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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月光與潮汐之間

2026-04-11 作者:一地流雲

她看到沈易時微微一怔,手中的杯子輕輕一晃,幾滴水珠濺落在手背上。

“沈先生……”她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飄落的羽毛,“您怎麼來了?”

沈易走進房間,沒有關門,只隨意倚在門邊的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月光從窗外流淌進來,淡淡地鍍在他側臉上,讓人看不清神情。

“李麗貞說的遊戲。偷香竊玉——我隨便挑了一扇門。”

他語氣閒散,彷彿在聊今夜月色不錯。

利質的臉頰浮起薄紅。“您……知道是我?”

沈易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望著她,目光平穩如無風的湖面,卻讓她心頭泛起細細的漣漪。

利質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杯沿,瓷器的涼意滲進面板。

“那您……”她聲音更輕了,“還要走嗎?”

沈易忽然笑了。“你想讓我走?”

利質抿住嘴唇,沒有出聲,手指卻悄悄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沈易直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窗外海天相接處,一輪滿月浮在深藍色的夜幕上,銀輝灑滿海面。

“今晚的月亮很圓。”他望著遠處,語氣仍是淡淡的。

利質抬起眼眸,望向他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肩頭,勾勒出修長的輪廓,他的影子斜斜鋪在地板上,一直蔓延到她腳尖。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他離得這樣近,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卻又那樣遠,遠得像隔著一整片月光海。

“沈先生。”她輕聲喚道。

“嗯。”

“您是不是……在躲我?”

沈易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為甚麼這樣問?”

利質放下杯子,站起身慢慢走到他面前。

“您從進來就站在那兒。不坐,也不靠近……好像在等著甚麼。”

沈易低頭看她,眸色深深。“等甚麼?”

利質仰起臉,迎上他的注視。“等我走過去。”

沈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月光流淌進他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波光。

利質的眼眶漸漸紅了。

“您總是這樣……明明想要,卻從不伸手。非要等別人自己走向您。”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您是不是……怕了?”

沈易眉梢輕輕一動。“怕甚麼?”

“怕我拒絕您。怕您伸出手,我卻不肯接。所以您從不主動——這樣哪怕我不動,您也不會失了顏面。”

沈易凝視她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你何時變得這樣聰明瞭?”

“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您不曾發現。”

沈易伸出手,指腹輕柔拭過她溼潤的臉頰。“對不起。”

利質搖搖頭。“不用道歉。我只想知道……您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有。”他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

利質咬住下唇,淚光閃閃地望著他。

沈易不再言語。月光清澈地映在她臉上,那雙含淚的眼睛亮如星辰。

他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利質跌進他胸膛,耳邊傳來清晰而快速的心跳聲——

咚、咚、咚,像海浪拍打著礁石。

“聽見了嗎?”他低聲問。

利質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沈易低下頭,氣息拂過她耳畔。“它在說……它也在想你。”

她嘴角卻揚起柔和的弧度。

“您這個人呀,真是……”

“真是甚麼?”他輕笑著問。

利質搖搖頭,將臉埋在他肩頭。“真是讓人……怎麼也放不下。”

沈易俯身吻住她的唇。

她的唇瓣微涼,帶著清水的淡香。

她的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月光從窗外傾瀉而入,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包裹。

遠處的潮聲一陣接著一陣,猶如綿長而深情的低吟。

許久,沈易稍稍鬆開她,額頭輕抵著她的額頭。“還要我走嗎?”

利質搖頭,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摩挲他的臉頰。

“還怕嗎?”他又問。

利質終於笑起來。

“怕……怕您明天就忘了。”

沈易握住她的手,十指緩緩交扣。“不會忘。”

利質踮起腳,再次吻住他。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而是帶著積攢了太久的勇氣和渴望。她的手環上他的脖頸,指尖微微發顫。沈易的回應比剛才更用力,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她的唇很軟,帶著水的涼意,但很快就被他的溫度融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糾纏的身影上。利質被他吻得有些發軟,腳跟離了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沈易將她輕輕抵在窗邊的牆上,低頭吻她的耳垂。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攥緊他的衣領,指節泛白。

“阿易……”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嘆息。

沈易沒有回答,只是沿著她的下頜線一路吻下去。她的脖頸很細,面板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他吻在那裡,感覺到她的脈搏在面板下跳動,像一隻受驚的鳥。

利質的腿有些發軟,沈易攬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起。她沒有掙扎,只是靠在他懷裡,閉著眼睛,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顫動。他將她放在床上,自己俯身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

利質睜開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瞳孔裡,亮得像兩顆星星。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衣領,往下拽了拽。

沈易俯下身,吻住她的眉心,然後是眼瞼,然後是鼻尖,最後落在唇上。

這一次的吻很慢,很輕,像在品嚐甚麼珍貴的東西。

……

恍惚間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亞洲小姐的領獎臺上,璀璨燈光灑滿周身,臺下人潮湧動。

她捧著獎盃,目光急切地掃過人群,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身影。

心慌之際,忽然聽見一聲輕喚:“阿質。”

她驀然回首——沈易就站在她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

“我在這兒。”

她自夢中醒來,睜開眼,他依然在。月光映亮他的臉龐,那雙眼睛裡彷彿盛著整片星海。

“做噩夢了?”他低聲問。

利質搖搖頭,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不是噩夢……是好夢。”

沈易輕笑,指腹撫過她的眼角。

利質在他唇上落下輕盈如羽的一吻。“晚安。”

沈易低下頭,在她髮間印下溫柔的回應:“晚安,阿質。”

月光靜靜籠罩著兩人,將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窗外海風輕拂,潮聲陣陣,溫柔地叩著夜的邊緣。

……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如細碎的金沙般傾瀉而入,在素色床單上投下一道柔長的光痕。

利質先醒了,卻沒有動,只是靜靜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上隨海浪微微晃動的光影。

身側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沈易還在睡著,一隻手臂自然地環在她腰間,掌心溫熱地貼著她的小腹,像守護著一件易碎的珍寶。

她極慢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晨光恰好描摹著他的輪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翳影,睡顏寧靜得如同遠山。

昨夜的一切忽然湧上心頭:他落在唇上的吻溫柔而篤定,那聲低低的“阿質”彷彿還在耳畔迴旋——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臉頰悄然暈開緋色。

她輕輕閉上眼,又睜開。他還在。這不是夢。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他眉骨時,卻忽然被一隻溫暖的手握住。

沈易不知何時已醒了,正含笑望著她。

“偷看我睡覺?”他聲音裡還帶著初醒的沙啞,像晨霧漫過礁石。

利質耳尖驀地紅了:“我……沒有。”

沈易低笑一聲,將她攬進懷裡。

利質的臉頰貼在他胸膛上,聽見那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心跳好快。”她輕聲說。

沈易低下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額髮。

“是你的。”

利質怔了怔,忽然明白過來,整張臉都埋進他衣襟裡,不肯再抬起來。

沈易也不催她,只一下下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靠岸的小舟。

“昨晚睡得好嗎?”他問。

利質在他懷裡點點頭。“你呢?”

沈易靜了片刻,才緩緩道:“很好。”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

陽光從簾隙漏入,漸漸移過交疊的手,在指縫間流淌成溫暖的金色。

利質忽然輕聲開口:“我是不是……還在夢裡?”

沈易低下頭,望進她清澈的眼中。“不是夢。”

利質仰起臉,目光細細描摹他的眉眼。“那你掐我一下。”

沈易笑了,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不掐。會疼。”

利質也笑了,重新靠回他胸口,聲音軟軟的:“那我就不醒了。”

陽光愈發明亮,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溫柔包裹。

遠處甲板上傳來波姬隱約的歡笑聲,混著海鷗的清鳴,隨著海風飄進窗內。

……

餐廳內已坐滿了人,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餐點,海風透過半開的舷窗送來鹹潤的氣息。

周惠敏面前的盤子裡堆著小山似的炒蛋、培根和烤番茄,藍潔英在一旁笑著搖頭:“你吃得完這麼多?”

周惠敏理直氣壯地拿起叉子:“當然!昨晚根本沒吃飽——”

話音未落,李麗貞端著咖啡杯走過來,在她身旁優雅落座,挑眉笑道:

“昨晚篝火邊那盤海鮮意麵,難道是我替你不成?”

周惠敏耳尖一紅,嘟囔道:“那是宵夜……不算正餐。”

波姬從餐檯回來,手中銀盤盛著顏色鮮亮的切片水果,莫妮卡跟在她身後,只端著一杯清茶。

“你就喝這個?”波姬瞥她一眼。

莫妮卡淺淺一笑:“真的不餓。”

波姬輕哼一聲,將一片蜜瓜送入口中:“你每次都用這三個字打發人。”

窗邊,關智琳與王祖仙並肩坐著,面前各擺著一碗白粥。

關智琳舀起一勺,微微蹙眉:“到底不如莊園廚房熬的米香。”

王祖仙也嚐了嚐,輕嘆道:“船上條件有限,能有一碗熱粥已算難得。”

另一側窗畔,戴安娜與漢娜望著海面低語。

戴安娜指向遠處一抹青灰色的輪廓:“那座島今日去麼?”

漢娜點頭:“沈易說上午出發。”

莉莉安懶懶靠在椅背上翻著法文雜誌,聞言從書頁間抬起眼:“又是島?昨日還沒看夠?”

戴安娜轉頭輕笑:“你不愛海?”

莉莉安合上雜誌,指尖輕點臉頰:

“愛是愛,只是不願曬成榛子色。”幾人皆笑。

這時沈易走進餐廳,利質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

她臉頰泛著淺淺的緋色,垂眸時睫毛輕顫;

沈易倒是神色如常,隻眼角蘊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柔和。

李麗貞眼尖,率先揚聲笑道:“沈先生今日來得這樣晚?”

沈易在她對面坐下,坦然道:“睡過了些。”

波姬眨眨眼,傾身追問:“睡過了?可昨夜‘偷香竊玉’的遊戲,我們還不知道你到了哪個房間呢?”

這話引得眾女目光流轉,笑意盈盈。

關智琳放下粥勺,視線轉向利質:“利質,你今早似乎也起晚了?”

利質低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捏著餐巾邊角,沒有應聲。

王祖仙抿唇輕笑,溫聲道:“你們看,她耳根都紅透了。”

李麗貞卻忽然想起甚麼似的,眼睛一亮,身子向前微傾:

“對了沈先生,昨晚那‘偷香竊玉’的結果,我們可都還不知道呢——您究竟去了誰的房間?”

她環視四周,目光從一張張含笑的臉上掠過,“姐妹們猜了整晚,您可不能瞞著我們。”

餐廳裡倏然靜了一瞬,只餘海浪輕拍船身的韻律。

所有目光都悄悄投向利質——她連頸側都染上了嫣紅,卻依然沒有抬頭。

波姬忽然“啊”了一聲,拍手笑道:

“我明白了!定是利質姐!今早她眼底有光,連頭髮絲都柔亮三分,分明是……”

莫妮卡輕輕拉她衣袖,波姬這才掩口,眼裡卻滿是促狹。

關智琳望著利質,語氣輕柔卻帶著笑意:“利質,你倒是藏得深。”

利質終於抬起眼簾,飛快地看了沈易一眼,聲音細如蚊蚋:“我不是存心的。”

王祖仙忍不住笑出聲:“這種事,哪有甚麼存心不存心?”

輕快的笑聲如漣漪盪開。

唯有斯蒂芬妮獨自坐在角落,面前的咖啡早已涼透。

她靜靜望著利質——望著那羞紅卻盈滿甜意的臉,望著她無意識摩挲手指的小動作——心裡忽然空了一塊。

那夜篝火旁,她也曾當著眾人吻過他,可那是遊戲,是熱鬧中的一瞬。

而利質擁有的,是月光真真切切照進的整個夜晚。

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慢慢畫圈。

戴安娜輕聲問:“斯蒂芬妮,不用些早餐麼?”

她搖搖頭:“不餓。”

莉莉安從雜誌後探出半張臉,仔細端詳她:“臉色怎麼有些蒼白?昨夜沒睡安穩?”

斯蒂芬妮怔了怔,指尖撫過自己臉頰:“……或許吧。”

她沒有多說,只是又將目光投向那片歡聲笑語的中心。

她在想——若昨夜那扇門後是她,此刻沐浴在晨光與揶揄中的,會不會也是自己?

……

早餐後,眾女各自回房更換浮潛的衣物。

沈易獨自站在甲板欄杆旁,目光投向遠處海天相接的藍。

身後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斯蒂芬妮走到他身側,手裡拿著一份淺金色的資料夾。

“沈先生,關於摩納哥藥物分發中心和垂直農業專案的合作細節,我想再與您當面確認幾個技術引數。”

她的語氣公事公辦,一如在親王宮會談時那般專業。

沈易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用英文和法文標註的條款,點了點頭:

“條款清晰,沒有問題。按計劃,下週可以安排團隊正式簽約。”

“好。”斯蒂芬妮應了一聲,卻沒有離開。

她也將視線投向浩瀚的海面,幾隻白翅海鷗正掠過波浪,鳴叫聲散在風裡。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輕軟了些:

“昨晚的月亮……特別亮,照得海面像鋪了層水銀。”

沈易轉過頭看她:“是嗎?我後來沒太留意。”

斯蒂芬妮也側過臉,迎上他的目光,珊瑚色的唇瓣微微抿起,眼底閃過一絲挑戰的光芒:

“利質房間的月光,想必更美吧?”

沈易沉默了片刻,海風拂過他額前的髮絲。

“每段月光落下的窗臺不同,映照的風景也不同,談不上比較。”

斯蒂芬妮輕輕“哼”了一聲,那聲音裡聽不出是嗔是惱,她唇角揚起的弧度帶著些許倔強。

她忽然抬手指向島嶼另一側嶙峋的礁石群:

“我早上聽戴安娜說,那片礁石後面的潮汐池裡,偶爾能找到野生珍珠貝。沈先生,敢現在陪我去探險嗎?”

沈易看了看她腳上已然換好的輕便涼鞋:“現在?不等浮潛的時候?”

“就現在。”斯蒂芬妮下巴微抬,眼神篤定,“有些發現,需要一點即興的勇氣。”

兩人一前一後涉入清澈的海水中。

微涼的海水漫過腳踝,又逐漸浸溼小腿,沖刷著面板,帶來舒爽的涼意。

斯蒂芬妮走在前方,淺亞麻色的裙襬被海水浸溼,貼合出纖細的腿部線條。

她沒有回頭,彷彿目標明確,只是偶爾抬手攏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長髮。

礁石區近在眼前,石壁上覆蓋著溼滑的墨綠色海藻。

斯蒂芬妮踩上一塊看似平坦的石面,腳下卻突然一滑,身體瞬間失衡向一側歪倒——

“小心。”沈易的手已穩穩扶住她的腰側,將她帶回平衡。

斯蒂芬妮藉著他的力道站穩,非但沒有退開,反而順勢更貼近了些。

她微微踮腳,溫熱的氣息幾乎拂過他的耳廓,壓低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嬌憨與不服輸:

“告訴我,我比那些可能藏在貝里的珍珠,更亮眼嗎?”

沈易不禁失笑,扶著她腰的手並未鬆開:

“斯蒂芬妮,你本身就是發光體,無需借任何事物來比擬光亮。”

“那你回答我,”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眸直視著他,褪去了方才玩笑的神色,流露出幾分難得的認真,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和她,誰更好看?不許用‘各有千秋’敷衍我。”

沈易望進她眼底,那裡有摩納哥陽光般的明媚,也有此刻不容迴避的執拗。

他鬆開了手,溫和卻清晰地退開半步距離,聲音平穩:

“你是斯蒂芬妮,摩納哥的玫瑰。她是利質,溫婉的玉。

你們從來不是彼此的對照,也無需放在同一架天平上衡量。”

斯蒂芬妮貝齒輕咬下唇,忽然別開臉:

“你總是這樣……誰也不願傷害,誰也不肯給出唯一的答案。”

她像是賭氣般轉身繼續向潮汐池深處走了幾步,又驀地停住。

背影在海風中顯得有些單薄,聲音也低了下去,混著潮水聲傳來:

“沈易……在蒙特卡洛,那個吻你可以歸咎於‘傳統’。

那在這裡,只有海鳥和潮汐見證的地方……我若也想任性一次,能不能也算數?”

沈易走到她身旁,看向她微微泛紅的側臉:“算甚麼?”

斯蒂芬妮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手,而是輕輕捏住了他棉質襯衫的一角,像抓住一縷不確定的微風。

然後,她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就算……算是我的一點貪心,想確認這片潮汐,是否也記住了我的存在。”

海風更盛,吹起她燦爛的金髮,幾縷髮絲調皮地拂過他的臉頰。

他沒有動,她也沒有退開。時間彷彿在潮汐的漲落間緩了下來。

遠處,被環形礁石包圍的潮汐池水光瀲灩,呈現出夢幻般的藍綠色。

幾隻好奇的海鳥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歪著頭,安靜地注視著這對依偎的身影。

午後陽光灼熱,眾人分組活動。

波姬活力四射地拉著莫妮卡率先躍入水中,李麗貞和藍潔英說笑著跟上。

關智琳和王祖仙選擇坐在陰涼的礁石邊,將腳浸在清涼的海水裡,指點著水下穿梭的斑斕小魚。

戴安娜和漢娜則駕著皮划艇,朝更寧靜的海灣劃去。

莉莉安早已在沙灘椅的遮陽棚下,伴隨著規律的潮聲,陷入了另一場酣眠。

斯蒂芬妮則明確表示要和沈易一組。

她利落地戴好面鏡,咬住呼吸管,率先潛入清澈的海水。

沈易緊隨其後。水下是另一個靜謐而絢麗的世界,陽光穿透海面,形成道道光柱,照亮了下方的珊瑚叢與悠遊的魚群。

斯蒂芬妮遊得很從容,不時停下,透過面鏡向他指向某處奇特的珊瑚或一尾害羞躲藏的海魚。

在一叢豔麗的鹿角珊瑚旁,一對橙白條紋相間的小丑魚正在它們海葵的家門口親密地逡巡,彷彿永不分離的舞伴。

斯蒂芬妮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水珠沿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深吸一口鹹溼的空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同樣浮出水面的沈易。

“它們似乎永遠這樣,並肩而遊,不離不棄。”

她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輕微喘息,眼神卻格外清亮。

“你呢,沈易?會願意讓我一直這樣,待在你身邊嗎?”

沈易抹去臉上的海水,看著她被陽光照得晶瑩的臉龐:

“你現在不就在我身邊嗎?一伸手就能夠到的距離。”

“我問的是‘一直’,是以後的所有潮起潮落。”

斯蒂芬妮追問,水珠掛在她的長睫上,像細碎的鑽石。

沈易望向無垠的碧海,聲音溫和卻如海水般深沉包容:

“未來的航線還長,會有新的島嶼,也會有新的風浪。重要的是此刻我們同遊這片海景,不是嗎?”

斯蒂芬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有未得到肯定答覆的些許氣悶,也有對他這種“狡猾”回應的無可奈何。

她不再多說,只是“哼”了一聲,重新戴好面鏡,一個優美的翻身,再次沒入碧波之下,金色的髮絲在水光中一閃而逝。

沈易望著她如人魚般靈動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瞭然的微笑,隨即也潛入水中,跟了上去。

蔚藍的海水裡,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梭在斑斕的珊瑚森林之間,與魚群共舞,將方才岸上的微妙情愫,暫時交給了溫暖的洋流與靜謐的海底世界去沉澱。

……午後的陽光將沙灘曬得暖融融的,機器人已在一旁熟練地支起燒烤架,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關智琳和王祖仙正守著烤網上的大蝦,油滴在炭上激起一陣青煙與香氣;

李麗貞和藍潔英則坐在小凳上,一邊說笑一邊將肉塊和彩椒穿成串。

波姬蹲在烤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逐漸變紅的蝦,小聲嘀咕:“怎麼還沒好……”

斯蒂芬妮端著一盤剛烤好的蝦走了過來。

她徑直走到沈易身邊,很自然地拿起一隻,指尖靈巧地剝開紅白相間的蝦殼,露出飽滿彈嫩的蝦肉,輕輕放入他面前的碟中。

那動作流暢得彷彿已重複過千百遍。

不遠處的利質手裡握著一串烤肉,卻沒有送入口中。

她靜靜望著斯蒂芬妮剝蝦時低垂的側臉,又看向沈易碟中那隻完整的、沾著些許香料末的蝦,睫毛微微顫了顫,低頭咬了一口手中的肉串,慢慢地嚼著。

中森明菜悄悄拉了拉沈易的衣袖,聲音輕得像耳語:“她在較勁呢。”

沈易抬眼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斯蒂芬妮,又瞥向低頭不語的利質。

他端起碟子,將那隻蝦夾給了身旁正眼巴巴望著的周惠敏:“惠敏,嚐嚐看。”

“謝謝阿易哥!”周惠敏眼睛一亮,開心地接過去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讚歎,“唔!好鮮甜!”

斯蒂芬妮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她又拿起一隻蝦,仔細剝好,這次放進了關智琳的碟子裡:“智琳,試試味道。”

關智琳嫣然一笑:“多謝公主殿下。”

“我也要我也要!”波姬立刻舉手。

斯蒂芬妮唇角微揚,又剝了一隻遞過去。

波姬接過來一口吞下,鼓著腮幫子含糊道:“公主親手剝的蝦,感覺格外甜!”

眾人聞言都笑起來,方才那點微妙的凝滯彷彿被海風吹散了。

傍晚時分,夕陽將海水染成一片溶金般的橘紅。

眾女散在各處:有的沿著潮線散步,有的在泳池中戲水,身影被拉得長長。

斯蒂芬妮走到沈易身邊,海風拂起她鬢邊的髮絲:“陪我去西邊的懸崖看日落,好嗎?”

懸崖並不高,卻足以俯瞰整片海灣。

他們並肩站在崖邊,望著天際那輪巨大的、正在緩緩沉入海平面的紅日。

雲霞被點燃,從金黃、橙紅漸次過渡到瑰麗的紫,海面則碎開萬千躍動的金光,像灑了一整個世界的金箔。

“我不喜歡輸,”斯蒂芬妮忽然開口,聲音在風裡顯得清晰又執拗,“尤其是感情。”

沈易望著遠方:“感情從來不是競賽。”

斯蒂芬妮轉過頭,夕陽在她眸中映出兩簇跳動的光:

“那你告訴我,利質擁有的那片月光……我能不能也擁有?”

沈易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穩而認真:

“你就是你,斯蒂芬妮。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無需去復刻誰的月光。”

斯蒂芬妮眼眶倏地紅了,卻倔強地不讓淚落下:

“那就給我一個承諾,只屬於我的、獨一無二的承諾。”

沈易沉默片刻,忽然俯身,從巖縫裡採下一朵小小的白色野花。

花瓣纖薄,嫩黃的花蕊在風中輕顫。

他靈巧地將細長的花莖交錯編織,很快繞成一枚精巧的指環,然後執起她的手,輕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這花明天就會枯萎,”他看著她,目光沉靜而溫柔,“但此刻為你摘下它、贈予你的這份心意,永遠不會凋謝。”

斯蒂芬妮怔怔地看著指間那枚柔軟的花環,花瓣在晚風中瑟瑟地抖。

“沈易。”她輕聲喚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過分。”

沈易笑了,眼底映著漫天霞光:“知道。”

斯蒂芬妮忽然踮起腳,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落日餘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鍍上溫暖的金邊,長長地投在巖壁上。

遠處,歸巢的海鷗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面,鳴叫聲散入鹹溼的風裡。

許久,她才微微退開,額頭仍與他相抵,呼吸輕淺:“下次……換我來偷走你的夜晚。”

沈易抬手拂開她頰邊被風吹亂的髮絲,笑意更深:“好。”

夜晚的篝火在沙灘上燃起,將圍坐的眾女臉龐映照得溫暖而生動。

火星隨著海風飛向綴滿星辰的夜空,波姬正啃著一根烤玉米,嘴角沾著些許炭黑,卻渾然不覺,仍興奮地揮著手臂喊道:

“公主!來表演個節目助助興!”

斯蒂芬妮聞言,優雅地站起身,輕輕拍掉亞麻長裙上沾著的細沙。

“好,那我跳一段摩納哥的傳統舞。”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天然的聚光感。

她走到篝火最明亮的光圈中央,沒有音樂伴奏,只有火焰的噼啪與遠處潮汐的韻律。

她舒展手臂,腰肢輕擺,赤足在微涼的沙上踏出古老而歡快的節奏。

那不是舞臺上的精緻芭蕾,而是帶著地中海陽光與自由海風氣息的舞蹈,火光在她金色的髮絲和琥珀色的眼眸中跳躍,將她婆娑的身影長長地投向海岸線。

舞至酣處,她腳步輕旋,徑直來到沈易面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既像邀請,也像無聲的挑戰。

沈易微怔,隨即在眾人含笑的目光中起身,將手放入她掌心。

他並不擅長跳舞,只是跟隨著她的引領,步伐雖有些生澀卻認真。

波姬在一旁用力鼓掌:“沈先生跳得真不錯!”

李麗貞掩嘴輕笑,對身旁的藍潔英低語:

“哪裡不錯?我看他步步小心,倒像是在沙灘上找螞蟻窩呢。”

輕柔的笑聲在人群中漾開。

一舞終了,斯蒂芬妮微微喘息著坐回原位,端起一杯紅葡萄酒淺啜,臉頰泛起被火焰與酒意共同薰染的緋紅。

李麗貞湊近藍潔英,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笑道:

“瞧這架勢,今夜的月光,怕是要換一位女主角了?”

藍潔英只是微笑著搖頭,目光沉靜。

篝火漸弱,化為穩定的暗紅炭火。

波姬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淚花閃爍:“困了。”

李麗貞也揉揉眼睛:“是該散了。”

關智琳拿出準備好的小籤筒:“老規矩,抽籤決定今晚船上的房間,隨意住。”

眾女嘻嘻哈哈地上前抽取。

斯蒂芬妮展開自己的紙條,目光快速掠過房號,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含義分明的弧度。

她徑直走到利質面前,將紙條在她眼前輕輕一晃,聲音輕柔得像夜風拂過耳畔:

“真巧,我住沈易隔壁。對了,預報說今晚潮聲會特別大,你記得關好窗哦。”

利質抬起眼,平靜地看了她兩秒,沒有接話。

不遠處的明菜將這一切收於眼底,側身對蘇菲耳語,聲音輕如嘆息:“看來,公主殿下是正式‘宣戰’了。”

蘇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應:“嗯,感覺到了……熱情,和決心。”

夜深人散,遊輪靜靜地泊在海灣。

沈易獨自站在自己套房的露天陽臺上,憑欄遠眺。

月光如練,傾瀉在墨色的海面上,碎成無數躍動的銀鱗,隨著舒緩的潮汐宣告明滅滅。

身後的玻璃移門被無聲地拉開一道縫隙,斯蒂芬妮的身影悄然出現。

她已換上一件絲質睡袍,手中端著兩杯醇紅的酒,遞過一杯給他,然後自然地靠在他身側的欄杆上,肩膀與他輕輕相觸。

“在想甚麼?”她問,目光也投向那無垠的、月光鋪就的海路。

沈易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劃過她的:“在想,明天該帶你去哪片海域尋找珍珠貝。”

斯蒂芬妮低笑出聲,側過頭看他,眼中映著月光與他的輪廓:

“珍珠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花費時間,陪我一起去尋找的過程。”

她說著,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海風帶著涼意吹來,沈易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

斯蒂芬妮先是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將自己完全依偎進這個溫暖堅實的懷抱。

他的手掌撫過她絲滑的睡袍面料,停留在她纖細的腰際,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暖流。

她抬起頭,月光下她的眼眸亮得驚人,裡面清晰地映著他的身影。

沒有更多言語,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起初溫柔而試探,隨即在彼此逐漸升溫的呼吸中變得深入而纏綿。

斯蒂芬妮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時被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她的雙臂環上他的脖頸,指尖陷入他濃密的髮間,生澀卻熱烈地回應著。

篝火晚會上的那點較勁、抽籤時的微妙宣示,此刻都化作了最直接的情感湧動。

月光靜靜流淌,見證著陽臺上的親密。

他的吻從她的唇瓣流連至敏感的耳垂與頸側,引起她一陣細微的顫慄。

睡袍的繫帶不知何時鬆開了些許,他的手掌探入絲滑的布料之下,撫過她光潔的背脊,每一寸觸碰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卻又奇異地安撫著她內心最後一絲不確定。

“沈易……”她在他唇間呢喃,聲音含糊而柔軟。

“嗯?”他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織。

“我好像……有點明白明菜說的‘月光’是甚麼意思了。”

她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他襯衫的領口。

“不是獨佔,而是……當它照亮我的時候,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我的。”

沈易深深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複雜而溫柔的情緒。

他沒有解釋,只是再次吻住她,用更熾熱的行動回應這份逐漸清晰的領悟。

夜風拂過,帶著海水的鹹澀與彼此交融的氣息,遠處依偎的海鳥似乎也在這片靜謐中沉沉睡去。

這個夜晚,潮聲是唯一的旋律,月光是最忠實的觀眾。

而兩顆在試探與碰撞中逐漸靠近的心,終於找到了屬於彼此的、溫暖而真實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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