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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大丈夫日記:風雨同舟

2026-04-01作者:一地流雲

夜色如墨,晚風帶著涼意。

關智琳與王祖仙並肩從酒店走出,一路沉默無言。

關智琳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叩響,每一步都似敲在寂靜的夜裡。

王祖仙跟在身後,步調慢了一些,卻始終沒有停歇。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的軌跡,雖從同一處啟程,卻彷彿漸行漸遠。

“車叫了嗎?”關智琳忽地駐足,沒有回頭。

王祖仙也停下腳步,“叫了。”

片刻的寂靜裡,只有風聲低迴。關智琳轉過身,目光落在王祖仙臉上。

街燈灑下柔軟的光,映亮她眼底未散的朦朧水汽,嘴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彷彿不經意的弧度。

“剛才在酒店,你扇他的那一下,手疼嗎?”

王祖仙微微一怔,隨後輕輕笑起來:“疼。他臉皮厚得很。”

關智琳也笑了:“我也是,手都麻了。”

她們並肩立於街邊,夜風拂動她們的髮絲,在燈影下泛起柔光。

一輛計程車緩緩駛近,關智琳伸手攔下,拉開車門,卻並未上車。

她側眸望向王祖仙:“你先走吧。”

王祖仙搖了搖頭:“你先。”

兩人相視不語,身影凝在夜色裡。司機等得心焦,短促地按了一聲喇叭。

就在關智琳即將踏入車內的一瞬,街角猛地衝出一輛黑色麵包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嘶鳴。

車門驟然拉開,兩個戴著頭套的人跳下車,一個捂住關智琳的嘴,另一個攥緊了王祖仙的手臂。

關智琳的驚叫被堵在喉間,王祖仙掙扎著伸手去夠掉落的手機——卻被另一個男人一腳踢開,兩人被狠狠推進車內。

車門“砰”地合上,麵包車如鬼魅般衝入夜色。一切不過短短十秒。

計程車司機驚得魂飛魄散,猛打方向盤,車頭撞向路邊的消防栓。

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在街燈下濺開破碎的光。

沈易從酒店衝出來時,只看見面包車尾燈如血點般消失在街角。

地上散落著一隻孤零零的高跟鞋,和王祖仙那部被踩碎的手機。

他渾身發顫,不是恐懼,而是怒火在血管裡奔湧。

“報警——”他朝身邊的工作人員嘶喊,聲音撕裂了夜色,“快報警!”

他衝向自己的車,引擎咆哮如困獸怒吼。

輪胎擦地尖嘯,車身撕裂黑暗疾馳而去。

他不知道能做甚麼,但他絕不能原地等待。

麵包車最終停在一座城郊的廢棄倉庫前。

鐵門鏽跡斑斑,半扇窗戶破碎,昏黃的燈光從縫隙滲出,將陰影拉得詭譎。

關智琳和王祖仙被粗魯地推進倉庫,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寒氣刺骨。

匪首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疤,從眉角蜿蜒至顴骨。

“長得真不錯,可惜了。”

關智琳甩開他的手,瞪視著他:“你要多少?”

光頭咧嘴一笑:“錢?我們不缺錢。”

他站起身,聲音低沉:“我們缺的,是讓警察知道——這裡誰說了算。”

王祖仙緊挨著關智琳,手在輕顫,卻沒掉淚。她壓低嗓音:“他們是甚麼人?”

關智琳搖頭。她不知道,但她清楚一件事——沈易一定會來。

倉庫門被一腳踹開。

沈逆光立在門口,看不清神情。西裝在奔跑中扯亂,領帶歪斜,額間佈滿汗珠。

“放她們走,”他的嗓音沙啞,卻異常平穩,“你們要甚麼,我給。”

光頭挑眉:“你誰?”

沈易向前一步:“她們的男人。”

關智琳眼眶驟然紅了。王祖仙的嘴唇輕顫,她咬緊牙關,沒讓眼淚落下。

光頭笑了:“男人?你有兩個女人?”

沈易沒有回答,又邁近一步:“放了她們,我來做你們的人質。”

光頭歪頭打量他:“憑甚麼?”

沈易說:“你們要錢,我給;要談判,我奉陪。但她們必須離開。”

靜默數秒。光頭忽然笑了,那笑裡摻著殘忍,也有一絲興味。

“你倒是有種。”他起身走到沈易面前,上下審視,“知道我們是誰嗎?”

沈易搖頭:“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光頭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寒光在沈易眼前晃動:“不怕?”

沈易注視著他:“怕,但她們更怕。”

關智琳的眼淚終於墜下:“你走!快走啊!誰讓你來的!”

王祖仙也喊出聲:“走!去報警!別管我們!”

沈易未看她們,只定定望進光頭的眼睛:“放她們走,我留下。”

倉庫內一片沉寂。

光頭忽然咧開嘴:“行,有種。”他轉身對手下一揮:“帶她們走。”

兩名匪徒架起關智琳和王祖仙朝門口拖去。關智琳掙扎著回頭,淚水浸滿臉頰:“沈易!沈易——!”

王祖仙沒有呼喊,只是深深望向他。那一眼似含千言萬語,他卻來不及讀懂。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如利刃劃破夜空。

紅藍交錯的燈光從窗外潑入,切割著昏暗。

光頭臉色驟變,一把揪住沈易衣領,刀刃抵上他脖頸:“你報了警?”

沈易未動:“不是我。”

光頭的手在抖,刀鋒在面板上劃出一道淺痕。

關智琳失聲尖叫,王祖仙撲上前卻被匪徒拽回。

“別碰他!別碰他!”關智琳的嗓音幾近破碎。

光頭將沈易抵到牆邊,刀尖緊貼喉頭:“都別動!誰動誰死!”

倉庫外,擴音器的聲音穿透鐵門: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被包圍!放下武器,釋放人質——”

光頭瞥向窗外,又瞪向沈易。沈易靜立著,頸間血痕蜿蜒,目光卻沉靜如淵。

“怕死嗎?”光頭問。

沈易迎上他的視線:“怕,但你們更怕。”

光頭一愣。

沈易繼續道:“你們逃不掉了。但還可以選——殺了我,你們必死無疑;放了我,尚有談判餘地。”

光頭死死盯著他,手顫抖著,刀刃又深入一分,血順鎖骨滑下。

關智琳癱軟在地,泣不成聲;王祖仙佇立一旁,指甲深掐入掌心。

光頭忽然笑了,笑中盡是癲狂與絕望:“談判?我們這種人,有甚麼可談?”

沈易嗓音低緩:“有。你們有家人,有父母,有孩子。你們死了,他們怎麼辦?”

光頭的動作停滯了。他凝視沈易良久,手指一鬆——

“噹啷”一聲,刀跌落在地。

“你贏了。”他說。

警察衝入時,沈易仍倚牆而立。頸間血跡已凝,西裝蒙塵,領帶徹底歪斜。

他看著關智琳與王祖仙被攙扶起身,看著她們淚痕斑駁、步履踉蹌卻仍向他走來。

關智琳撲進他懷中,放聲大哭:“你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啊……”

王祖仙沒有撲近,只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的指尖冰涼,微微發顫。沈易將兩人一同擁入懷裡:“沒事了,都過去了。”

救護車的燈光在窗外流轉,紅藍交織,覆上三人相擁的身影,朦朧如一幅油畫。

夜色仍深,而此間片刻,彷彿所有寒風都被隔在了遠方。

醫院急診室裡,燈光白得晃眼,冰冷而安靜。

沈易獨自坐在病床上,脖頸纏著幾圈紗布,剪碎的西裝隨意丟在角落,身上只一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

護士剛量完血壓,在病歷上草草記下幾筆,便轉身帶上了門。

片刻,門又被輕輕推開。

關智琳與王祖仙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都已換過衣裳,關智琳一件淡粉色毛衣襯得她眉眼溫軟,王祖仙則披著件乳白色開衫,長髮松挽。

她們臉上淚痕未乾,神色卻已平靜許多,只是眼底仍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

關智琳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沈易頸間的紗布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疼不疼?”

沈易搖頭,嗓音微啞:“不疼。”

王祖仙沒有坐,只靜靜立在床邊,低頭看向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手背上擦出幾道紅痕,塗了藥水,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你為甚麼要來?”她開口,聲音像飄在空氣中的羽毛。

沈易抬眼看向她:“你們在那兒,我能不來麼?”

關智琳眼眶倏地又紅了。

“你知道那有多危險嗎?刀就抵在你脖子上……”她話未說完,聲音已顫。

沈易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指尖:“我知道。可如果我不去,誰去?”

兩人一時無言,只是站著、望著他,像在審視一道忽然裂開的光。

沉默漫長得像夜裡的霧。

終於,關智琳先開了口:“沈易,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們?”

沈易望進她眼裡:“哪樣?”

關智琳咬了咬唇,字句清晰卻飄忽:

“你明明可以只愛一個人,只選一個。

可你選了兩個……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沈靜默數秒。

“因為我選不出來。”他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坦白,“你們倆,我誰都放不下。

我知道這不對,對你們也不公平……可每次看見你們笑,我就想,算了,就這樣吧。能多一天,是一天。”

他垂下眼:“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沒有人回答。空氣凝滯,只餘燈管輕微的嗡鳴。

良久,王祖仙輕聲說:“是。你很自私。”

沈易抬眸。

她接著道:“可你也是個笨蛋。”

關智琳也抬起頭,跟著喃喃:“對,天底下最笨的笨蛋。”

沈易看著她們,忽然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漾開,牽動了頸間的紗布:

“那你們呢?不就是兩個愛上笨蛋的笨蛋?”

關智琳瞪他:“誰愛你了?”

王祖仙也撇過臉:“就是,誰愛你了?”

沈易笑著,將兩人的手一起攏進掌心:“不愛我?那剛才在倉庫,哭的人是誰?”

關智琳耳尖染上緋色:“那是嚇的!”

王祖仙臉也紅了,別開視線:“對……嚇著了而已。”

三人目光相觸,忽然都笑了起來。那笑聲很輕,卻像推開了一扇緊閉的窗。窗外夜色濃重,病房裡卻暖意浮動。

關智琳輕輕靠上沈易肩頭:“沈易,以後……還騙我們嗎?”

沈易想了想:“不騙了。”

關智琳挑眉:“真的?”

他點頭:“真的。但你們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王祖仙望向他:“甚麼?”

沈易收攏手指,將她們的手握緊:“以後遇到危險,先跑。別等我。”

關智琳輕哼:“你跑,我們才跑。”

王祖仙也點頭,眼裡卻映著柔光:“對,你跑了,我們再跑。”

沈易望著她們,心裡驀地湧起一陣陌生的溫熱——

不是劫後慶幸,也非周旋之悅,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沉甸甸的安定。

他向後靠上床頭,一手牽著一人。月光悄悄爬進窗,落在三人交疊的手上,像一層溫柔的釉。

“以後的日子,”他低聲說,“還長著呢。”

關智琳輕輕“嗯”了一聲。

王祖仙也輕輕“嗯”了一聲。

無人再語,無人鬆手。只有燈光與月色靜靜交融,將這一刻襯得漫長而安寧。

……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沈易脖子上還纏著紗布,但已經換了新西裝。

關智琳幫他系領帶的時候,手指碰到紗布邊緣,停了一下。

“還疼嗎?”

沈易搖搖頭。“不疼了。”

關智琳低下頭,繼續系領帶。

系完了,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像個新郎官。”

王祖仙從旁邊遞過來一件外套。“穿上。外面涼。”

沈易接過外套,穿好。三個人走出醫院。

記者們堵在門口,閃光燈噼裡啪啦。

關智琳和王祖仙一左一右,護著他往車裡走。

“沈先生!聽說您為了救兩位女士,被歹徒刺傷了?”

“沈先生!兩位女士都是您的女朋友嗎?”

“沈先生!您打算怎麼處理這段關係?”

沈易沒有回答,只是護著她們上了車。車門關上,隔絕了所有喧囂。

關智琳靠在他肩上。“沈易,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沈易握著她的手。“不知道。”

王祖仙從另一邊握住他的手。“那你打算甚麼時候知道?”

沈易想了想。“很快。”

三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

車子駛過維多利亞港,陽光照在海面上,碎成萬千金鱗。

一個星期後,沈易約了律師。律師姓陳,戴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沈先生,您的情況比較特殊。香江的法律不允許一夫多妻,但如果您移民到允許一夫多妻的國家……”

沈易搖搖頭。“我不想移民。”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那還有一個辦法。加入某個宗教,有些宗教允許一夫多妻。在香江,這種婚姻也是被承認的。”

沈易愣了一下。“甚麼宗教?”

陳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名單。

“這些宗教在香江都有合法註冊。他們允許一個男人娶最多四個妻子。”

沈易接過名單,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幫我約一下。”

關智琳和王祖仙坐在客廳裡,兩個人面前各放著一杯茶,誰都沒有喝。

沈易從書房出來,在她們對面坐下。

“我找到辦法了。”

關智琳看著他。“甚麼辦法?”

沈易把那份檔案放在茶几上。“加入一個宗教。可以娶四個老婆的那種。”

關智琳愣住了。王祖仙也愣住了。

“你在開玩笑?”關智琳的聲音提高了。

沈易搖搖頭。“沒有。”

王祖仙看著那份檔案。“你要我們……加入宗教?”

沈易說。“我加入。你們不用。只要你們願意嫁給我,法律上就是承認的。”

關智琳和王祖仙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沈易看著她們。“你們不願意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關智琳忽然笑了。“誰說我們不願意了?”

王祖仙也笑了。“就是。誰說我們不願意了?”

沈易看著她們。“那你們……”

關智琳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你為了救我們,命都不要了。我們還能說甚麼?”

王祖仙也站起來。“你騙了我們這麼久,我們恨得要死。但你在倉庫裡說‘放她們走’的時候,我就知道,這輩子跑不掉了。”

沈易看著她們,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那你們是答應了?”

關智琳伸出手。“答應了。”

王祖仙也伸出手。“答應了。”

沈易握住她們的手,三個人站在客廳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

婚禮在淺水灣莊園的草坪上舉行。

沒有盛大的排場,只有幾個人。關智琳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是王祖仙店裡訂的。

王祖仙也穿著一件白色的婚紗,和關智琳的款式一樣,只是細節不同。

兩個人站在一起,像兩朵不同顏色的花。

沈易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脖子上還纏著薄薄一層紗布,但精神很好。

牧師是那個宗教的神職人員,穿著白色的長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書。

早上還是晴天,陽光灑在草坪上,暖洋洋的。

關智琳挽著沈易的手臂,王祖仙站在另一邊,三個人並肩站在牧師面前。

遠處的維多利亞港波光粼粼,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溼的味道。

牧師翻開經書,正要開口,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一片烏雲從海面飄過來,遮住了太陽。

風大了,吹得關智琳的裙襬飄起來,王祖仙的髮絲被吹到臉上。

草坪上的花瓣被風捲起,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來。

然後,雨落下來了。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暴雨,是細細密密的、帶著涼意的雨絲,像霧一樣飄灑下來。

草坪上沒有遮蔽的地方,賓客們用手擋著頭,四處找地方躲雨。

關智琳的婚紗上落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王祖仙的頭髮也溼了。

沈易沒有躲。他脫下西裝外套,撐開,罩在三個人頭頂。

西裝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肩膀挨著肩膀,頭碰著頭。

關智琳靠在他左邊,王祖仙靠在他右邊,雨絲從西裝邊緣飄進來,落在她們臉上,涼涼的,但沒有一個人動。

關智琳忽然笑了。“我們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畫面。”

王祖仙也笑了。“是。好像很久以前。”

沈易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舉著那件西裝,像舉著一面小小的旗幟。

雨絲落在他的襯衫上,落在他的頭髮上,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的手臂很穩。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雨天。

那時候他還年輕,剛來香江不久。那天他站在街邊躲雨,雨很大,他的西裝都溼透了。

一個女孩撐著傘走過來,在他面前停下。

“你沒帶傘?”她問。

他點點頭。

她把傘遞給他。“拿去用吧。”

他愣了一下。“那你呢?”

她笑了。“我家就在前面。”她轉身跑進雨裡,白色的裙襬在雨幕中飄動,像一隻蝴蝶。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王祖仙。

後來他們在一起了。那把傘他一直留著,放在車後備箱裡,從來沒有用過。

又是一個雨天。他開著車,看到路邊有個女孩在淋雨,她的裙子被雨打溼了,貼在身上,整個人像一隻落湯的貓。

他把車停下,拿起那把傘,走過去,撐在她頭頂。

“上車吧,我送你。”

她抬起頭,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眼睛很亮。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關智琳。

後來他們也在一起了。

同一把傘,同一個人。一個在雨裡遞給他傘,一個在雨裡接他的傘。

命運像一場早就安排好的雨,該淋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雨還在下。關智琳靠在他肩上,輕聲說。

“沈易,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沈易點點頭。“記得。你在淋雨。”

關智琳笑了。“對。你拿著一把傘走過來,說‘上車吧,我送你’。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男人,真好。”

王祖仙也靠在他肩上。“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沈易點點頭。“記得。你把傘借給我,自己跑進雨裡。”

王祖仙也笑了。“那時候我想,這個男人,傻乎乎的。但很可愛。”

雨漸漸小了。陽光從雲層縫隙裡透出來,落在溼漉漉的草坪上,閃著細碎的光。

沈易舉著那件西裝,罩著兩個人。他的襯衫已經溼透了,貼在身上,但他沒有放下手。

關智琳抬起頭,看著他溼透的襯衫,看著他脖子上被雨水洇溼的紗布。“你冷不冷?”

沈易搖搖頭。“不冷。”

王祖仙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但很穩。

“你總是這樣。甚麼都自己扛。”

沈易低下頭,看著她們。“因為我是男人。”

關智琳笑了。“男人就可以淋雨嗎?”

沈易也笑了。“男人要給女人撐傘。”

王祖仙的眼眶紅了。“那你以後還騙我們嗎?”

沈易搖搖頭。“不騙了。”

關智琳說。“那你還跑不跑?還躲不躲?還一個人扛不扛?”

沈易看著她,又看著王祖仙。“不跑了。不躲了。也不一個人扛了。”

他頓了頓。“以後下雨,我們一起淋。”

牧師站在旁邊,經書被雨打溼了,字跡洇開一片。

他看著這三個人,看著那個男人舉著西裝罩著兩個女人,自己的襯衫溼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沒有翻開經書,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

雨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完全透出來,照在溼漉漉的草坪上,照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裝上,照在三個人身上。

沈易放下手臂,西裝從肩膀上滑落,掉在草地上,沾了水,沾了花瓣。

他站在那裡,襯衫溼透了,頭髮亂糟糟的,脖子上還纏著紗布。

關智琳和王祖仙站在他兩邊,婚紗溼了,頭髮溼了,妝也花了。

三個人站在陽光下,狼狽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牧師合上經書,看著他們。“不需要念了。”他說。

三個人看著他。

牧師笑了。“你們已經知道甚麼是夫妻了。”

沈易站在那裡,一手牽著一個。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甚麼是大丈夫?大丈夫不是西裝革履,不是花言巧語,不是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還不穿幫的本事。

大丈夫是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說“放她們走”。

大丈夫是在雨落下來的時候,脫下自己的衣服,罩住身邊的人。

大丈夫是明知道會淋溼,還是站在那裡,舉著那件西裝,舉到手臂發酸,也不肯放下。

大丈夫是會疼,會怕,會狼狽,會在雨裡溼透襯衫,會在脖子上留下傷疤,但不會鬆開手。

這就是大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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