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實際上,他接手的,是一個早已被我們掏空、打碎了脊樑的爛攤子,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真正話事人的空殼子。
他越是蹦躂得歡,越是顯得可笑。
真正的權力,從來不在那張破桌子上,不在那幾聲虛張聲勢的吆喝裡。”
林動最後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算計、任何形式上的把戲,都不過是跳樑小醜的自我安慰,是弱者可憐又可悲的遮羞布罷了。”
“易中海以為自己用‘主動辭職’保全了體面,留了後路。
殊不知,在我想讓他徹底消失的時候,他那點可憐的體面和後路,連一張紙都不如。”
“所以,大茂,看開點。
好戲,還沒完呢。
真正的角兒,還沒上場。”
說完,林動不再看院裡那場已然變味的“大會”,轉身,對許大茂淡淡道:“走吧,這裡沒意思了。
該去醫院了。”
許大茂聽著林動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真正的角兒,還沒上場”,心中猛地一凜,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敬畏!
他連忙點頭哈腰:“是!處長!您說得對!是我眼皮子淺了!咱們走!”
他趕緊跟上林動的步伐,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院裡。
只見劉海中還在那裡唾沫橫飛地做著“就職演說”,易中海已經默默地站起身,佝僂著背,朝著自家方向,步履蹣跚地走去。
一大媽不知何時也出來了,攙扶著他,兩人在鄰居們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慢慢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後院門洞中。
背影淒涼,卻並無多少同情。
許大茂收回目光,心裡那點因為計劃“受挫”而產生的不甘和鬱悶,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和更加堅定的追隨。
是啊,在處長絕對的實力和眼光面前,易中海那點小聰明,劉海中那點官迷心思,又算得了甚麼?
不過是棋盤上幾顆隨時可以清理掉的、無足輕重的棋子罷了。
暮色四合,將四合院那方小小的天空染成一種沉鬱的靛藍色。
院裡那場虎頭蛇尾、充斥著算計與反算計的“大會”,隨著易中海的“主動辭職”和劉海中的“順勢接管”,已然草草收場。
看夠了熱鬧、也嗅足了權力更迭氣息的鄰居們,懷著各自複雜的心思,搬著小板凳,三三兩兩地散去,低聲議論著,很快便被各家各戶升起的炊煙和鍋碗瓢盆的響動所淹沒。
林動和許大茂前一後走出四合院大門,將身後的喧囂與腌臢暫時拋卻。
衚衕里路燈尚未亮起,只有兩側人家窗戶裡透出的昏黃燈光,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片片模糊的光暈。
寒風依舊凜冽,刮在臉上生疼。
許大茂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動側後方,心裡還在咀嚼著林動剛才那番關於“絕對實力”和“形式把戲”的論斷,越想越覺得精闢,對林動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但同時,他心底那點因為易中海“狡猾脫身”而產生的不甘,就像一根細小的魚刺,雖然不致命,卻依舊梗在那裡,時不時刺撓一下。
他偷眼覷著林動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挺拔冷峻的側影,欲言又止。
他想問問,難道就這麼算了?
易中海那個老絕戶,雖然下了臺,但畢竟還在院裡,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和可能隱藏的怨毒,難道就不管了?
還有劉海中,看他今天那副志得意滿的蠢樣,以後會不會也生出甚麼不該有的心思?
但這些話,他不敢直接問。
他知道林動不喜歡手下人太多嘴,尤其是質疑他的決定。
就在許大茂心裡七上八下,琢磨著怎麼委婉地表達一下自己的“忠誠”和“未盡之憂”時,走在前面的林動,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從大衣口袋裡又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叼在嘴裡,然後摸出火柴,“嗤”一聲劃亮。
跳動的火苗照亮了他沒甚麼表情的臉,和他那雙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深邃冰冷的眼睛。
他點燃煙,深吸一口,然後,做了一件讓許大茂猝不及防、也目瞪口呆的事情——
林動手指一彈,那根剛剛點燃、還在明滅燃燒的菸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許大茂擦得鋥亮的皮鞋尖上!
菸頭上那點灼熱的火星,隔著薄薄的鞋面,瞬間燙得許大茂“哎喲”一聲痛叫,條件反射般猛地縮腳,原地蹦跳了兩下,手忙腳亂地去拍打鞋面,好不容易才把那個小小的、卻異常灼人的菸頭拍落在地,又趕緊用腳踩滅。
做完這一切,許大茂才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向林動,臉上寫滿了不解、委屈,還有一絲不敢表露的驚懼。
他不知道處長為甚麼突然來這麼一下,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說錯話了?
還是……
然而,林動臉上並沒有怒色,反而帶著一種似笑非笑、彷彿在觀察甚麼有趣實驗般的表情。
他吐出一口煙,隔著嫋嫋的青霧,看著許大茂那副狼狽又困惑的樣子,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疼嗎?”
“啊?疼……有點疼,處長。”許大茂下意識地回答,心裡更加忐忑。
“知道為甚麼疼嗎?”林動又問。
“因為……因為菸頭燙的?”許大茂不確定地回答,覺得處長這問題問得有點莫名其妙。
“對,也不對。”林動搖搖頭,往前踱了兩步,目光望向衚衕盡頭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聲音不疾不徐,彷彿在闡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你疼,是因為菸頭燙。
但菸頭為甚麼能燙到你?
是因為我扔的。
我為甚麼能扔到你,而你不能,或者不敢扔回來?”
他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在許大茂臉上,那目光平靜,卻彷彿有千鈞之重:
“是因為我比你強。
我的位置比你高,我的權力比你大,我的背景比你硬,我的手段比你狠。
所以,我想扔菸頭,就能扔。
扔到你腳上,你就得忍著疼,還得自己踩滅,不敢有半句怨言,甚至……連為甚麼挨燙,都得我告訴你,你才明白。”
許大茂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動,腦子裡嗡嗡作響。
處長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在敲打他?
還是在教他甚麼?
林動不再看他,繼續向前走去,聲音隨著寒風飄來,清晰無比:
“剛才在院裡,你看易中海用‘主動辭職’躲過了公開罷免,覺得憋屈,覺得他滑頭,是不是?”
許大茂連忙跟上,點頭:“是,處長,我是覺得……有點便宜他了。”
“便宜?”林動嗤笑一聲,“你覺得,如果我現在,就在這裡,打個電話回保衛處,讓人去把易中海重新抓起來,隨便安個罪名,比如‘涉嫌誣告陷害’、‘歷史問題不清’、甚至‘態度囂張,抗拒改造’……你覺得,院裡那些鄰居,會怎麼想?會有人站出來,為他喊冤嗎?會有人說我林動公報私仇,濫用職權嗎?”
許大茂心頭劇震!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不會!絕對不會!大家只會覺得,易中海肯定是又犯了甚麼大事,或者以前的事被查出來了,活該被抓!因為……因為在所有人心裡,咱們軋鋼廠保衛處,特別是您林處長,抓人,那肯定是有確鑿證據,是那人罪有應得!這就是咱們的威信!是咱們用一次次鐵案,樹立起來的絕對權威!”
他說得激動,臉都微微漲紅。
這是他的心裡話,也是他親眼所見、親身感受的事實。
在軋鋼廠,在這片地界,林動和保衛處的威信,是打出來的,是殺出來的,是建立在無數像楊系骨幹、像傻柱這樣的“鐵案”基礎上的!
沒人敢質疑,也沒人會質疑!
“說得好。”林動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許大茂,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讚許的笑意,“大茂,你終於開始明白一點了。”
他拍了拍許大茂的肩膀,力道不重,卻讓許大茂受寵若驚,腰板挺得更直。
“威信,或者說,絕對的實力,就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堅固的鎧甲。”林動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洞明和冷酷,“當你有了絕對的實力,你就擁有了定義對錯、掌控局勢、甚至……生殺予奪的權力。
易中海那點小聰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就像小孩子在巨人面前耍的把戲,可笑,可憐,也根本影響不了大局。
我想動他,隨時可以動。
我不想動他,讓他像條老狗一樣苟延殘喘,也無所謂。
因為他的生死榮辱,已經對我,對我們的事業,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他活著,反而更能彰顯我們的‘寬宏’和掌控力。”
“所以,你不需要為沒能當眾‘罷免’他而感到遺憾,也不需要為他的‘小聰明’而忿忿不平。”林動看著許大茂的眼睛,語重心長,“你的目光,要放長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