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64章 首映禮與其後的風波

2025-12-16 作者:一地流雲

翌日,九月三日,下午三點。

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十七歲的單車》官方首映場,電影宮最大的“薩爾維”廳。

能容納千人的放映廳座無虛席。

前排坐著電影節評審團成員、選片人、各國重要影評人及媒體代表。

中後部則是購票入場的普通觀眾、影迷以及其他電影界人士。

沈易帶著張漫玉、藍潔英、劉德樺等,坐在靠前側方的預留位置。

燈光暗下,銀幕亮起,影片開場——

灰濛濛的北方城市天空,逼仄的衚衕,腳踏車鈴鐺的脆響,以及少年們追逐單車的腳步……

一股濃郁而獨特的東方市井生活氣息,透過精準的鏡頭語言,瞬間抓住了觀眾。

沒有華麗的技巧炫耀,沒有煽情的音樂鋪陳,沈易的導演風格呈現出一種冷靜、剋制卻又充滿力量的寫實主義美學。

他將攝影機的“眼睛”近乎殘酷地貼近人物的生活,捕捉那些汗漬、塵灰、窘迫的衣著和渴望的眼神。

張漫玉飾演的“瀟瀟”第一次出現在鏡頭裡時,那份清瘦身形中蘊含的倔強與眼底深藏的卑微嚮往,瞬間讓許多資深影評人坐直了身體。

這個女孩的表演沒有“演”的痕跡,她彷彿就是從那個灰撲撲的衚衕裡走出來的靈魂。

當影片進行到中段,瀟瀟隔著教室窗戶長久凝望沈易飾演的“他”時,那個長達近一分鐘、幾乎沒有臺詞的特寫鏡頭,將她內心翻湧的愛慕、憧憬、自卑與絕望的清醒,展現得淋漓盡致。

放映廳裡鴉雀無聲,只有膠片轉動和人物細微的呼吸聲。

許多觀眾,尤其是那些來自文化背景迥異國度的觀眾,或許不完全理解那個特定時代的社會語境。

但“求而不得”的青春悸動、“階級鴻溝”下的無力感、“夢想與現實”的殘酷碰撞——

這些人類共通的情感,透過張漫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跨越了語言和文化的屏障,直擊人心。

藍潔英飾演的“紅琴”則提供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女性形象。

她的美更外放、更野性,帶著底層少女不服輸的尖銳生命力。

她與瀟瀟在天台的衝突戲,兩人之間複雜的情誼、嫉妒與最終的理解,表演極具張力。

劉德樺和梁佳輝飾演的兩位少年,圍繞單車的爭奪、打架、最終的和解,則將男性在青春期關於尊嚴、友誼和懵懂責任的成長陣痛,刻畫得真實可信。

吳夢達飾演的小賣部老闆,如同定海神針,用幾個寥寥的鏡頭,就立起了一個有血有肉、市儈又溫情的底層小人物形象,為影片增添了厚重的現實質感。

影片結尾,秋日校園裡,瀟瀟與“他”並肩卻疏離地走著,前方是騎著嶄新單車的少年載著女孩歡笑著掠過,路邊是默默修著破舊單車的另一個少年……

沒有大團圓,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有一種帶著缺憾的、向時光和現實妥協的平靜。

畫外音響起,影片在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憂傷與釋然交織的餘韻中結束。

字幕升起。

放映廳內,一片寂靜持續了足足五六秒鐘。

然後,掌聲如同潮水般,從各個角落響起,最初有些遲疑,迅速變得熱烈、持久。

許多觀眾邊鼓掌邊擦拭眼角,影評人之間開始低聲、快速地交換意見,不少人看向沈易和演員們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讚許和探究。

首映,成功了。

這不是一部依靠獵奇東方風情或宏大敘事取勝的電影,它憑藉對普通人青春記憶深處共情的精準挖掘、對演員表演極致的雕琢、以及導演沉穩自信的作者風格,贏得了挑剔的威尼斯觀眾第一輪的認可。

張漫玉緊緊抓著座椅扶手,直到掌聲響起,她才彷彿從瀟瀟的靈魂中抽離,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藍潔英也激動地捂住了嘴,看向沈易。

沈易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向四周鼓掌的觀眾致意。

但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這只是第一步。

掌聲稍歇,主持人宣佈進入觀眾問答環節。

瞬間,無數手臂舉起。

第一個問題來自一位義大利資深影評人:

“沈導演,祝賀您。影片對青春和階級的描寫如此冷靜甚至殘酷,卻最終導向一種溫和的接納。

這是您對華夏青年命運的某種總結嗎?”

沈易接過話筒,用流利的英語回答,語氣從容:

“謝謝。這部電影並非試圖總結一個時代或一代人的命運。

它更像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在特定環境下,個體面對慾望、尊嚴和情感時,所做出的那些微小卻重要的選擇。

‘接納’或許不是對命運的屈服,而是在認清現實邊界後,一種更有力量的重新出發。

無論是瀟瀟、紅琴,還是那兩個男孩,他們最終都帶著那個夏天的記憶,走向了各自的人生。

青春的意義,有時就在於經歷本身,無論甜蜜或苦澀。”

回答既避開了敏感的政治解讀,又昇華了影片的人文核心,贏得了不少點頭。

緊接著,一位法國《電影手冊》的記者將問題拋向張漫玉:

“張小姐,你的表演令人驚歎,尤其是眼神。

你是如何理解並進入‘瀟瀟’這個內心如此複雜角色的?導演對你提出了怎樣的要求?”

張漫玉有些緊張,看了一眼沈易,得到鼓勵的眼神後,她用還帶著口音但足夠清晰的英語,認真地回答:

“謝謝。理解瀟瀟……我想,最重要的是感受她的‘孤獨’和‘渴望’。

她像一株在石頭縫裡努力生長的小草,看得見陽光,卻摸不到。

沈導演幫助我找到了這種感受……他讓我相信,我就是瀟瀟,我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眼神,都要屬於她。

他要求真實,極致的真實,不能有絲毫的表演痕跡。”

她的回答樸實卻真誠,提到沈易時的依賴與敬佩溢於言表,配合著她清純動人的東方面孔,贏得了不少好感。

隨後的問題涉及影片的攝影風格、音樂運用、時代背景等,沈易、攝影師都一一得體應對。

整個問答環節氣氛熱烈而專業,劇組的表現贏得了媒體和影評人的進一步尊重。

首映結束後的當晚,電影節官方舉辦的晚宴上,《十七歲的單車》成了熱議話題之一。

沈易穿梭於各界名流之間,與他昨晚接觸過的選片人、影評人、以及新結識的歐洲發行商深入交談。

他敏銳地察覺到,影片的口碑正在迅速發酵。

法國最大獨立發行公司“高蒙”的一位高層,在與他碰杯時直言:

“沈先生,這部電影在藝術性和商業潛力之間找到了一個奇妙的平衡點。我們很有興趣談談歐洲大陸的發行權。”

德國一家專注於藝術電影的電視臺代表也表達了購買播映權的意向。

更為重要的是,幾位有影響力的影評人在公開場合給予了積極評價。

英國《衛報》的資深影評人在宴會廳角落對同行說:

“一部來自東方的、令人心碎的青春詩篇。

導演的掌控力和女主角的表演,都達到了大師級水準。是本屆金獅獎的有力競爭者。”

……

威尼斯電影節主競賽單元放映後的夜晚,從來不只是電影藝術的清談會,更是一場沒有硝煙、卻關乎獎項、聲譽與未來資源的隱形戰場。

放映結束後的二天,沈易就化身成了一隻辛勤的小蜜蜂,迅速而低調地穿梭於電影節核心的社交網路之中。

他的第一站,是電影宮附近一家歷史悠久的咖啡館,這裡常是資深影評人和選片人小憩交流的據點。

沈易“偶遇”了英國《衛報》那位給予影片高度評價的資深影評人理查德·科林斯。

兩人端著濃縮咖啡,站在臨水的窗邊。

“科林斯先生,感謝您的肯定。”沈易開門見山,語氣真誠而不過分熱絡,“尤其是您提到‘普世的青春成長主題’,這恰恰是我試圖跨越文化隔閡,與所有觀眾溝通的核心。”

理查德·科林斯是個嚴肅但樂於探討電影本質的老派文人,他扶了扶眼鏡:

“沈導演,你的影片確實觸動了我。那種青春的‘苦澀’與‘接納’,讓我想起了自己的一些往事。

這在如今過於甜膩或尖銳的青春敘事中,顯得尤為珍貴。”

“您說得對。”沈易順勢引導,“青春的魅力,或許正在於它的不完美和無法重來。

我們追逐夢想,撞上現實,學會妥協,最終帶著傷痕與記憶成長。

這不是某個國家或時代的特有故事,而是每個人或多或少都要經歷的‘成人禮’。

影片中的單車、渴望、失落,只是這種普遍情感的東方註腳。”

這番交流,既是對影評人觀點的肯定和深化,也巧妙地輸出了沈易希望強調的影片“普世性”。

不久後,在理查德·科林斯當晚發回《衛報》的補充短評中,便著重強調了“影片以東方意象包裹的,是關於夢想、現實與自我和解的永恆青春寓言,其情感核心足以令任何文化背景的觀眾動容”。

緊接著,沈易又與兩位以擅長社會分析和意識形態解讀聞名的法國《世界報》影評人、以及一位德國左翼電影刊物的主編,出現在了同一個由某歐洲電影基金會舉辦的小型酒會上。

在與他們的交談中,沈易的側重點則有所不同。

當德國主編提及影片中“物質的貧瘠與精神的渴望”形成的張力時,沈易沉吟道:

“您觀察得很敏銳。單車在影片中,確實不止是青春的象徵。

在特定的社會圖景下,它代表了一種‘稀缺資源’,是通往更好生活、更高社會認同的微小卻切實的階梯。

少女們對那位來自更開放、更富裕環境的青年的朦朧嚮往,可以解讀為對‘另一種可能性’、對‘資本’所代表的力量與自由的無意識憧憬。

而有趣的是,那位青年本身,也困在自己的世界裡,或許也在追求著某種更抽象、更難以企及的‘資本’——比如純粹的愛情,或精神的歸宿。

這種層層遞進的‘渴望’結構,或許能折射出某種社會流動中的普遍心態。”

這番帶有社會學和階級分析視角的解讀,立刻引起了這幾位以思想深度見長的影評人的濃厚興趣。

它賦予了影片超越青春故事的更復雜的社會隱喻層面。

第二天,相關的評論文章中便出現了這樣的論述:

“《十七歲的單車》巧妙地以一輛單車為稜鏡,折射出特定環境下物質與精神的雙重匱乏,以及個體對‘資本’的多層次渴望與被困,其社會寓言性質令人深思。”

與此同時,沈易也並未忽視與評審團成員保持恰當而有益的接觸。

在一個相對私密的、由電影節某贊助商舉辦的古典音樂欣賞沙龍里,沈易“恰好”坐在了評審團中那位以關注電影人文精神和表演細膩度著稱的義大利女演員旁邊。

他們沒有直接談論競賽影片,而是從正在演奏的曲子,聊到藝術表達中“剋制”與“爆發”的平衡,再自然過渡到電影表演。

沈易提及了指導張漫玉時,如何要求她“將巨大的情感風暴壓縮在靜水深流的表面之下”,以及這種東方美學中的“含蓄之力”。

那位女演員顯然對此深有感觸,交談甚歡。

這種基於專業藝術理念的共鳴,往往比直接推銷影片更能留下深刻而積極的印象。

……

在沈易於威尼斯嫻熟地進行著這些高階而隱形的“輿論引導”與“人際潤滑”時,香江的關三也根據沈易的遠端指令,協同部分團隊,開始行動。

他們迅速將威尼斯首映後幾家權威媒體的正面短評、尤其是那些突出影片藝術價值和普世情感的段落,翻譯整理,透過《華人日報》和亞洲電視的新聞頻道、娛樂頻道滾動釋出。

這日上午,在電影宮附近的咖啡館,沈易正與一位北美獨立發行商洽談時,藍潔英面色凝重地快步走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易眼神一凝,對那位發行商說了聲“抱歉,有點急事”,便起身與藍潔英走到一旁。

“怎麼回事?”

“剛剛收到的訊息。”藍潔英壓低聲音,“《南華日報》和《快報》今天刊登了評論文章,質疑《十七歲的單車》在威尼斯的入圍和好評,是‘用金錢和關係運作的結果’。”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憤怒,“文章影射您利用與伊麗莎白·泰勒等國際名流的關係,為影片‘鍍金’。

還暗示影片內容‘刻意迎合西方評委對東方的刻板想象’,是‘出賣民族傷痛換取國際獎項’。”

沈易聽完,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終於來了。”他淡淡道,“樹大招風。我們在威尼斯出風頭,自然會有人坐不住。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推動了嗎?”

“還在查。但這兩家報紙的背景……一向複雜,與英資、某些本地財團,甚至……南灣方面,都有些說不清的關係。”藍潔英謹慎地說。

“意料之中。”沈易思忖片刻,“不用急著公開反駁。

先讓關叔在《華人日報》和亞洲電視發幾篇正面影評和威尼斯專業媒體的讚譽彙總,用事實說話。

同時,讓我們在歐洲合作的公關公司,聯絡幾家有分量的國際電影雜誌,做深度訪談和導演闡述,把影片的創作理念和藝術追求講透。”

“至於那些躲在陰溝裡放冷箭的……等電影節結束,回了香江,再慢慢算賬。

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評審團對影片的評價不受干擾。”

藍潔英點頭:“明白。還有,莉莉安小姐從香江來電,她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歐洲傳媒界有些關係,如果需要,她可以幫忙施加一些‘影響’。”

沈易略一沉吟:“暫時不用。人情要用在刀刃上。先看看對方還有甚麼後續動作。”

正如沈易所料,香江那邊的輿論攻勢並未停歇。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除了繼續質疑影片的“純潔性”,一些八卦小報開始挖掘和編造劇組的花邊新聞,試圖將公眾注意力從電影本身轉移開。

有的炒作張漫玉與沈易的“曖昧關係”,暗示女主角是“睡出來的”;有的則渲染藍潔英在片場的“爭風吃醋”;甚至還有的將劉德樺早期在無線訓練班的舊事翻出來,試圖塑造一個“靠運氣上位”的輕浮形象。

這些低劣的抹黑手段,在香江娛樂至上的土壤裡,確實吸引了一部分眼球,也引發了一些不明真相觀眾的議論。

然而,威尼斯這邊,影片的口碑和專業評價卻在持續走高。

同時,《華人日報》副刊發表了一篇名為《從威尼斯回望:青春的共同記憶與電影的文化穿透力》的專欄文章。

文章以《十七歲的單車》在威尼斯的反響為契機,探討了優秀電影如何能夠超越地域,觸動人類共通的情感神經,並駁斥了所謂“迎合西方”的狹隘論調,指出真正的藝術自信在於能夠用本土故事引發世界共鳴。

這篇文章立場鮮明但論據紮實,配合著來自威尼斯的第一手好評,有效地在香江輿論場中開始扭轉風向,吸引了一批理性觀眾和影評人的支援,也讓之前那些捕風捉影的抹黑顯得越來越蒼白無力。

深夜,當沈易回到酒店房間,脫下略顯疲憊的西裝外套時,藍潔英遞上一杯溫水,並低聲彙報:

“香江那邊,關叔的文章反響不錯,開始有一些文化界人士發聲支援。

TVB依舊沉默,但他們的收視率監測顯示,晚間新聞時段觀眾略有流失,可能轉向了亞洲電視的威尼斯專題報道。”

沈易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威尼斯靜謐的河道,零星燈火倒映在水中。

“還不夠。”他聲音平靜,“我們要的不僅僅是反駁,而是建立一套新的話語體系。

讓《十七歲的單車》的成功,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勝利,更要讓它成為‘香江電影乃至華語電影具備國際藝術水準和跨文化表達能力’的象徵。

這樣,攻擊它,就等於攻擊整個行業向上的可能性。那

些躲在暗處的人,才會真正有所顧忌。”

他轉身,目光銳利:“通知我們在歐洲的公關合作方,加大力度,將理查德·科林斯那種‘普世青春’的解讀,和法國、德國媒體關注的‘社會隱喻’層面,包裝成影片的兩大核心學術看點,向更廣泛的歐洲媒體圈擴散。

另外,讓莉莉安透過她的渠道,看看能否安排一兩家有全球影響力的新聞週刊,在電影節閉幕前後做一次關於‘亞洲新電影力量’的專題,將我們作為重點案例。”

“明白。”藍潔英迅速記錄,“那評審團那邊……”

“保持目前的間接接觸就好。過猶不及。”沈易淡淡道,“泰勒女士是真正的行家,她和她代表的評審團,不會因為幾篇報道或幾次閒聊就改變判斷。

我們要做的,是確保影片的價值被充分、多元地呈現和討論,形成一個有利的輿論氛圍。

最終的決定,交給電影本身,交給專業人士。”

他相信,經過這一番如同精密外交般的運作,圍繞《十七歲的單車》的討論,已經在潛移默化中被引導向更深、更廣、也更有利於影片角逐獎項的方向。

之後,《十七歲的單車》第二場、第三場面向公眾和媒體的放映,上座率依舊爆滿,結束後觀眾的掌聲一次比一次熱烈。

更多權威影評人的文章見報,幾乎一邊倒地讚揚影片的藝術成就,尤其對張漫玉的表演給予了“天才級”、“註定載入影史”的極高評價。

電影節場刊《銀幕》的打分中,《十七歲的單車》穩居前列。

評審團內部也傳出了積極訊號。

一位與評審團關係密切的義大利電影學者私下透露:

“泰勒女士非常欣賞這部影片,認為它‘以極大的真誠和美感,觸及了人類情感的共通核心’。

幾位歐洲評審也對導演的功力表示認可。”

壓力,似乎更多地偏向了那些發動輿論攻擊的人。

九月六日,電影節程序過半,主競賽單元進入評審團閉門討論的關鍵階段。

傍晚,沈易接到了莉莉安從香江打來的越洋電話。

“沈,我查到了。”莉莉安的聲音帶著她特有的冷靜,“《南華日報》和《快報》最近的動向,背後有匯豐某個董事的影子,也有南灣一些文化基金會的資金支援。

更可笑的是,TVB新聞部也接到了‘暗示’,要求淡化報道你們在威尼斯的正面訊息。”

她頓了頓,“需要我讓我叔叔在歐洲的媒體朋友‘提醒’一下某些人嗎?

或者,直接給匯豐那位董事一點壓力?

他最近正在謀求連任,應該不希望有些財務上的‘小問題’被曝光。”

沈易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威尼斯瑰麗的日落,沉默了片刻。

“暫時不需要直接衝突。”他緩緩道,“莉莉安,幫我做件事。

第一、以你個人或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名義,邀請幾位歐洲最重要的影評人和電影學者,在電影節結束後,到香江做一次關於‘電影藝術評價的獨立性與跨文化理解’的學術交流,亞洲電視會全程直播。

第二,幫我約見一下港督文化事務顧問,我想就‘香江電影產業國際化與健康輿論環境’的話題,與他共進晚餐。”

莉莉安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你想從更高層面,樹立規則和話語權,而不是陷入具體的口水戰?”

“沒錯。”沈易目光深遠,“抹黑和質疑永遠不會消失,但我們可以提高它們的成本。

當國際最權威的聲音站在我們這邊,當港府開始關注並認可電影產業的文化價值和經濟價值時,那些躲在暗處的伎倆,就會顯得可笑而無力。至於TVB……”

“等亞洲電視的《巨星駕到》和《亞洲小姐》啟動,他們自然會明白,時代的潮水正在轉向。”

“很好的策略。”莉莉安贊同,“我立刻去安排。另外,沈,雅各布叔叔對你在威尼斯的表現很滿意。

他認為你展示了超越電影本身的戰略眼光。

他期待與你見面,詳細談談亞太區的合作。”

“替我謝謝雅各布爵士。”

結束通話電話,沈易回到書桌前。

房間門被輕輕敲響,張漫玉的聲音傳來:

“沈生,組委會通知,明天下午是官方拍照和評審團見面會。”

“進來。”

張漫玉推門而入,她已經換下了白天的正裝,穿著一件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長褲,頭髮鬆鬆挽起,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

“緊張嗎?”沈易問。

“有一點。”張漫玉老實點頭,“聽說評審團見面會,導演和主演都要接受提問……比放映後的問答更正式。”

“就像你演瀟瀟一樣,做你自己就好。”沈易溫和地看著她,“你現在的狀態,就是最好的答案。世界已經看到了你的光芒,張漫玉。”

這句肯定,讓張漫玉的臉頰微微泛紅,心中湧起巨大的暖流和力量。

“我會的。”她用力點頭,猶豫了一下,輕聲問,“沈生,香江那些報紙……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沈易語氣平淡,“噪音而已。

記住,當你站得足夠高,那些試圖把你拉下來的聲音,只會顯得渺小可笑。

你的戰場在銀幕上,在威尼斯,在未來更多的國際舞臺上,不在那些蠅營狗苟的八卦版面上。”

他的話語如同定心丸。

張漫玉眼中的最後一絲憂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堅定的光芒。

“我明白了。”

九月七日,下午,電影宮偏廳。

主競賽單元評審團與入圍影片主創的正式見面會在此舉行。

氣氛莊重而略帶肅穆。

長長的桌子後,坐著伊麗莎白·泰勒等九位評審團成員,包括導演、演員、編劇、作曲家等電影各領域的翹楚。

沈易帶著張漫玉、藍潔英、劉德樺坐在對面。

見面會開始,評審們輪流提問,問題更加深入和專業,涉及影片的敘事結構、意象運用、表演指導、時代背景的取捨等等。

沈易的回答依舊從容、清晰、富有見地,不僅展現了對電影本身的深刻理解,也流露出廣闊的文化視野。

當一位德國導演評審問及影片中“單車”這一核心意象的多重象徵意義時,沈易闡述道:

“它首先是那個物質相對匱乏年代裡,珍貴的財產和自由的象徵,是少年們尊嚴的具象化。

其次,它也是情感流轉的載體,是連線少年少女之間微妙關係的紐帶。

最後,當影片結尾,它被遺棄在衚衕角落時,它又成為了那段青春記憶本身的墓碑——我們終將離開,但有些東西永遠留在了那裡。”

這番解讀贏得了幾位評審的微微頷首。

輪到演員評審提問時,焦點自然落在了張漫玉和藍潔英身上。

一位法國國寶級女演員饒有興致地問張漫玉:

“親愛的,你讓我想起了我年輕時的某些角色。

那種內斂的激情非常難把握。導演是如何引導你,避免表演陷入感傷主義的?”

張漫玉這次鎮定了許多,她看了一眼沈易,得到肯定的眼神後,用英語結合手勢,認真地回答:

“導演告訴我,不要‘表演’悲傷,要去‘成為’那個渴望又絕望的女孩……”

她的回答再次凸顯了沈易作為導演對演員的“挖掘”和“信任”之功。

在最後,評審團提出了一個相對私人化的問題:

“沈導演,我注意到影片的製片公司‘易輝’非常年輕,而你本人也是第一次執導長片。

是甚麼促使你投入如此巨大的精力和資源,拍攝這樣一部題材相對嚴肅、商業風險較高的影片?”

這個問題,隱約回應了之前的一些輿論質疑。

沈易坐直身體,目光坦誠地迎向泰勒和其他評審:

“電影對我而言,不僅是生意,更是表達和連線的媒介。

我相信,真正打動人心的故事,無論來自何方,都能跨越邊界。

拍攝這部電影,是我對一群年輕人青春記憶的致敬,也是對電影藝術本身的一份答卷。

資源投入,是因為我相信它的價值,相信這些演員的潛力,也相信觀眾能夠感受到其中的真誠。

至於風險……任何值得做的事情,都有風險。但我更看重的是,我們共同創造了一部能夠留存下來的作品。”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藝術追求,也展現了商業魄力,更暗含了對投機質疑的回應。

見面會在一種相互尊重的氛圍中結束。

當晚,評審團開始進行最終的投票評議。

而沈易則接到了一份意外的邀請——

來自義大利文化部與威尼斯雙年展組委會的聯合晚宴,宴請本屆電影節的重要嘉賓和電影人。

這是一個更高階別的社交舞臺。

宴會上,沈易不僅與更多歐洲文化界、政商界名流建立了聯絡,還意外地遇到了來自大陸電影代表團的幾位負責人。

雙方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了簡短交流,對方對《十七歲的單車》表示讚賞。

九月十日,威尼斯電影節閉幕式暨頒獎典禮前夜。

利多島上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各種預測、流言四處飛舞。

《十七歲的單車》在最後時刻的獲獎呼聲居高不下,尤其是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導演兩個獎項,被許多媒體和影評人列為熱門。

關三從香江傳來最新訊息:

在亞洲電視和《華人日報》持續的事實報道和正面引導下,香江輿論開始出現分化,越來越多的觀眾和影迷開始期待影片在威尼斯的最終成績,對之前的抹黑言論產生反感。

TVB的沉默,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沈易站在酒店露臺上,望著遠處電影宮璀璨的燈火。

明天,一切將見分曉。

無論獎項如何,這一次威尼斯之行,他已經贏得了遠超一座獎盃的東西——

國際聲譽、行業尊重、市場渠道、人才價值的確認,以及應對複雜局面的寶貴經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