十億,雖然溢價,但對於拿下控股權而言,是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戰略價格。

沈易沒有猶豫。他深知,這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牽線、雅各布親自與李超人溝通數次才換來的機會,目的就是從其手中直接購買股份,而非從股市慢慢吸納。

成為控股股東,而不僅僅是第二大股東,將徹底改變香江地產的格局。

“好。”沈易一個字,乾淨利落,“二十億港幣,現金。”

李超人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塵埃落定的釋然,也有一絲對未來的期許。

他站起身,動作從容得像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紅木書桌的抽屜被拉開,又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份檔案被推到沈易面前,紙張邊緣整齊得像刀切過。

“這是股權轉讓協議。羅斯柴爾德銀行做擔保,三天內資金到賬,股份過戶。”

沈易翻開檔案。油墨的氣味淡淡地散開,條款一行行排列,清晰,嚴謹,沒有陷阱,也沒有餘地。

他拿起筆——一支黑色的萬寶龍鋼筆,筆身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筆尖落在紙上,沙沙的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喬伊斯也簽了字,作為見證方。三份協議,三人各執一份,像某種契約的完成。

“合作愉快。”李超人伸出手。那隻手很穩,掌心裡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沈易握住:“合作愉快。”

兩隻手相握的時間很短,像蜻蜓點水,卻足夠傳遞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離開俱樂部時,已是下午四點。

夕陽開始西斜,將深水灣的海面染成一片金紅,像打翻的顏料盤。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變成深紫色的剪影,天空從橙紅漸變為靛藍,幾顆早出的星子已經隱約可見。

車子駛上主幹道,匯入傍晚的車流。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珍珠,一串串,一片片,漸漸連成璀璨的星河。

喬伊斯鬆了鬆領帶,長出一口氣,像卸下了甚麼重擔。

“比預想的順利。”他說,聲音裡帶著疲憊後的鬆弛,“李超人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時候該放手。”

沈易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沒有說話。

他的側臉映在車窗上,與窗外的流光溢彩重疊,像一幅流動的畫。

車子駛過隧道,燈光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條紋。

遠處,中環的高樓在夕陽下拖著長長的影子,像一座座沉默的紀念碑,記錄著這座城市的野心與榮光。

晚上七點,淺水灣莊園書房。

黎燕姍將一份加密傳真放在沈易面前,紙張邊緣還帶著傳真機留下的微熱。

“沈生,訊息已經傳出去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李兆基那邊反應很大,在內部會議上發了火,說李超人背信棄義。但木已成舟,他也沒辦法。”

沈易拿起傳真。紙張在指尖發出輕微的脆響,油墨的氣味淡淡地散開。

上面是陳展博發來的簡報——和記黃埔32.3%的股份已完成過戶,加上之前從散戶手中收購的18.7%,易輝現在持有和記黃埔51%的股份,成為第一大股東。

文字很簡潔,數字很冰冷,但背後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鄭裕彤的‘保護基金’呢?”他問,目光沒有離開紙張。

“因為李超人的退出,籌集的資金少了近四成,計劃擱淺了。”黎燕姍頓了頓。

“郭得勝那邊倒是安靜,他兒子郭炳湘今天下午還打電話來,說新界那塊地,郭家會先留著,等您覺得時機合適了再談。”

沈易放下傳真,紙張落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莊園裡的燈火次第亮起。

主樓的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草坪上,暈開一片溫暖的光暈;

別墅的視窗透出橘黃色的光,像一雙雙溫柔的眼睛;

花園小徑兩旁的地燈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維港的霓虹璀璨如星河倒懸——那些高樓的輪廓被燈光勾勒出來,紅的,藍的,黃的,紫的,交織成一片迷離的光海。

遊輪緩緩駛過,拖曳著長長的光帶,像流星劃過夜空。

他想起白天在會議室裡定下的那些角色——

關智琳的嬌豔,龔樰的溫婉,鍾處紅的爽利,藍潔英的清冷,葉子楣的熱烈。

每個人的臉在腦海裡閃過,像一幀幀電影畫面。

他想起下午在深水灣簽下的那份協議——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李超人沉穩的目光,窗外那片金紅色的海。

他想起此刻握在手中的這份傳真——那些冰冷的數字背後,是一個正在成形的帝國。

娛樂帝國的版圖在擴張,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色彩越來越濃,線條越來越清晰。

地產帝國的根基在夯實,像一棵深深紮根的樹,枝葉向著天空伸展,根鬚向著大地蔓延。

口袋裡,手機震動起來。

沈易掏出來,螢幕上顯示著倫敦的區號,那串數字在黑暗裡泛著微光。

他按下接聽鍵。

“沈。”雅各布的聲音傳來,背景裡有隱約的鋼琴聲,旋律舒緩,像流水,“恭喜。和記黃埔的事,成了。”

“謝謝您。”沈易說,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沒有羅斯柴爾德,這件事談不下來。”

雅各布笑了,笑聲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某種鬆弛的愉悅:

“你客氣了。我只是幫你牽線,真正讓李超人點頭的,是你的實力。他看中的不是你出的價格,是你未來的潛力。”

沈易沒有說話。他望向窗外,維港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在注視。

“下一步呢?”雅各布問,鋼琴聲還在繼續,像背景裡的溪流,“大陸?還是歐洲?”

沈易想了想。他的目光越過維港,越過那些璀璨的燈火,投向更遠的地方——

那裡有廣袤的土地,有古老的城市,有無限的可能。

“兩邊都要走。”他說,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某種篤定,“大陸的市場大,歐洲的技術強。兩邊都站穩了,香江就是後盾。”

雅各布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只有鋼琴聲,和隱約的呼吸聲。

“沈,”良久,他說,聲音裡帶著某種複雜的情緒,“你比我想的還要遠。”

“是您教得好。”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落在基座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沈易放下手機,重新轉向落地窗。

窗外,維港的夜色已濃,那些璀璨的燈火,此刻落在他眼裡,不再只是繁華的風景,更像是棋盤上被點亮的星位——

每一盞燈光背後,都對應著他剛剛落下的、或即將落下的棋子。

黎燕姍站在書房門口,剪影被走廊的燈光勾勒得清晰而沉靜。

她的聲音很輕,像怕擾亂了這間書房剛剛塵埃落定的氣息:

“沈生,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上午十點去觀塘工地視察,聽取第一期工程的竣工彙報;

下午兩點到九龍音樂廳的最終選址現場,建築設計師和工程師團隊會在那裡等候;

晚上七點半,和鮑玉剛先生約在半島酒店嘉麟樓用餐。”

沈易點了點頭,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燈火交織的版圖上。

“知道了。”

他轉身,走回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旁。

桌面上,兩份檔案攤開著,左右分明,像是兩個世界的縮影。

左邊,是《尋秦記》的劇本初稿,紙張邊緣帶著翻閱過的痕跡,墨香混著油墨的氣息淡淡縈繞。

他拿起劇本,指尖拂過封面上“項少龍”三個字,然後翻開第一頁。

那上面是他親手寫下的、屬於這個故事的起點:

“項少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上。”

他嘴角微微一揚,無聲地笑了。

這行字,寫的是虛構的穿越,卻莫名映照著現實的某種荒誕與奇遇。

一個現代人墜入陌生的戰國,在歷史洪流的夾縫中掙扎求存,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與意義。

窗外的琴房裡,隱約傳來鋼琴聲。

是明菜在彈那首她練習了許久的《月光》,旋律很輕,很慢,像是月光真的從窗戶流淌了進來,在書房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銀色的光暈。

每個音符都帶著小心翼翼的溫度,在寧靜的夜裡蜿蜒盤旋。

沈易放下劇本,紙張輕輕合攏的聲音幾乎被琴聲吞沒。

他在高背椅上坐下,椅子發出輕微的、承重的嘆息。

他拿起右邊那份檔案——和記黃埔的股權證明。

紙張比劇本厚重,觸感也更冰涼。翻開封面,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款、股權比例、過戶記錄、銀行擔保函……每一個數字,每一個簽名,都代表著數以億計的資金流動、權力讓渡、以及香江地產格局無聲的裂變。

他逐行審閱,目光沉靜。書房裡那盞孤零零的檯燈亮著,暖黃的光暈精準地籠罩著桌面這一隅,也照亮了他沉靜的側臉。

第二天,訊息如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整個香江激起了滔天巨浪,迅速透過各大報章的頭版,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信報》頭版以醒目的黑體字宣告:

“沈易入主和記黃埔,香江地產進入新戰國時代!”

配圖是沈易在深水灣俱樂部臺階上被記者抓拍的側影,神情平靜,步履從容。

社論指出,此次收購併非簡單的股權交易,而是標誌著一箇舊有壟斷格局的終結,一個憑藉國際資本、先進理念和雷霆手段的新玩家,正式坐上了牌桌的核心席位。

《東方日報》的標題則更加直接而富有衝擊力:

“四大家族聯盟瓦解,李兆基主動求和!”

報道詳細分析了在沈易拿下和記黃埔控股權後,原本試圖聯合抵制他的李兆基、鄭裕彤、郭得勝三方反應不一,聯盟名存實亡。

文中特別提及,李兆基已透過中間人向沈易傳遞了“尋求合作開發新界地塊”的意向,被外界解讀為一種事實上的求和姿態。

《星島日報》的評論版則試圖為這場變局定性:

“沈易從‘闖入者’到‘執棋人’,成就香江地產無冕之王。”

文章回顧了沈易從收購九龍倉開始的地產征程,指出他從未遵循舊有的遊戲規則,而是憑藉其掌控的易輝集團龐大現金流、與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深度繫結、以及對科技與地產融合的前瞻佈局,一步步從邊緣走到中心。

如今,手握九龍倉與和記黃埔兩大旗艦的他,雖無“地產大王”之名,卻已是實際掌控最大份額優質資產、能夠重新劃定遊戲規則的“無冕之王”。

香江地產,從此進入了多方博弈、合縱連橫的“新戰國時代”。

報紙在街頭被爭相傳閱,茶餐廳裡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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