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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因為我愛你,戴安娜

2026-03-12 作者:一地流雲

戴安娜靜靜站在大廳邊緣,只覺得臉頰發燙,連耳根都燒得厲害。

窗外的陽光將光輝斜斜投進室內,在她腳下拉出一道細長而孤寂的影子。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莉莉安和漢娜的存在,沈易從未隱瞞。

她甚至清楚她們在他心中佔據著怎樣的位置——如同此刻她所站立的這座宏偉莊園,根基深厚,無可動搖。

但此刻,親耳聽著她們字字泣血的質問,她才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她今日在記者鏡頭前意外獲得的,那份被沈易親口承認、被全世界知曉的“很重要”,恰恰是她們渴望許久卻始終未能得到的。

那份公開的、不容置疑的、被置於陽光下的承認。

方才心底因他當眾袒護而悄然升起的那點隱秘甜意,彷彿驟然被潑了一盆冰水,刺骨地涼了下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羞恥的、無處安放的茫然。

沈易終於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開口。

“莉莉安,漢娜,你們聽我說——”

“聽你說甚麼?”莉莉安倏然打斷他,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微微發顫。

“聽你細數你有多愛戴安娜?聽你告訴我們,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如她一個?”

沈易眉頭微蹙。

“我沒這麼說過。”

漢娜在一旁苦笑了聲,那笑容裡浸滿了疲憊與澀然。

“你是沒親口說過。但你做的事,比任何言語都更清楚明白。”

她抬眸望向沈易,那雙慣常靈動的藍眼睛裡,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

被忽視的委屈,無法言說的不甘,以及一絲深切的、近乎破碎的失望。

“沈,我們認識這麼久了。你是甚麼樣的人,我心裡有數。

你有多少紅顏知己,我從未多言。

因為我記得你說過,我們都是你的女人,你對我們,並無二致。”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卻字字清晰:

“可現在呢?你將戴安娜推到聚光燈下,讓全世界都看見她是你的女人。

那我們呢?我們是否只能永遠留在陰影裡,做你見不得光的另一半?”

莉莉安站在她身旁,面色如霜,聲音冷冽地接過話頭:

“沈,你今日之舉,無異於向全世界宣告——戴安娜是你的正牌女友。

而我們,從今往後,就再也沒有站到臺前的機會了,是嗎?”

沈易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同時握住了莉莉安與漢娜的手。

兩人的指尖皆是一顫,有些僵硬,卻終究沒有掙開。

“我這麼做,”沈易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確實是想借此機會,確定與戴安娜的關係。”

莉莉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沈易微微收緊手掌,力道堅定。

“但我從未說過,你們不重要。”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移動。

“莉莉安,你是我在倫敦的第一個女人。

漢娜,你是我在紐約的牽掛。你們對我而言,與戴安娜一樣重要。”

莉莉安咬住了下唇,泛白的齒痕下,是翻湧的情緒。

“一樣重要?那為何你選擇公開她,而非我們?”

沈易沉默了一瞬。

“因為你們不需要。”

漢娜怔住。

“不需要?”

沈易頷首,語氣冷靜而現實:

“你們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女兒。

這個姓氏本身,就是一道無形卻堅固的屏障,也將你們置於更嚴苛的審視之下。

你們的身份,不允許你們站在這種輿論的風口浪尖。

若我公開你們,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會像嗅到血腥的鯊群,將你們的名字、你們家族不欲為人知的秘密,翻攪得天翻地覆。”

他看向莉莉安,目光如炬:

“你願意讓自己的私生活,乃至家族的隱秘,成為全英小報的頭條談資嗎?”

莉莉安抿緊嘴唇,別開了視線。

沈易又轉向漢娜:

“你呢,漢娜?你願意嗎?”

漢娜亦垂下了眼簾,沉默以對。

沈易繼續道,聲音放緩了些:

“戴安娜不同。她是斯賓塞伯爵的女兒,但並非爵位繼承人。

她的身份標籤相對單純,家族背景也更能承受這種程度的關注。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不遠處臉色蒼白的戴安娜。

“她需要這個。”

莉莉安蹙眉。

“需要?”

“嗯。”沈易點頭,“她一直在躲。給自己的心套上層層枷鎖。

若不這樣推她一把,她或許會躲藏一輩子。”

他鬆開了兩人的手,回頭看了一眼戴安娜。

戴安娜獨自立在光影交界處,面頰失了血色,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

莉莉安與漢娜交換了一個眼神。

漢娜輕聲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所以,你這樣做……主要是為了幫她?”

沈易搖了搖頭。

“不只是幫她。”他的目光投向虛空,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決斷,“也是……我自己不想再等了。”

莉莉安凝視著他,眼神複雜難言。

“沈,”她緩緩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知道。”沈易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莉莉安靜默了許久。壁爐裡的火焰噼啪作響,映照著她變幻不定的側臉。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無可奈何,也有某種認命般的釋然。

“沈,”她低聲說,“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沈易唇角微揚,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知道。”

漢娜在一旁,也輕聲補了一句:

“渣男。”

沈易的笑意深了些,坦然接受。

“我也知道。”

莉莉安瞪著他,眼眶終究是紅了,積聚的水汽模糊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

“你知道甚麼?你知道看著你對著鏡頭說那些話時,我們心裡有多難受嗎?”

沈易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擁入懷中。

“知道。”他的聲音在她發頂響起,低沉而篤定,“所以我現在在這裡。”

莉莉安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軟軟地靠在他肩頭,將臉埋入他頸側。

漢娜也默默走上前來。沈易伸出另一隻手,將她同樣攬入臂彎。

三個人就這樣靜靜相擁。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掃過他們,將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交織成一幅複雜而親密的剪影。

戴安娜站在幾步之外,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心中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酸澀,空茫,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多餘感。

方才在車上、在公寓裡短暫滋生的那些甜蜜、溫存與感動,此刻再看,彷彿蒙上了一層虛幻的薄紗,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她說不清那是甚麼滋味。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銳痛。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開口,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沈,其實……你大可不必如此。”

沈易轉過頭,目光投向了她。

戴安娜迎著他的視線,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我知道,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主要是為了替我解圍,平息風波。

等這陣風浪過去……我、我可以對外宣佈我們分手。”

莉莉安和漢娜聞言,皆是一愣,從沈易懷中微微抬頭,看向戴安娜。

沈易看著她,眉頭緩緩皺起。

“分手?”

戴安娜點了點頭,彷彿在確認自己的決定。

“這樣……對大家都好。你和莉莉安、漢娜小姐,也不必再為此感到為難。”

沈易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鬆開了懷中的莉莉安和漢娜,邁步走到戴安娜面前。

“戴安娜,”他低頭凝視著她,眼神深邃,“你以為這是在演電影?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分手就能分手?”

戴安娜愣住了。

沈易繼續說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現實感:

“我剛才當著全倫敦、乃至全英國媒體的面,親口承認你是我的女人。

現在,你告訴我,等風頭過去,你就單方面宣佈分手?”

他搖了搖頭。

“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些記者不會輕易放過這個熱點。

你宣佈分手,輿論會解讀為我沈易玩弄感情後始亂終棄。

你不分手,他們則會像嗅到骨頭的獵犬,繼續深挖我們之間的每一個細節。

你以為這場戲,是你說‘卡’就能結束的嗎?”

戴安娜的臉色愈發蒼白,幾乎透明。

“那……那該怎麼辦?”

沈易看著她惶然無措的眼睛,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涼拌。”

戴安娜茫然:“……甚麼?”

“我的意思是,”沈易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無奈的安撫,“既然木已成舟,局面已是如此,就別再浪費精力去想那些‘如果’和‘退路’。那些都沒用。”

他伸出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托起她冰涼的下頜,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你現在真正要做的,不是琢磨如何‘分手’來逃避,而是想清楚,該如何‘面對’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以及它帶來的一切。”

戴安娜被迫望進他的眼眸深處。那雙眼睛像深不見底的寒潭,她看不透其中蘊藏的所有心思。

但就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從始至終,在兩人這段模糊不清的關係裡,一直在躲閃、在逃避、在為自己套上層層枷鎖的人,是她自己。

躲開他直白的好感,躲開自己日漸清晰的心動,躲開一切可能打破她平靜生活的麻煩。

而他,看似從容,實則一直以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方式,步步靠近,耐心佈局,直至……將她逼到退無可退的角落,無處可躲。

眼眶驟然一熱,積蓄已久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滾落。

“沈……”

沈易抬起拇指,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

“別哭了。”他的聲音低柔下來,“再哭下去,她們倆又要以為是我在欺負你了。”

莉莉安在一旁抱著手臂,聞言輕哼一聲:

“你本來就一直在欺負我們。”

漢娜也點了點頭,小聲附和:“就是。”

沈易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攤了攤手。

戴安娜看著他們,淚眼朦朧中,竟也忍不住破涕為笑。

那笑容裡混雜著未乾的淚痕、塵埃落定後的釋然,以及一種連她自己也無法釐清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莉莉安走過來,站在戴安娜面前,目光相對。

她臉上的冰冷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激烈情緒宣洩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歉然。

“戴安娜,”她開口道,“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別太往心裡去。那只是……一時的氣話。”

戴安娜連忙搖頭。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是我……攪亂了這一切。”

莉莉安輕輕嘆了口氣。

“行了。說到底,始作俑者都是這個貪心的傢伙。”她瞥了沈易一眼,“我們之間,沒甚麼好吵的。”

漢娜也走過來,站到莉莉安身邊,對戴安娜露出一個淺淺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笑容。

“沒錯。要罵,罵他一個人就夠了。”

沈易做出投降狀,語氣帶著縱容:

“好,好。都是我的錯,任你們批判。”

三個女人彼此對視,片刻後,竟不約而同地輕輕笑了起來。

客廳裡那種令人窒息的緊繃感,終於如潮水般緩緩退去,被一種更為微妙、卻也更為鬆弛的氣氛所取代。

雅各布·羅斯柴爾德從橡木樓梯上緩步而下,皮鞋踏在厚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看到客廳裡的景象——沈易被三個姿態各異的女人環繞,空氣中雖無爭吵,卻仍瀰漫著未盡的風暴餘韻——微微挑了挑眉毛。

“看來,”他溫和地開口,聲音帶著慣常的沉穩,“內部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莉莉安側過臉,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一聲,金髮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暫時。”她吐出兩個字,語氣裡仍帶著一絲未能完全平息的、尖銳的餘韻。

雅各布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歷經世事的瞭然。

他走到壁爐旁那張寬大的單人沙發前,從容坐下,身體微微後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在沈易和三個年輕女人臉上緩緩掃過。

“既然你們都在這裡,”他再度開口,語氣平淡,卻像一塊石頭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我有個問題,或許值得想一想。”

他看向沈易,灰藍色的眼眸深邃。

“今天的新聞,你們不覺得……有些過於‘恰到好處’了嗎?”

莉莉安聞言,蹙起眉頭,暫時拋開了個人情緒:

“奇怪甚麼?那些小報記者,向來無孔不入。”

“無孔不入是他們的天性,”雅各布緩緩道,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但《太陽報》和《每日郵報》……這兩家可是出了名的死對頭,為了頭條能打破頭。

能讓它們在同一個早晨,用幾乎同樣的力度報道同一樁‘秘聞’,頭條位置、照片選擇都如此一致……

這背後需要的,恐怕不止是運氣,更不止是一兩個狗仔的‘偶然發現’。”

漢娜若有所思,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冰涼的杯壁:

“您的意思是……有人同時給這兩家,甚至更多媒體,提供了確鑿的‘彈藥’?而且時間掐得正好?”

雅各布頷首,目光如同精準的手術刀:

“正是。那種清晰度、那種角度,尤其是捕捉到正面入鏡、時間戳清晰的畫面……

不像是倉促偷拍,更像是有準備的‘呈現’。這背後,有一隻穩定的手在操控節奏。”

莉莉安猛地轉向沈易,冰藍色的眸子銳利如刀:

“沈,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我們不知道的?”

客廳裡的氣氛,因雅各布這番冷靜的分析,再度微妙地緊繃起來。

戴安娜不自覺地握緊了手指,看向沈易。

沈易迎上眾人的目光,沉默了幾秒鐘。

壁爐的火光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跳躍,映得他眼眸深處明暗不定。

然後,他清晰而平穩地開口:

“我知道。”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空氣驟然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雅各布眼中帶著笑意,嘴角彎曲成得意的弧度。

戴安娜睜大了眼睛,湛藍的瞳孔裡映出沈易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臉龐,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你……你知道?你知道甚麼?”

沈易的視線掃過莉莉安、漢娜,最後落在戴安娜蒼白的面容上,點了點頭,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新聞,包括照片,是我安排人提供給媒體,並推動他們在這個時間點發布的。”

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靜得能聽見壁爐木柴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更能聽見彼此驟然收緊的呼吸。

莉莉安那雙總是盛滿驕傲或怒火的藍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面寫滿了震驚與茫然,她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無法理解:“你……你說甚麼?你放的?”

漢娜也完全呆住了,手中的酒杯微微一傾,幾滴琥珀色的酒液濺出,落在她米白色的裙襬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她也渾然未覺。

“你……你主動曝光的?為甚麼?”

戴安娜的臉龐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變得像窗外凋零的白玫瑰花瓣。

她看著沈易,嘴唇微微發抖,先前種種困惑、委屈、以及一絲被背叛的冰涼預感,此刻交織成尖銳的刺痛。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破碎的質感:

“你讓人……跟著我們?拍下那些照片?然後……你親手把它送到全英國人面前?”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艱難地擠出來。

“是。”沈易的回答依舊簡潔,沒有任何辯解,坦然得近乎殘忍。

“為甚麼?!”戴安娜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尖銳的痛楚。

“你為甚麼要這麼做?!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被驚嚇,被記者圍堵,看著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被印在那種報紙上,被所有人用那種眼光議論……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還是你覺得,這樣就能徹底掌控我,讓我再也沒有退路?!”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已經盈滿眼眶,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沈易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凝視著她,那裡面沒有戲謔,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沉重的專注。

“因為,”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能讓你不再繼續躲避的方法。”

戴安娜怔住了,憤怒的火焰彷彿被澆上一瓢冰水,暫時凝滯。

“戴安娜,你太聰明,也太善於為自己編織牢籠。”

沈易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他觀察已久的事實。

“你喜歡我,這一點你無法否認。但你不敢承認,更不敢靠近。

你總是在衡量,在猶豫,在思考‘斯賓塞家的女兒’應該怎麼做,‘王室相關者’該如何自處,輿論會怎麼看,未來會如何……

你給自己套上了太多看不見的枷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同樣屏息聆聽的莉莉安和漢娜。

“我等過。我暗示過。我給過你空間和時間。

但我知道,如果繼續等待你主動衝破那一切,我或許要等到下輩子。”

他的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所以,我選擇了推你一把。用一種最直接、也最無法挽回的方式,把你,也把我自己,推到必須直面這一切的境地。”

戴安娜的眼淚終於滾落,劃過冰涼的臉頰。

不是憤怒的淚水,而是混合了震驚、被看穿的狼狽,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連她自己也無法立刻辨明的悸動。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不惜毀掉我的平靜,不惜讓所有人看我的笑話?”她的聲音哽咽。

“我從未想過毀掉你,戴安娜。”沈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

“我只是想打破你為自己建造的那座安全的堡壘。我知道這很自私,很混蛋,甚至可能讓你恨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與她的距離。

“但我不後悔。因為對我來說,你是不一樣的。”

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淚眼朦朧的雙眼。

“這種‘不一樣’,並非比較莉莉安、漢娜或其他任何人之後的‘更重要’,而是……你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你的驕傲,你的敏感,你的掙扎,構成了一個我無法忽視、也無法放任你繼續逃避的戴安娜·斯賓塞。”

他伸出手指,極為輕柔地拂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動作與他先前冷酷的坦白形成鮮明對比。

“我有很多女人,這一點我從未向你們任何一人隱瞞。”

沈易的聲音平穩地響起,這句話是對戴安娜說,也是對莉莉安和漢娜說。

“我無法,也不願給出世俗意義上的、只屬於一人的‘公平’。

那不是我,也不是我們之間關係的真相。”

莉莉安的嘴唇抿緊了,漢娜垂下了眼簾。

“但這一次,”沈易的目光回到戴安娜臉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清晰可辨的情感。

“我主動選擇將你推到臺前,選擇用這種激烈的方式公開我們的關聯,並非為了玩弄人心,也並非輕視其他任何人。”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最準確的詞句,最終,清晰地說道:

“是因為我愛你,戴安娜。或許這種愛的方式扭曲、霸道、不容拒絕,但它驅使我做出了這個選擇。

我不能容忍你因為恐懼和枷鎖,永遠徘徊在邊緣。

即使你會因此恨我,我也要讓你,也讓所有人知道——你屬於我的世界,而我,也早已在你的世界裡。”

這番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告白,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客廳裡所有複雜的情緒。

戴安娜徹底呆住了,忘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望著他,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男人。

莉莉安站在一旁,臉上的震驚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

她看著沈易,又看看戴安娜,沉默了許久,最終,忽然極輕地、幾乎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有苦澀,有酸楚,有長久以來某種堅持被擊碎的茫然,卻也有一絲奇異的、塵埃落定的釋然。

“沈易,”她輕聲說,聲音不再尖銳,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認命,“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到極點的混蛋。”

漢娜也抬起眼,也跟著輕輕扯了扯嘴角,低聲道:

“渣男中的典範……我們早該知道的。”

沈易看向她們,臉上並無得意,反而有一絲歉然:“還要罵?”

莉莉安點了點頭,金髮隨之晃動,語氣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罵。這輩子都會罵。但罵完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戴安娜,又回到沈易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桀驁的佔有宣告。

“我還是你的女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改變。

因為我所喜歡的,正是這樣一個自私、混蛋、大膽、霸道又溫柔的男人,這才是我認識的沈易。”

漢娜也輕輕“嗯”了一聲,雖然沒有多說,但姿態已然表明了一切。

戴安娜站在他們中間,眼淚未乾,心潮翻湧。

憤怒、震驚、委屈、還有一絲被如此強烈而畸形地愛著的震撼……種種情緒交織碰撞。

她看著莉莉安和漢娜,看著她們在震驚、憤怒之後,依然選擇站在沈易身邊,選擇接受這複雜而並不公平的局面;

她又看向沈易,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中不容錯辨的專注與決心。

她忽然模糊地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男人,永遠不會給她一個純淨無暇、只有甜蜜的童話。

他能給的,是混雜著算計與真心、霸道與溫柔、傷害與保護的,真實而滾燙的感情。

是一個一旦踏入,就再也無法簡單抽身的、充滿張力與挑戰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未來是否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但在此刻,心底有一個聲音清晰起來:

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躲回那個安全的、卻也蒼白無力的殼裡。

雅各布自始至終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如同一位洞察一切的觀眾,看著這幕情感風暴的起落。

此刻,他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感慨與縱容的微笑。

“年輕啊……”他低聲嘆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好了,你們年輕人的問題,看來需要更多時間去‘解決’。我就不打擾了。”

他走向書房方向,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精明與沉穩:

“沈,下次如果還有類似的……‘戰略公佈’,記得提前給我打個招呼。

羅斯柴爾德家的公關團隊,雖然擅長應對危機,但更喜歡有準備的戰役。”

沈易終於露出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好,雅各布先生。下次一定。”

雅各布離開後,客廳再度被一種新的、更復雜的寂靜籠罩。

三個女人的目光——莉莉安的複雜釋然,漢娜的疲憊接納,戴安娜的茫然悸動——都落在沈易身上。

沈易迎著她們的視線,攤開雙手,姿態坦然:“還有問題?”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率先開口,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

“以後呢?類似今天這種‘幫助別人做決定’的事情,還會發生嗎?對你其他的……‘不一樣’的人?”

沈易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沒有給出輕率的承諾。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我無法保證未來的某時某刻,我不會因為某種強烈的感覺,再次做出類似激進的選擇。

人心和感情,從來不是能完全用理性規劃的東西。”

在漢娜微微瞪大的目光中,他繼續道:

“但我可以保證,如果再有這樣的情況,我會盡力在行動之前,讓相關的人知道我的想法和意圖。

即使無法取得同意,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突然襲擊。”

戴安娜在一旁,一直沉默著。此刻,她忽然輕聲開口:“沈。”

“嗯?”

“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

沈易看向她,目光帶著詢問。

戴安娜抿了抿唇,似乎也在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

“謝謝你……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不能再躲了。也謝謝你……剛才說的那些話。”

即使那些話,連同他的方式,都讓她心緒難平。

沈易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伸出手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戴安娜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隨後慢慢放鬆,將額頭抵在他的肩頭。

莉莉安和漢娜對視一眼,也默默走了過來。

沈易張開雙臂,將她們也一同擁住。

四個人就這樣,在經歷了震驚、憤怒、坦白與衝擊之後,在羅斯柴爾德莊園靜謐的客廳裡,形成了一個短暫而奇異的、充滿張力的平衡。

窗外,倫敦厚重雲層的縫隙中,恰好漏下一縷稀薄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室內,淡淡地拂過他們相擁的身影,彷彿在為這場混亂的情感風暴,暫時畫下一個休止符。

【叮,恭喜宿主,調教戴安娜任務完成。戴安娜當前對宿主愛戀、依賴、服從三維度全部達到95點,完成最終調教。】

【獎勵:積分三千點,解鎖技能三次。】

【當前積分:點。】

……

晚上的晚餐,氣氛異乎尋常。

長餐桌上擺放著精緻的銀器與瓷器,食物香氣四溢,但端坐其間的四人,卻各懷心事,安靜得只餘餐具輕碰的細微聲響。

沈易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鮮嫩的牛排,動作優雅,眉宇間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思。

莉莉安小口啜飲著紅酒,目光偶爾掠過沈易,又迅速移開,眼神複雜難明。

漢娜專注地享用著餐盤中的菜餚,彷彿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只是微垂的眼睫洩露了她並非全然平靜。

戴安娜坐在沈易對面,眼睛還殘留著哭過後的微紅,但情緒已經平復了許多。

她忽然放下刀叉,抬起眼,看向沈易。

“沈。”

沈易停下動作,抬眼回望:“嗯?”

“現在,”戴安娜的聲音很輕,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在所有這一切都發生之後,你後悔嗎?哪怕一點點?”

沈易沒有立刻回答。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緩緩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注視,也掃過同樣等待答案的莉莉安和漢娜。

“不後悔。”他清晰地說。

“真的?”戴安娜追問,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真的。”沈易點頭,語氣篤定,“有些路,一旦選擇邁步,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後悔是最無用的情緒。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對於讓你來到我身邊這件事,我從未有過半分悔意。”

戴安娜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唇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開心的笑容,更像是某種了悟與接納。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彷彿自言自語,“按照常理,我現在應該恨你。

恨你設計我,恨你破壞我平靜的生活,恨你讓我陷入這樣尷尬又複雜的境地。”

沈易沒有辯解,只是靜靜聽著。

“但是,”戴安娜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他,“我好像……恨不起來。

或者說,那種憤怒和委屈,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壓過去了。”

“是甚麼感覺?”沈易問。

戴安娜想了想,緩緩道:

“是被如此強烈地、甚至不擇手段地在意著的感覺。

儘管你的方式糟糕透頂,但我無法否認……那背後,是真實的你,和真實的在乎。”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輕了下去,耳根微微泛紅。

沈易的眼中掠過一絲微光,那是混合了溫柔、釋然與一絲歉意的複雜情緒。

“是挺混蛋的方式。”他低聲承認。

“喂,”莉莉安在一旁忽然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她放下酒杯,佯裝不悅。

“你們兩個,能不能考慮一下旁觀者的感受?這裡可不是隻有你們兩個人。”

漢娜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調侃道:“莉莉安,你這話聽起來……可真酸。”

莉莉安立刻瞪向她,理直氣壯:“誰酸了?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漢娜笑得更明顯了:“好好好,你沒酸,是我說錯了。”

看著她們兩人習慣性的鬥嘴,沈易一直微抿的唇角終於放鬆,向上揚起一個真正的、帶著暖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餐桌旁這三個身份、性格、與他關係各異,卻因他而產生了奇妙聯結的女人——

驕傲的莉莉安,聰慧的漢娜,以及終於不再躲避的戴安娜。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而沉重的感覺充盈胸間,那並非單純的得意或滿足,更像是一種認清現實後的承擔與篤定。

他舉起手邊盛著深紅色酒液的水晶杯。

“敬你們。”他開口,聲音在安靜的餐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個女人停下動作,齊齊看向他。

沈易的目光逐一與她們對視,然後緩緩道:“敬此時此刻,在這個‘坑’底,依然選擇留在這裡的我們。”

“坑……”莉莉安低聲重複這個詞,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的神情從錯愕變為一種無奈的莞爾。

漢娜也笑了,那笑容裡多了幾分釋然和調侃。

戴安娜看著沈易,看著他眼中那份坦然的複雜與邀請,心中的最後一絲壁壘終於悄然融化。她舉起自己的酒杯。

莉莉安與漢娜對視一眼,也相繼舉杯。

四隻晶瑩的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敬坑裡的我們。”

一飲而盡。

窗外的倫敦,夜色已深,濃重如墨,點點燈火在其間閃爍,勾勒出這座古老都市沉默的輪廓。

寒意透過玻璃隱隱滲入,但餐廳內,壁爐溫暖,酒意微醺,那場席捲一切的情感風暴似乎暫時遠去。

坑底或許昏暗,前路依舊迷茫複雜,但至少在此刻,有人並肩,便似乎不再那麼令人恐懼了。

……

清晨。

羅斯柴爾德莊園。

沈易睜開眼時,陽光已經透過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在深色的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銳利的光痕。

他習慣性地往身側探手,指尖觸及的只有絲質床單微涼的觸感。

空的。

他撐起身,看了看床的另一側。

也是空的。

莉莉安不在。漢娜不在。連昨夜最後留在這裡的戴安娜,也不在了。

臥室裡過分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香水混合後的複雜餘韻,昨天那些激烈的情感交鋒與最後的相擁,彷彿一場褪色的夢。

他坐起身,拿起床頭櫃上的百達翡麗腕錶看了一眼——早上八點半。是該起來了。

他走進浴室,用冷水洗漱,冰涼的觸感讓他徹底清醒。

換上熨燙平整的白襯衫和深色西褲,他下樓走向餐廳。

餐廳裡,晨光斜斜地灑滿長桌。桌上擺著典型的全套英式早餐:

煎得焦脆的培根、澄黃的太陽蛋、烤得恰到好處的番茄和蘑菇、塗好黃油的吐司,銀質咖啡壺和牛奶壺靜靜立在一邊,散發出溫熱的香氣。

豐盛,精緻,無可挑剔。

“早安,沈先生。”身著黑色燕尾服、頭髮一絲不苟的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這份寂靜,“需要咖啡還是茶?”

沈易的目光落在手邊那杯已經倒好的、乳白色的新鮮牛奶上。

“牛奶就好。”他簡短地說。

管家微微頷首,悄然後退,消失在餐廳門口,將這片過度的安靜完整留給了他。

沈易拿起一片吐司,塗抹上黃油,咬了一口。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餐桌一角。

那裡端端正正地放著一份摺疊整齊的報紙——《泰晤士報》。

顯然是剛剛送到的,油墨的氣息還很新鮮。

他隨手拿過來,展開。

頭版是撒切爾夫人關於某項經濟政策的強硬講話,配著一張首相神情堅定的標準照。

他對此興趣寥寥,目光快速掠過,翻到了第二版。

第二版的上半部分,赫然是一張佔幅頗大的單人照片。

照片中,莉莉安·羅斯柴爾德穿著一身剪裁無比精良、線條鋒利的黑色定製連衣裙,姿態優雅卻充滿張力地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朦朧的倫敦天際線,聖保羅大教堂的穹頂在遠處若隱若現。

她沒有看窗外,而是微微側身,正對著鏡頭。

精緻的妝容無可挑剔,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

她的嘴角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極其標準的、屬於名媛的完美微笑,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卻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銳利如寶石般的光芒——

那裡面清晰地映照出挑釁、掌控,以及一種志在必得的宣告。

照片下方的標題,採用了大寫加粗的字型,碩大而醒目,幾乎要躍出紙面:

“羅斯柴爾德千金公開回應:我與沈易先生也是親密情侶”

沈易的瞳孔驟然收縮,頓時一口牛奶噴了出來。

莉莉安這是要幹甚麼?還嫌我麻煩不夠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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