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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香江地產風雲

2026-04-12 作者:一地流雲

幾輛黑色勞斯萊斯在晨霧中駛入莊園,車燈劃破濃墨般的寂靜。

沈易從車上下來,海風帶著鹹溼氣息鑽進衣領。

他站在主樓前,抬眼望向那棵鳳凰木——枝葉已落了大半,光禿的枝丫在魚肚白的天色下,宛如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眾女陸續下車。周惠敏揉著惺忪睡眼,被藍潔英牽著手往前走:“阿易哥,到了?”

沈易點頭,溫聲道:“到了,回去睡吧。”

李麗貞拖著行李箱,輪子在石板路上咕嚕作響。

波姬伸了個懶腰,金髮在晨風中飄拂;莫妮卡拉著她的袖子輕嗔:“船上的床太小了。”

波姬理直氣壯地反駁:“你的床和我的一樣大。”

眾人低笑,疲憊中透出歸家的鬆快。

利質拎著小行李箱走過,與沈易目光輕輕一碰。

她低下頭,隨朱林走向14號樓。

斯蒂芬妮立在車旁,靜靜看著利質的背影,又轉向沈易,嘴角微動卻未言語,轉身步入主樓。

沈易目送她們的身影隱入門內,深吸一口初春涼薄的海風,這才拾步而入。

上午九點,書房。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深色書桌投下溫暖光斑。

沈易面前攤著厚厚一沓手稿——那是《尋秦記》,自1979年斷續執筆,終在海上假期寫完最後一章。他拿起電話,撥給陳國棟。

兩聲鈴響後,對方帶著睡意接起:“沈生?”

“國棟,《尋秦記》寫完了。”

陳國棟頓了一瞬:“那部穿越小說?”

“是。讓編劇團隊評估能否改編電視劇。穿越題材,戰國背景,主角項少龍。”

陳國棟遲疑道:“這題材……大陸審批會不會有問題?”

沈易沉吟:“穿越是虛構,戰國是歷史。只要不歪曲歷史,應可嘗試。先出改編方案,我定奪。”

陳國棟應下。

沈易又撥通易輝出版社主編王商的電話。

對方聲音清醒:“沈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尋秦記》已完稿,安排出版。”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那疊稿紙上。

穿越、戰國、項少龍——一個現代人墜入古代,在歷史縫隙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他忽然覺得,那人,竟有幾分像自己。

黎燕姍推門進來時,臉色比往日沉了幾分。

晨光從她身後的門縫斜斜切入,在她手中那份傳真紙邊沿勾出一道冷白的邊。她走到書桌前,將紙輕輕放下。

“沈生,出事了。”

沈易從《尋秦記》的稿紙間抬起眼。

他沒有立即去接,只是望著黎燕姍的眼睛——那裡面映著窗外的光,也映著一層薄薄的憂慮。

“甚麼事?”

“今天凌晨,雅各布先生從倫敦發來的。”

黎燕姍的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他的情報網路截獲了一份備忘錄,是李兆基、李超人、鄭裕彤、郭得勝四家地產公司的聯合會議紀要。”

沈易終於伸手,拾起那張紙。

紙很輕,墨跡卻重。幾行字,如刀鋒般刻在空白處:

會議議題:應對沈易及其關聯企業在香江地產市場的擴張行為。

決議事項:

一、聯合抵制易輝參與任何新土地競標;

二、各自旗下物業不得向易輝或其關聯方出售;

三、必要時採取輿論手段,將沈易塑造為“壟斷香江地產的外來者”。

沈易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片刻,隨後將傳真輕輕擱回桌面。

他向後靠進椅背,皮革發出細微的嘆息。

“李兆基牽的頭?”

黎燕姍點頭。“紀要沒有署名,但從行文風格和參會名單推測,應是李兆基的人起草的。”

她稍頓,“李超人雖列席,態度不明。鄭裕彤和郭得勝持保留意見,但……最終都簽了。”

沉默在書房裡漫開。陽光緩緩移動,爬上稿紙的邊緣,將墨字照得微微發亮。

沈易想起年前半島酒店頂樓的那場茶敘。

海霧從維港漫上來,茶煙氤氳裡,李兆基曾看著他問:

“你是想控制整個香江地產,還是就此收手?”

他記得自己的回答:“不會收手,但也不會在股市裡繼續收購。”

那時李兆基只是笑了笑,甚至主動提出合作開發——原來那不過是探底的虛招。

“他們何時動手?”沈易問,聲音平靜。

黎燕姍翻開隨身帶來的資料夾。

“訊息稱,最快下週。先透過媒體放風,指責您壟斷市場、擠壓本土中小地產商生存空間;

隨後聯合向政府施壓,要求限制外資在香江的地產投資。”

沈易忽然笑了,笑意很淡,未達眼底。“外資?我是香江人。”

“但他們不這麼看。”黎燕姍語速稍快,“您的資金有羅斯柴爾德家族背景,在歐洲和大陸的投資又那般高調……他們很容易將您包裝成‘境外勢力’。”

沈易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維港的海面在冬日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冷光。

幾艘貨輪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蒼白的航跡,像時間劃開的傷口。

遠處九龍的天際線在薄霧中朦朧起伏,如同蟄伏的獸脊。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轉身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既然他們先動手,便不必再留餘地。”

他走回書桌旁,手指在木質桌面上輕輕一叩。

“燕姍,我要對和記黃埔發起第二次收購。”

黎燕姍怔了一瞬。

“和記黃埔?李超人手裡握有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已是絕對控股。

我們從散戶與機構手中收購,至多能拿到百分之二十,成不了大股東。”

“如果我不從股市收呢?”沈易抬眼。

“那……從何處收?”

沈易不再答話,徑直拿起電話,撥出一個國際號碼。

聽筒裡傳來幾聲漫長的等待音,隨後被一道沉穩的男聲接起。

“沈,我正想聯絡你。”雅各布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倫敦清晨特有的清冷質感,“那份備忘錄,你看到了?”

“看到了。”沈易望向窗外,“所以我需要您幫忙。”

雅各布低笑一聲。“說吧。怎麼幫?”

“和記黃埔。”沈易語速平穩,“您曾說過,若我想動它,羅斯柴爾德可做併購顧問。

現在,我需要您出面,去和李超人談——不是從股市收購,是從他手中直接購買。他願賣多少,我們收多少。”

電話那頭靜默片刻。隱約能聽見紙張翻動的細響,或許是雅各布正在翻閱甚麼檔案。

“沈,你知道李超人不會輕易放手。”

“我知道。”沈易微微握緊聽筒,“但您可以讓他覺得,賣比不賣好。他們四家雖已聯合,李超人卻在備忘錄中態度曖昧——他與李兆基之間,未必鐵板一塊。”

雅各布沉吟數秒,終於應道:“好。我來處理。你等訊息。”

“雅各布先生,”沈易的聲音低沉下去,“這件事,我便完全交給您了。我只等最終結果。”

“放心。”雅各布的笑聲裡帶著百年家族的從容,“羅斯柴爾德做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電話結束通話,餘音在寂靜中散去。

黎燕姍悄然退去,房門輕掩。

書房裡只剩下沈易一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向桌上那疊《尋秦記》的手稿——墨跡已幹,故事已完。

可現實裡的棋局,黑白方寸,落子無聲,此刻才真正開始。

窗外,海鷗掠過維港上空,留下一聲悠長的鳴叫,很快便被城市深沉的脈搏吞沒。

……

次日。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淺水灣莊園的書房裡已亮起燈。

沈易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著剛剛收到的加密傳真。

雅各布的辦事效率比他預想的更快——昨天發出的委託,今晨已有了初步回應。

傳真上寥寥數語:“李超人收到報價,未表態。其餘三家已有動作。”

他轉身將傳真紙在菸灰缸中點燃,火光映照著他平靜的面容。

“棋局開始了。”

上午九點,易輝集團會議室。

陳展博將一份份早報攤開在長桌上。

《東方日報》《明報》《星島日報》的頭版不約而同地刊登了相似標題:

【外來資本蠶食香江地產,本土企業聯合發聲】

【易輝集團激進擴張引業界擔憂】

【地產秩序誰來守護?】

報道中雖未直接點名,但字裡行間暗示“某新興集團”利用資金優勢破壞行業規則,甚至影射其與英資殘餘勢力有隱秘合作。

配圖是沈易在摩納哥與蘭尼埃三世親王握手的照片,旁邊小字標註:“跨國資本聯姻?”

“輿論戰先打響了。”陳展博推了推眼鏡,“昨夜開始,至少六家媒體接到匿名爆料。今天下午還會有三家財經週刊出專題。”

沈易翻閱報紙,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手法很老套,但有效。普通市民看到這些,難免會對我們產生疑慮。”

“不止輿論。”霍建寧的代表林先生匆匆進入會議室,面色凝重,“沈先生,觀塘專案工地今早遭到圍堵。

三十多名自稱‘本地建築工會’的人拉起橫幅,抗議我們使用智慧機器人監工,說這是‘搶工人飯碗’。警方已經到場,但對方情緒激動。”

“工地監工上線才三天。”沈易抬眼,“訊息走漏得真快。”

“還有更棘手的。”林先生壓低聲音,“李兆基旗下的恆基兆業,今早突然宣佈與新鴻基、新世界發展聯合成立‘香江地產同業公會’,號稱要制定行業自律章程。

入會條件之一就是‘三年內未與外資進行大宗物業交易’。”

“這是在逼中小地產商站隊。”沈易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花園裡,明菜正在玫瑰叢旁散步,手中拿著樂譜本。

他看了片刻,轉身:“我們的應對方案?”

陳展博開啟資料夾:“第一,輿論反擊。我已經聯絡了《信報》《經濟日報》,明天開始連載系列報道,主題是‘新香江、新地產——科技與人文如何重塑城市’。

重點介紹我們的智慧工地系統如何提升安全係數,以及音樂廳、公屋配套的規劃。”

“第二,分化聯盟。”林先生接話,“霍先生讓我轉告:鄭裕彤先生上個月剛在澳門投了一塊賭牌,資金鍊緊張。

郭得勝先生的長子郭炳湘,私下對我們收購會德豐散落物業的價格很感興趣——他認為父親過於保守。”

沈易點頭:“約郭炳湘喝茶,以個人名義,不提生意。”

“第三,”陳展博繼續,“我們之前收購的會德豐物業中,有十二處位於九龍舊區。

我建議立即公佈改造方案:六處建公屋,三處做社群商業中心,兩處改造成老人活動站,最後一處——尖沙咀那棟五層唐樓——改造成‘香江音樂廳配套藝術孵化中心’。”

“方案要詳細,效果圖要精美。”沈易說,“後天開記者會,我親自發布。”

“但資金壓力……”林先生猶豫。

“資金不是問題。”沈易看向桌面上另一份檔案——那是朱林從內地發來的齊多夫定臨床進展報告,“醫藥板塊下個月就能產生第一筆現金流。更何況,”

他頓了頓:“雅各布那邊,該加碼了。”

……

觀塘專案工地,下午兩點。

三十多名抗議者仍聚集在門口,橫幅上寫著“機器人搶人飯碗”“科技冷血”。幾名記者架著攝像機,等待衝突升級。

沈易的車直接開進工地。

他下車時,工頭老陳急忙跑過來:“沈先生,您怎麼來了?這裡亂……”

“亂才好。”沈易脫下西裝外套,挽起襯衫袖子,“老陳,把工人都叫過來,就在門口集合。”

五分鐘後,八十多名建築工人列隊站好。沈易走到隊伍前,指向門外抗議者:“他們說你,說你們,要失業了。因為公司用了機器人。”

工人們面面相覷。

沈易招手,一臺半人高的履帶式機器人從倉庫駛出。它頂部有攝像頭和感測器,機械臂可以伸縮。

“這叫‘監工助手一號’。”沈易拍了拍機器人外殼,“它的作用是:第一,24小時監測腳手架穩定性,溼度、風速超標會自動報警;第二,夜間巡邏,替代保安值夜班;第三,搬運5公斤以下的輕型材料。”

他看向工人們:“它會不會砌牆?”

眾人搖頭。

“會不會綁鋼筋?”

繼續搖頭。

“會不會澆混凝土?”

工人們笑了:“不會!”

“所以,”沈易提高聲音,“它不是來搶飯碗的,是來讓你們更安全、更輕鬆地端穩飯碗的!上個月隔壁工地腳手架坍塌,傷了六個兄弟。如果有這臺機器提前預警,那六個人現在還能在家陪老婆孩子!”

工人們沉默,有人點頭。

沈易繼續說:“公司已經決定:所有使用機器人輔助的工種,時薪上調10%。省下的夜班保安費用,一半作為安全獎金,月底發放。”

掌聲響起。

門外的抗議者中,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記者們的鏡頭對準了沈易。

“另外,”沈易趁熱打鐵,“公司正在規劃員工宿舍樓,就在工地旁邊。建成後,所有工齡滿一年的工人,可以以市價六折租住。帶家屬的,優先分配兩居室。”

這下連門外的抗議者都安靜了。

沈易走向大門,隔著柵欄對那名領頭的“工會代表”說:“我不知道誰派你來的,也不在乎。但請你轉告背後的人:”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易輝做的每一個專案,都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活得更好。建公屋是為了讓年輕人住得起房,建音樂廳是為了讓普通人聽得起交響樂,用機器人是為了讓工人少流血汗。”

“如果這叫‘破壞秩序’,”他直視對方眼睛,“那我破壞定了。”

抗議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身後有工人舉起工具高喊:“沈先生說得對!”

記者們瘋狂按快門。

傍晚,淺水灣莊園。

沈易回到書房時,天已擦黑。

他開啟臺燈,準備審閱音樂廳的設計方案,卻聽到隔壁琴房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

是明菜。

他輕輕推開門。琴房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明菜坐在那架新送來的施坦威前,指尖在琴鍵上摸索。

樂譜架上攤著幾張手稿,塗改痕跡斑斑。

沈易靠在門邊,沒有打擾。

明菜彈的是一段慢板,旋律憂鬱而剋制,像深秋的雨滴敲在落葉上。

她彈到一半停下,皺眉在稿紙上修改幾個音符,又重新開始。

這一次,旋律變了。中段加入了一段明亮的變奏,宛如烏雲裂開縫隙,透出一縷月光。

她反覆彈奏這段變奏,漸漸流暢,最後以一個悠長的和絃收尾。

琴聲停止,明菜才注意到沈易。

“你回來了。”她輕聲說,臉上有疲憊,也有完成創作的滿足。

“新曲子?”沈易走近。

“嗯。想寫一首關於……等待的曲子。”明菜低頭看琴鍵,“但寫了一半,覺得太悲傷了。所以加了那段變奏。”

“為甚麼是等待?”

明菜沉默片刻:“這段時間看你早出晚歸,電話不斷,書房的燈常亮到後半夜。

我想起你之前說過,商業就像下棋,一步要算十步。

但算步的時候,其實也是在等待——等對手落子,等時機成熟,等一個不確定的結果。”

她抬起眼:“這種等待,很孤獨吧?”

沈易在她身邊的琴凳坐下。琴凳不寬,兩人肩挨著肩。

“以前會覺得孤獨。”他說,“但現在不會了。”

“為甚麼?”

“因為知道有人會在琴房等我。”沈易握住她的手,指尖還帶著彈琴後的微溫,“就像現在這樣。”

明菜臉微紅,卻沒有抽回手:“我今天看了報紙……那些報道,說得很難聽。”

“你信嗎?”

“不信。”她搖頭,“但看到那些字,還是會不舒服。就像聽到有人說你的曲子抄襲,哪怕你知道那是汙衊。”

沈易心中一動。他想起明菜在娛樂圈經歷過的種種非議,那些她從未向他詳細訴說的過往。

“明菜,”他認真看著她,“如果有一天,我在這盤棋裡輸了,公司破產,身敗名裂——”

“你會嗎?”明菜打斷他,眼神清澈。

沈易愣住。

“你不會。”明菜自己回答了,“不是因為你是常勝將軍,而是因為你下的每一步棋,都不只是為了贏。

你在建公屋,在造音樂廳,在讓工人住得安全,在讓病人用得起藥……這樣的人,怎麼會輸呢?”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就算真的輸了,我也還在這個琴房裡彈琴。你推門進來,就像今天這樣。”

沈易感到胸口有甚麼東西化開了。他伸手將明菜攬入懷中,下巴輕抵她的發頂。

琴房裡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窗外漸起的蟲鳴。

良久,明菜輕聲問:“那盤棋……下一步準備怎麼走?”

沈易看向窗外夜色:“李超人還在猶豫。鄭裕彤在暗中搞小動作。但郭得勝的兒子,明天會來喝茶。”

“你要分化他們?”

“不是分化,是給他們一個更好的選擇。”沈易說,“四大家族守的是舊秩序,但香江需要新秩序。

我要讓他們看到,跟我合作,比跟我為敵,更符合他們的長遠利益。”

明菜似懂非懂,但她聽出了沈易語氣中的篤定。

“那……需要我做甚麼嗎?”

沈易鬆開她,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摺疊的設計圖:

“音樂廳的建築設計方案,三個候選。你是第一個聽眾,幫我選一個。”

明菜展開圖紙。三份設計風格迥異:

一份是現代主義玻璃幕牆,一份是融合嶺南元素的磚木結構,還有一份竟是仿古戲臺與當代劇場的結合體。

她仔細看了很久,手指落在第三份上。

“這個。”

“為甚麼?”

“因為……”明菜指著圖紙上的註解,“這裡寫著‘可拆卸移動舞臺,能深入社群演出’。音樂廳不該只屬於穿禮服的人,也該屬於穿工裝、穿校服的人。”

沈微笑起來:“和我想的一樣。”

他將圖紙仔細摺好,放回口袋。起身時,明菜拉住他的衣袖。

“沈易。”

“嗯?”

“那段變奏,”她指了指樂譜,“我還沒取名。你幫我想一個?”

沈易看向窗外。今夜無月,但云層很薄,星光隱隱透出。

“叫《雲隙之光》吧。”

“雲層再厚,光總會找到縫隙。”

……

晚上九點,書房。

沈易坐在書桌前,加密專線電話的指示燈亮起紅光——這是與倫敦直連的線路。

他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雅各布略帶倦意卻依然精準的英式英語:

“沈先生,晚上好。希望沒打擾你休息。”

沈易看了一眼手錶,“你那邊進展如何?”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和李超人通了三次電話,最後一次是今天上午。他很糾結。”雅各布頓了頓。

“和記黃埔股價低迷,你提出的收購價比市價溢價15%,按理說他該心動。

但他擔心兩件事:第一,賣掉股份後,他在和記黃埔的話語權會進一步削弱;

第二,他猜到你真正的目標不是那點股份,而是和記黃埔在九龍倉、黃埔花園的地皮資源。”

沈易望向窗外夜色:“他猜對了。”

“所以我換了個說法。”雅各布語速加快,“我告訴他:這不是收購,是‘戰略置換’。

你用和記黃埔的股份,換取易輝在觀塘專案中20%的權益,外加我們在新加坡的一套港口資產。”

“他同意了?”

“還沒有,但在認真考慮。我要求他在後天倫敦時間中午前答覆。”

雅各布壓低聲音,“更重要的是,我透露了一個訊息:

鄭裕彤正在接觸太古殘餘的英籍股東,想聯合他們成立一個新基金,專門狙擊你的收購。李超人聽到這話,沉默了很久。”

沈易輕輕叩了叩桌面:“挑撥離間,是你的專長。”

“專業服務,物有所值。”雅各布話鋒一轉,“不過沈先生,我得提醒你:四大家族聯手不是玩笑。

我透過倫敦這邊的渠道瞭解到,他們已經在你所有在建專案上佈下眼線,只要你有一處工地出事——哪怕只是小事故——媒體就會放大成‘易輝管理混亂、罔顧安全’。”

“那就讓他們找不到漏洞。”沈易看向桌面上觀塘專案的進度報告,“明天我會去工地。”

“需要我繼續施壓李超人嗎?”

“保持接觸,但別逼得太緊。”沈易說,“給鄭裕彤那邊也放點風聲——就說李超人正在認真考慮置換方案。”

雅各布輕笑:“明白。離間計要分步驟實施……沈先生,你越來越像棋手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沈易走到窗邊。

莊園遠處的琴房還亮著燈,明菜的身影在窗邊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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