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金箔般傾瀉,將郵輪鍍上暖輝,靜靜泊在無名小島旁。
純白沙灘如綢帶環抱碧海,棕櫚林在微風中搖曳著寬大的葉片,黑色礁石如沉默的衛士矗立於潮水之間。
沈易立於甲板前端,望遠鏡掃過蜿蜒的海岸線,沉聲道:“地圖示註‘東沙小島’,今日,歸我們了。”
波姬雀躍地踮起腳尖,陽光在她躍動的金髮上跳躍閃爍:
“沙白得像剛篩過的糖霜!水清得能一眼望到底!”
她急不可耐地拉扯著外套繫帶,莫妮卡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衣角,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下船再換。”
一隊銀白色機器人踏著浪花列隊而下,金屬臂穩穩懸掛著蓬鬆浴巾、沁涼冰飲與色彩鮮豔的充氣浮排,在細軟的沙灘上鋪就一條筆直的金屬通道。
周惠敏赤足輕盈躍入細沙,足尖瞬間陷入一片暖絨:“呀,像踩著雲朵!”
藍潔英俯身拾起一枚螺殼,晨光穿透薄薄的貝紋,在她沉靜的瞳孔裡映出剔透的光暈。
李麗貞身著鵝黃泳裝,外罩一層輕紗,涉水時忽地撩起一捧浪花,精準地濺溼了波姬的裙襬。
“麗貞!”波姬嬌嗔著跺腳,李麗貞已如銀鈴般笑著,轉身逃向更淺的水灣。
沈易踏著溫熱的細沙而立,目光如掠過海面的風,掃過沙灘上星羅棋佈的倩影:
關智琳與王祖仙正合力鋪展一張寬大的絨毯,關智琳纖長的手指輕柔抹過王祖仙的脊背,低語道:
“仔細些,曬傷了可演不了聶小倩。”
戴安娜與漢娜並肩立於淺灣,海水溫柔地漫過膝頭,漢娜指尖遙指遠處礁石,正低聲講解著潮汐的奧秘。
莉莉安慵懶地斜倚在沙灘椅上,墨鏡掩去半面容顏,手中那本《歐洲金融史》的書頁,正被調皮的海風一頁頁翻動。
明菜盤膝坐在一塊平坦的礁石上,樹枝在細沙上勾畫著蜿蜒的五線譜。
蘇菲·瑪索好奇地俯身:“新樂章?”
明菜微微頷首,聲音輕如耳語:“是昨夜潮聲給的靈感。”
奈保子跪坐在明菜身側,細心地將剝好的橘瓣遞至她唇邊。
張漫玉獨坐於一片棕櫚樹蔭下,帆布帽壓著攤開的書頁,身影沉靜,宛如一幅工筆描繪的仕女圖。
龔樰、朱林、劉小莉三人赤足漫步在浪花退去留下的溼潤痕跡上。
龔樰彎腰拾起一枚貝殼,朱林則用流利的法語,輕聲解說著海虹的構造。
林清霞白衣勝雪,獨自佇立在潮水線的最盡頭,海風鼓動她寬大的衣袖,宛如一隻即將展翼飛去的白鷺。
斯蒂芬妮踏著粼粼波光而來,陽光在她白裙與金髮上綴滿跳躍的碎鑽。
她停駐在沈易身畔,目光投向無垠的海面:“真靜啊,彷彿天地間只剩下濤聲與我們。”
沈易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沙灘上那一片星羅棋佈、各具風姿的倩影,唇角微揚,低語道:“都在這裡,就好。”
……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穿過棕櫚葉的縫隙,在潔白的沙灘上篩落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沈易站起身,隨意拍落沾在褲腿上的沙粒。靜坐觀海太久,雙腿已微微發麻。
遠處海面上,斯蒂芬妮的身影仍在浪花間沉浮。
她的泳姿算不得標準,卻自有一份舒展的愜意,宛如一尾靈動的銀魚,在海波中自在徜徉。
利質從遮陽棚的另一側走來,手中握著一瓶礦泉水,水珠沿著瓶壁緩緩滑落。
“沈先生,不去遊一會兒嗎?”
沈易搖搖頭:“不會。”
利質略顯訝異:“您不會游泳?”
沈易唇角微揚:“會一點。只是不想沾溼罷了。”
利質也笑了:“那我陪您走走?這島看著不小。”
沈易點頭應允。兩人便沿著蜿蜒的海岸線,向島嶼的另一端漫步而去。
沙灘上散落著被潮水推送上岸的貝殼。
利質俯身拾起幾枚,託在掌心細細端詳。
其中一枚螺旋狀的粉白貝殼尤為別緻,在陽光下流轉著珍珠般溫潤柔和的光澤。
“這個真美。”她舉起貝殼,遞到沈易眼前。
沈易接過,指腹輕輕撫過貝殼表面:“寄居蟹住過的舊居。邊緣都被磨得圓潤了。”
利質湊近細看,果然,貝殼的口緣光滑溫潤,彷彿被時光細細打磨過。“它搬走了?”
沈易的笑意加深:“許是長大了,換了個更寬敞的家。”
利質莞爾,將貝殼小心收進口袋。
兩人繼續前行。沙灘盡頭,一片黝黑的礁石群橫亙眼前,粗糙的表面覆滿了深色的藤壺與隨波搖曳的海藻。
利質踏上礁石,腳下猛地一滑。沈易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的手帶著海水的沁涼,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當心些。”他低聲道。
利質站穩,卻並未抽回手。
兩人就這樣自然而然地牽著手,小心翼翼地踩著溼滑的礁石,向島嶼的另一側繞行。
繞過礁石,一方小小的瀉湖豁然映入眼簾。
湖水清澈得如同琉璃,水底的白沙與幾塊渾圓的卵石清晰可見。
岸邊斜倚著一棵姿態嶙峋的老樹,虯曲的枝幹探向水面,宛若天然的跳臺。
“真美。”利質的聲音輕如耳語。
沈易鬆開她的手,走到水邊蹲下,指尖探入水中。
水溫宜人,帶著舒適的暖意。
“這裡比沙灘那頭清靜許多。”
利質也蹲在他身旁,將手浸入湖中。
“有魚!”她指向水底,幾條銀亮的小魚正靈巧地在石縫間穿梭嬉戲。
沈易的目光追隨著那些閃爍的銀光:“你說,它們可知道我們是誰?”
利質凝神思索片刻:“不知道的。它們的世界裡,只有水的溫暖、果腹的食物、和無需提防的天敵。”
兩人一同蹲在靜謐的瀉湖邊,看水中游魚曳尾,光影在漣漪間碎成萬千躍動的金箔。
遠處傳來腳步聲。
斯蒂芬妮從礁石後探出身來,溼發貼著臉頰,肩上隨意搭著浴巾。
“原來你們在這兒。”
利質立刻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將手從沈易掌心抽出。
斯蒂芬妮瞥見這細微的動作,卻未置一詞,只是走近,目光投向平靜的瀉湖。
“這兒真好,比那邊安靜得多。”她的聲音帶著游水後的微喘。
沈易點頭:“要下去試試嗎?”
斯蒂芬妮搖頭:“遊乏了,歇會兒就好。”
說著便在湖邊坐下。
沈易坐在中間,利質居左,斯蒂芬妮在右。
斑駁的棕櫚葉光影溫柔地灑落在三人身上。
“沈易,方才和利質聊些甚麼呢?”斯蒂芬妮問。
沈易略作沉吟:“聊魚。”
斯蒂芬妮失笑:“魚有甚麼好聊的?”
利質也笑了,複述道:“他說魚不知我們是誰,只知水暖、有食、無天敵。”
斯蒂芬妮望向水中的精靈:“那我們……會是它們的天敵嗎?”
沈易搖頭:“不是。我們不過是過客,來看看,然後離開。”
三人一時無話,只餘一片寧謐。
水中的魚兒似乎也倦了,悄然隱入石隙深處,不見蹤影。
遠處棕櫚林間傳來笑語聲。
明菜和蘇菲自林蔭中走出,明菜手中捻著幾片修長的棕櫚葉,蘇菲則拎著一串紅彤彤的野果,飽滿如小巧的燈籠。
“在哪兒尋到的?”利質問。
蘇菲揚了揚手中的果實:“林子裡多的是。嘗過了,甜滋滋的。”
明菜將棕櫚葉遞給沈易:“這個能編東西。小時候在霓虹,外婆教過我。”
沈易接過葉片,修長的手指撫過葉脈:“編甚麼好?”
明菜偏頭想了想:“蚱蜢,或是蜻蜓。”
她蹲下身,指尖靈巧地翻飛起來。
柔韌的棕櫚葉在她手中穿梭、摺疊,不多時,一隻碧綠欲滴的蚱蜢便伏臥在她掌心,翅膀微張,長腿蹬直,栩栩如生。
斯蒂芬妮接過,託在掌心細看:“真厲害。”
明菜垂眸:“小時候的手藝,許久不碰,生疏了。”
沈易看著她:“你外婆……身體可好?”
明菜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去年走了。”
沈易沒有言語,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菜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沒有讓淚落下。
蘇菲將野果分給大家,每人兩顆。
果子不大,咬破薄皮,酸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漾開,格外生津解渴。
“這叫甚麼果?”利質問。
蘇菲搖頭:“不知道。但放心,我們嘗過好些了,無毒。”
沈易莞爾:“無毒便好。”
日頭漸漸西沉,海天相接處,陽光由耀眼的金色沉澱為溫暖的橘紅。
分散各處的女伴們陸續歸來。有的渾身水汽淋漓,有的面頰被曬得緋紅。
關智琳和王祖仙浮潛歸來,舉著幾隻帶刺的海膽:“晚上加餐!”
戴安娜和漢娜划著皮划艇靠岸,戴安娜的遮陽帽被風吹得沒了蹤影,一頭金髮凌亂不堪。
漢娜指著她笑,她先瞪了漢娜一眼,隨即自己也忍俊不禁。
莉莉安終於睡眼惺忪地伸著懶腰起身:“我睡了多久?”
周惠敏正插好沙堡頂的小旗,聞言答道:“足有三個鐘頭!”
莉莉安愕然:“這麼久?”
周惠敏用力點頭:“還打呼嚕了呢。”
莉莉安的臉“唰”地紅了:“胡說!我才沒有!”
一旁的藍潔英小聲補充:“有的……聲音不大,但能聽見。”
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波姬和莫妮卡互相潑水嬉鬧得渾身溼透,波姬髮梢還掛著幾縷海藻,莫妮卡泳衣的肩帶滑落了一邊。
兩人略顯狼狽地走回,波姬猶自咯咯笑著,指向莫妮卡:“你輸了!”
莫妮卡無奈搖頭:“你耍賴!說好不打臉的。”
波姬理直氣壯:“打水仗嘛,哪來那麼多規矩!”
沈易望著她們嬉鬧的身影,笑意溫和。
斜陽將每個人的影子在沙灘上拉得悠長。
機器人們正有條不紊地收拾著:摺疊躺椅,清理雜物,收起遮陽棚。
周惠敏雀躍著跑來,拉住沈易的手:“阿易哥!快看我堆的沙堡!”
沈易隨她走去。一座精巧的沙堡矗立著,城牆高聳,塔樓林立,護城河裡灌滿了海水,在夕照下粼粼閃爍。
“惠敏,都是你堆的?”沈易問。
周惠敏用力點頭:“藍潔英幫我挖河道,李麗貞替我找的貝殼。”
沈易蹲下身,仔細端詳:“堆得真好,比真的城堡還耐看。”
周惠敏笑得眉眼彎彎,像兩瓣新月。
藍潔英捧著幾枚貝殼走來:“阿易哥,這些貝殼嵌在城牆上作點綴,肯定好看。”
沈易接過貝殼看了看,貝殼在掌心泛著潔白的光:“去吧,嵌上去更漂亮。”
藍潔英蹲下,和李麗貞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潔白的貝殼點綴在沙堡的城牆之上。
夕陽為它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夢幻般的粉色光暈。
沈易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海天交接處,落日熔金,正一寸寸沉入靛藍的海面,將漫天雲霞染成濃烈而輝煌的金紅,宛若一幅潑灑的油畫。
斯蒂芬妮走到他身旁站定:“今天很開心。”
沈易頷首:“我也是。”
斯蒂芬妮輕輕將頭靠在他肩上:“明天還來嗎?”
沈易略作思忖:“明天,去另一座島。看不一樣的風景。”
斯蒂芬妮笑了:“那我要帶上相機。”
沈易低頭看她:“你會拍照?”
斯蒂芬妮點頭:“學過一點皮毛,拍得不算好。”
沈易笑意更深:“拍得好壞有甚麼要緊。要緊的是……按下快門那一刻,心裡是開心的。”
斯蒂芬妮微微一怔:“你學我說話。”
沈易的笑意直達眼底:“因為你說得對。”
兩人並肩立於沙灘,望著夕陽一點點沒入海的懷抱。
晚風輕柔,將遠處女伴們的笑語聲揉碎,融進了永不止息的海浪呢喃之中,飄散在暮色四合的靜謐裡。
……
暮色四合,篝火在沙灘上躍動,金紅的火星掙脫火焰的束縛,打著旋兒飛向深藍的夜空,宛如散落的星子,明滅閃爍。
波姬·小絲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疊紙牌,在眾人面前得意地晃了晃,紙牌邊緣在火光下劃出細碎的光痕。
“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興奮。
李麗貞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拍手附和:“好!就玩這個!”
林清霞皺眉:“又玩這個?”
波姬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環視一圈:“好玩嘛!沈先生也玩!”
沈易看著眼前一張張被篝火映照得生動明媚的臉龐,無奈地頷首,唇角噙著一絲縱容的笑意:“好,陪你們玩。”
紙牌被分發下去。
第一輪,輸的是中森明菜。
波姬立刻興奮地喊起來:“明菜!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明菜纖細的手指絞在一起,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大冒險。”
波姬笑嘻嘻地把牌遞到她面前。
明菜抽出一張,翻開。
牌面上赫然寫著:對在場的一位異性說一句情話。
篝火跳躍的光暈溫柔地籠罩在明菜白皙的臉上,那抹紅暈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從耳根迅速蔓延至雙頰。
她抬起眼睫,目光落在沈易身上,嘴唇微微翕動,卻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李麗貞在旁邊促狹地笑:“明菜,你臉好紅呀!”
藍潔英也忍俊不禁:“像煮熟的蝦子呢。”
明菜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全身的勇氣,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望著沈易,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琴絃:
“沈先生,您……您是我的月光。”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即波姬爆發出大笑:“月光!哇,好浪漫!”
李麗貞也笑得前仰後合:“明菜,真沒想到你還會說這種話!”
明菜飛快地低下頭,臉頰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關智琳笑著替她解圍,溫言道:“好了好了,過了過了,下一輪。”
第二輪,輸的是斯蒂芬妮公主。
波姬的興致更高了:“公主殿下!大冒險吧?”
斯芬妮利落地抽了一張牌翻開,牌面寫著:親在場的一位異性一下。
跳躍的篝火映在她精緻的臉上,那雙藍寶石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嘴角微微揚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她優雅地站起身,徑直走到沈易面前,微微俯身,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吻極輕、極快,如同蜻蜓點過水麵,留下微瀾。
“哇——!”全場頓時爆發出起鬨聲。
波姬尖叫著拍手。
李麗貞鼓掌笑道:“公主殿下好大方!”
周惠敏捂著眼睛,指縫卻開得大大的,偷看得清清楚楚。
斯蒂芬妮坐回自己的位置,臉頰也染上淡淡的緋紅,但笑容依舊明媚動人。
第四輪,輸的是波姬自己。
她抽到的牌是學企鵝走路。
她毫不扭捏,立刻撅起屁股,模仿著企鵝笨拙又可愛的姿態,搖搖擺擺地在沙灘上走了兩圈,誇張的動作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莫妮卡在一旁無奈地搖頭,用義大利語低聲說了句甚麼,波姬只當沒聽見,繼續她的表演。
第五輪,輸的是莫妮卡·貝魯奇。
她抽到的牌寫著:用義大利語唱一首歌。
她愣了一下,隨即神色變得柔和而遙遠。
她輕聲哼唱起來,旋律悠緩而輕柔,如同深夜的海風,帶著鹹澀的涼意,溫柔地拂過寂靜的沙灘。
歌詞無人能懂,但那婉轉的韻律卻直抵人心。
波姬的眼眶悄悄紅了,低聲對旁邊的人解釋:“這是她媽媽教她的歌……”
沒有人說話,篝火旁只剩下莫妮卡低迴的歌聲和木柴燃燒的噼啪輕響。
一曲終了,莫妮卡低下頭,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帶著回憶的微笑。
第六輪,輸的是利質。
波姬喊道:“利質姐!大冒險!”
利質抽出一張牌,翻開:對在場的一位異性表達愛意。
篝火的光在她明豔動人的臉上跳躍,她的表情看似平靜,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她站起身,走向沈易。
原本嬉笑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利質站在沈易面前,深深地凝視著他。
篝火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躍動,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中投下顫抖的陰影。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寧靜:“沈先生。”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
“我喜歡您。從第一次見到您就喜歡。”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海浪在遠處低語。
利質的聲音異常堅定:“我知道您身邊有很多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您心裡……有沒有我。”
沈易靜靜地回望著她,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過了許久,他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有。”
篝火的光映在利質臉上,她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飛快地低下頭,抿了抿唇,似乎想掩飾那一瞬間流露出的羞澀與無措,但握著沈易的手卻下意識地緊了緊。
波姬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地拍手尖叫:“利質姐好勇敢!”
李麗貞也跟著起鬨:“沈先生,利質姐都這麼說了,您可要好好待她呀!”
關智琳也笑著打趣:“這下可真是真心話大冒險了!”
第七輪,輸的是蘇菲·瑪索。
她抽到的是用法語念一段詩。
她站起身,仰頭望向繁星點點的夜空,輕聲吟誦起來。是雨果的詩句,關於愛情,關於等待。
優美的法語如同潺潺溪流,帶著獨特的韻律在夜色中流淌。
念罷,她坐回原位,臉頰也染上了淡淡的紅暈。
第八輪,輸的是李麗貞。
她抽到要對藍潔英說一句情話,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才對著藍潔英結結巴巴地說:
“潔、潔英……你今天真好看。”
藍潔英被她看得也不好意思起來,臉也跟著紅了。
第九輪,輸的是周惠敏。
她抽到的是唱一首歌,她甜甜地唱起了《新年好》,聲音清亮甜美,如同融化在暖風裡的蜜糖。
夜深了。篝火漸漸低矮下去,只剩下暗紅的餘燼,最後幾顆火星在微涼的夜風中不甘地飄散,最終隱沒於黑暗。
波姬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困了。”
李麗貞也揉著發酸的眼睛附和:“是啊,回去吧。”
眾女紛紛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細沙,準備返回停泊在岸邊的郵輪。
關智琳看向仍坐在原地的沈易:“沈生,你不回去嗎?”
沈易笑了笑,目光投向深邃的大海:“你們先回去。我再看一會兒海。”
李麗貞忽然轉過身,眼睛在殘餘的火光映照下亮晶晶的,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沈先生!等等!我們玩最後一個遊戲再走好不好?”
眾人都好奇地看向她。
李麗貞得意地宣佈:“玩‘偷香竊玉’!”
關智琳挑眉:“甚麼意思?”
李麗貞笑得像只小狐狸:“很簡單!我們每個人隨便選一個房間住,不告訴他誰住哪間。
然後沈先生呢,就隨便進一個房間,進到哪個,今晚就……住哪個!”她故意拉長了尾音。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波姬第一個反應過來,拍手跳起來:
“好!這個好玩!刺激!”
莫妮卡無奈地扶額,用義大利語輕嘆:
“你真是……甚麼都覺得好玩。”
周惠敏捂著臉,聲音悶悶的:“你們大人真會玩。”
藍潔英笑著拉了下她的辮子:“小敏,你也是大人了哦。”
關智琳看向沈易,眼中帶著一絲挑戰的笑意:“沈生,敢不敢?”
沈易看著眼前這群或期待、或羞澀、或看熱鬧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從容的笑意:“有何不敢?”
眾女頓時嘻嘻哈哈地鬧作一團,互相推搡著,踏著舷梯登上了郵輪。
甲板上,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船艙門開合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奏響了一曲隱秘的樂章。
沈易獨自留在沙灘上,望著郵輪。
船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勾勒出優雅的輪廓,隨後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彷彿巨獸閉上了眼睛,只留下幾處朦朧的夜航燈。
海風帶著鹹溼的涼意撲面而來。
他靜立片刻,終於邁步走上舷梯。
郵輪內部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將他的腳步聲完全吸收。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他走過一扇扇緊閉的艙門,深色的木門在壁燈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波姬可能在左邊那間,莫妮卡可能在右邊,關智琳或許在走廊盡頭……
他不再猜測,只是信步而行,最終在一扇門前隨意停下。
黃銅的門把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門無聲地滑開。房間不大,窗簾沒有拉攏,如水的月光傾瀉而入,在地板上鋪開一片銀霜,一直蔓延到床邊。
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襲素淨的白色長裙,長髮如瀑披散肩頭,手裡捧著一杯水,正安靜地望著窗外的海面。
月光溫柔地勾勒著她優美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來,月光映照下,那雙眸子清澈明亮,如同落入了星辰。
是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