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思,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比如,如何鞏固你即將到手的三小隊隊長位置,如何配合周雄,儘快把保衛處內部梳理乾淨,如何利用好你現在的身份,在廠裡,在院裡,建立起你自己的資訊網路和人脈關係……這些,才是實實在在的,能增強你自身‘實力’的東西。
等你有了足夠的實力,像易中海、劉海中這種人,在你眼裡,就跟路邊的螞蟻沒甚麼區別,踩不踩,甚麼時候踩,全看心情。”
許大茂聽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處長這番話,簡直是為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是啊,自己以前總是糾結於一時一地的得失,糾結於面子上的勝負,卻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實力!
只有自己足夠強,才能真正掌控命運,才能真正像處長這樣,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處長,我明白了!我真明白了!”許大茂激動地聲音都有些發抖,“謝謝處長教誨!我一定牢記在心,努力提升自己,絕不給您丟臉!”
“嗯,明白就好。”林動點點頭,邁步繼續向前。
走了一段,他似乎想起甚麼,又隨意地問道:“對了,大茂,你年紀也不小了,個人問題考慮過沒有?打算找個甚麼樣的?”
話題突然轉到個人問題上,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個……處長,不瞞您說,我以前是挑花了眼,總覺得還能找到更好的。
現在嘛……經歷了這麼多事,我也看明白了。
這找物件,最重要的,還是得看……家庭成分。”
他頓了頓,偷眼看林動的臉色,見林動沒有不悅,才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我許大茂,祖上三代貧農,根正苗紅。
我自己現在又是保衛處的幹部,前途……在處長您的栽培下,也算有點盼頭。
所以,我想找個成分同樣好的,最好是貧農或者下中農出身的姑娘,踏實,本分,也能跟我互相扶持,將來……在政治上,也有個幫襯。
像……像有些成分不太好的,比如資本家出身的……”
他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說漏了嘴,連忙打住,臉上露出惶恐之色,偷眼去看林動。
誰都知道,林動的妻子婁曉娥,就是資本家出身!
自己這話,豈不是在影射處長?
林動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
他彷彿沒有注意到許大茂的失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嗯,你的想法,很現實,也很對。
家庭成分,在現在這個年頭,確實是頭等大事。
有時候,甚至能決定一個人的前途命運。”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和冷意:“不瞞你說,大茂。
我要不是背後有老首長力挺,就憑我娶了曉娥這一點,我這保衛處長,甚至我今天的地位,早就被人拿下來,踩進泥裡不知多少回了。
成分不好,就是原罪,是隨時可能被人攻擊的軟肋。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說明你真的在思考,在為自己謀劃未來。
這很好。”
許大茂沒想到林動會如此坦誠,甚至主動提起自己的“軟肋”,心中既感動又惶恐,連忙道:“處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嫂子她……”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林動擺擺手,打斷了他,“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的選擇沒錯。
如果想安安穩穩,甚至榮華富貴,學我,找個成分差點但家底厚的,不是不行,但你要有能鎮得住場、護得住家的本事和靠山。
如果,你想在仕途上,走得更深,更好,更遠……”
林動轉過身,目光如電,看著許大茂,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那麼,找一個成分好、出身清白、甚至家裡在地方上有點根基的姑娘,至關重要。
這能幫你洗刷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能為你將來的進步,提供一個更加‘安全’和‘正確’的背景。
政治這東西,有時候很微妙。
一個‘可靠’的家庭背景,往往比個人能力更重要。”
許大茂聽得心頭髮熱,連連點頭:“是!處長,您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麼想的!謝謝處長指點!”
“行了,個人問題,你自己把握。
有合適的,帶來給我看看。”林動不再多說,轉身繼續朝前走,“走吧,去醫院。
看看你嫂子,也看看我兒子。”
“哎!好!”許大茂連忙應道,快步跟上。
此刻,他心中那點因為易中海而產生的不快,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對林動深深的感激與敬畏。
處長不僅給了他前途,還在教他做人的道理,甚至關心他的個人問題!
這是何等器重!
他許大茂這輩子,跟定處長了!
兩人不再說話,沿著昏暗的衚衕,朝著紅星醫院的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夜色中迴響,一沉穩,一輕快。
而在他們身後,那暮色四合的四合院裡,易中海家中。
昏暗的燈光下,易中海佝僂著背,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對面斑駁的牆壁。
一大媽在一旁默默垂淚,想說甚麼,卻又不敢。
易中海臉上看似平靜,但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卻閃過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無比怨毒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毒蛇潛伏在洞穴深處,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時機。
他恨。
恨何大清的反咬一口。
恨傻柱的幡然醒悟和背叛。
恨劉海中的落井下石。
恨閆富貴的見風使舵。
更恨……那個將他一切算計、尊嚴、乃至生存空間都徹底碾碎、彷彿高高在上、隨意擺佈他命運的——林動!
今天的“主動辭職”,是他的無奈之舉,也是他最後的算計。
他保住了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面,也勉強留在了四合院這個“熟悉”的環境裡。
但這不代表他認輸了,更不代表他甘心就此淪為一條人人可欺的老狗。
只要還活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只要……還有機會……
易中海那雙隱藏在陰影裡的手,緩緩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失去了一切,但也因此,再無顧忌。
有些念頭,如同陰暗角落滋生的毒菌,一旦有了合適的土壤和氣候,就會瘋狂生長。
而這一切,走在前方夜色中的林動,似乎並未察覺,又或者……早已瞭然於胸,卻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些許怨毒的視線和陰暗的算計,不過是秋後的螞蚱,徒勞的蹦躂罷了。
劉海中站在那張象徵權力的破桌子後面,臉色跟打翻了染缸似的,紅裡透紫,紫裡發青。
他那副挺了半天的肚子,此刻像個漏了氣的皮球,隨著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卡其布工裝撐得緊繃繃的。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有幾百只蒼蠅在開批鬥會——易中海這老狐狸,不按套路出牌啊!
說好的“罷免”,說好的“當眾檢討”,說好的“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呢?
怎麼就成了“主動辭職”,還他孃的帶著點“勇於承擔”的悲壯味兒了?
他憋了滿肚子的話,像發酵過頭的泔水,咕嘟咕嘟往外冒酸氣,可嘴巴張了幾次,愣是噴不出一句囫圇個兒的詞兒。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溜向了院門口。
那裡,林動還坐在那張破凳子上,指間夾著的菸頭明明滅滅,像黑暗中一隻冷漠窺伺的眼睛。
許大茂像個成了精的瘦鵪鶉,弓腰縮脖地杵在旁邊,小眼睛卻滴溜溜亂轉,把院裡每個人的表情都掃了個遍。
劉海中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剛才那番“順位”、“遞補”的慷慨激昂,在人家眼裡,恐怕就跟衚衕口光屁股娃娃過家家時爭當“司令”一樣可笑。
真正的司令,正坐在門口抽菸看戲呢。
自己這“順位”能不能順下去,得看司令點不點頭。
這認知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把他心裡那點因為易中海倒臺而燃起的、名為“野心”的小火苗,“嗤啦”一聲澆了個透心涼,只剩下一縷尷尬的青煙。
他身邊的閆富貴,反應就“絲滑”多了。
這老摳門,眼鏡片後面的小眼睛眨巴得飛快,像兩架高速運轉的算盤。
易中海“主動”了?
好啊,省事了。
劉海中想“順位”?
嗯,理論上說得通,但……他眼角餘光再次瞥向門口那尊“佛”。
佛沒表態,那就是變數。
閆富貴立刻把自己那點因為可能“遞補”成二大爺而產生的小小激動,壓回了心底最深處,臉上換上了一副“深表同情”、“尊重個人選擇”、“一切聽從組織安排”的凝重表情,還煞有介事地在手裡那個破本子上記了兩筆,天知道寫的是“易中海辭職”還是“今晚白菜又漲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