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不是這樣的……易大爺他……他對我……”傻柱喃喃自語,眼神渙散,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迷茫、和被徹底背叛、愚弄後的巨大憤怒和羞恥!
“不是這樣?”林動冷笑,給了他最後一擊,也是最誅心的一問:“那我再問你,何雨柱。
你口口聲聲說要‘尊老愛幼’,要聽易中海的話。
可你自己的親妹妹,何雨水,當年才十二歲,沒了爹,哥哥又不管事,在院裡挨餓受凍,差點活不下去的時候,你這個當哥哥的,在幹甚麼?
你在聽易中海的話,去給聾老太太送吃的!去接濟賈家!你去‘尊’了別人的老,‘愛’了別人的幼!你自己嫡親的、血濃於水的妹妹,你管了嗎?
你愛護了嗎?!”
“易中海讓你去尊老愛幼,你就去。
他讓你不管自己妹妹,你就不管。
他讓你恨你親爹,你就恨。
他讓你覺得他是好人,你就覺得他是好人。”
林動的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在傻柱耳邊炸響:
“何雨柱!你的腦子呢?!你的心呢?!都被狗吃了嗎?!還是被易中海那個老絕戶,用那點虛偽的‘好’,給忽悠瘸了,忽悠傻了?!”
“你連自己親爹親妹都不顧,去聽一個外人的話,去為一個處心積慮算計你的老絕戶賣命,最後還為了他,差點打死自己的親爹,也差點害死我林動的妻兒!你說,你是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最大的混蛋?!”
“我……”傻柱被這一連串如同狂風暴雨般的質問和揭露,徹底擊垮了!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手銬砸在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手抱住腦袋,渾身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嗚咽,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
信仰崩塌,認知顛覆,巨大的羞恥、憤怒、悔恨,以及一種被玩弄於股掌多年、此刻才驟然清醒的徹骨寒意和後怕,如同無數只毒蟲,瘋狂地噬咬著他的心臟和靈魂!
他錯了!
他大錯特錯!
他蠢!
他笨!
他瞎了眼!
他認賊作父!
他把仇人當恩人,把親人當仇人!
他害了爹,害了妹妹,也害了自己!
還差點害了別人全家!
“啊——!!!”傻柱猛地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無盡痛苦、悔恨和滔天怒火的嘶吼!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茫然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充滿了瘋狂和一種毀滅一切的恨意,但他恨的不再是林動,不再是何大清,而是……
“易中海!!!”傻柱嘶聲咆哮,聲音嘶啞破裂,如同地獄惡鬼的詛咒,“易中海!我操你姥姥!你騙我!你騙了我這麼多年!你個老絕戶!老王八蛋!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想要衝出去,去找易中海拼命,但被兩個保衛員死死按住。
他如同困獸般在地上掙扎,嘶吼,涕淚橫流,狀若瘋魔。
林動靜靜地看著他這副崩潰、醒悟、瘋狂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然後將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知道,傻柱這顆棋子,或者說,這個被矇蔽的可憐蟲,終於……醒了。
雖然醒得有點晚,代價也有點大。
但,總算醒了。
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就看他自己了。
林動沒有再說話,只是對那兩個有些無措的保衛員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繼續押解了。
然後,他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離開了這個充滿了嘶吼、淚水和巨大戲劇性轉折的牆角。
身後,傻柱那絕望而憤怒的嘶吼,還在走廊裡迴盪,久久不散。
“易中海!我操你姥姥!!!”
傻柱聲音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信仰徹底崩塌後的瘋狂、以及被人愚弄算計多年、此刻才驟然清醒的、恨不得與仇人同歸於盡的極致恨意,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具有穿透力,讓押解他的兩個保衛員都聽得心頭一凜,手上不由得又加了幾分力道,死死將他按在地上,生怕這個突然發瘋的兇犯再做出甚麼過激舉動。
就連已經走出十幾步遠、背對著這邊的林動,腳步也幾不可察地微微頓了一下。
但他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冰冷,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複雜情緒的弧度。
醒了。
雖然這醒來的過程,伴隨著巨大的痛苦、恥辱和幾乎毀滅性的打擊。
但總比一輩子被矇在鼓裡,被人當成工具、傻子、甚至瘋狗一樣使喚、利用,最終可能落得個眾叛親離、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要強。
只是,這醒悟的代價,對傻柱而言,未免太大了些。
三年牢獄,前途盡毀,名聲掃地,身體也落下了可能伴隨終生的內傷。
還有與親爹之間那道幾乎難以癒合的裂痕,對妹妹雨水那份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
不過,這又能怪誰呢?
路,是他自己選的。
蠢,也是他自己蠢。
易中海是催化劑,是幕後黑手,但他傻柱若但凡有點腦子,有點主見,有點對血緣親情的本能維護,又何至於被人擺佈到如此地步?
又何至於在關鍵時刻,做出那種喪心病狂、幾乎無可挽回的蠢事?
林動心中那點因為成功“點醒”傻柱而產生的、微弱的、近乎施捨般的“成就感”和複雜情緒,很快就被更冰冷的現實和理智所取代。
傻柱醒悟了,是好事,至少以後少個被易中海操控的蠢貨給他添堵。
但傻柱犯下的罪,不會因為他的醒悟而有絲毫減輕。
該坐的牢,一天也不能少。
這是法律,也是他林動給自己妻兒、給所有人必須有的交代。
他繼續向前走去,準備返回辦公室。
今天的事情還很多,敲打周雄,安排堂弟,榨乾易中海,點醒傻柱……這些都屬於“清理後院”的範疇。
接下來,他需要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即將到來的、更宏大的棋局中去——與李懷德的“午宴”,正式接任代理書記的準備工作,對楊衛國的最後一擊,以及如何在自己離開後,依然牢牢掌控保衛處這柄利劍……
然而,他剛走到通往辦公區的樓梯口,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慌亂的腳步聲,以及傻柱那嘶啞、卻帶著一種怪異平靜和決絕的喊聲:
“林處長!林……林動!等等!你等等!”
林動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只見傻柱已經被兩個保衛員從地上拽了起來,他不再掙扎,也不再嘶吼,只是用那雙依舊佈滿血絲、卻似乎清明瞭些許、充滿了複雜情緒——悔恨、痛苦、哀求,甚至還有一絲卑微的感激?——的眼睛,死死地看著林動。
他臉上眼淚鼻涕和塵土混在一起,髒汙不堪,但眼神卻異常執拗。
“怎麼?還有事?”林動語氣平淡。
傻柱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些,但聲音依舊帶著劇烈的顫抖和哽咽:“林……林動。
我……我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我都聽進去了。
我……我想明白了。
是我傻,是我蠢,是我豬油蒙了心,認賊作父,還……還幹出那種不是人的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副冰冷的手銬,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無盡的懊悔:“我……我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
這三年,我認了。
是我活該。
我該坐這個牢,該受這個罰。
我……我不怨你。”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林動,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等我出來……不,不用等出來。
從今往後,我何雨柱,跟易中海那個老絕戶,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他要是再敢算計我,或者算計我爹,我妹妹,我……我跟他拼命!”
“還有……我爹……何大清。”說到這個名字,傻柱的眼神黯淡下去,充滿了痛苦和愧疚,“我知道,我沒臉見他,也沒臉求他原諒。
我……我傷透了他的心。
但……但我現在明白了,我錯了。
大錯特錯。
他……他才是我親爹。
我……我對不起他,更對不起我妹妹雨水……”
他頓了頓,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嘶聲說道:“林動,我……我知道我沒資格求你甚麼。
但……但我能不能,最後……最後見我爹一面?就一面!我……我想跟他說句話,就一句!然後,我就老老實實去服刑,絕無怨言!”
說完,他死死咬著嘴唇,用那種混合了絕望、卑微和最後一絲期盼的眼神,看著林動,彷彿在等待最後的宣判。
看著傻柱這副樣子,聽著他這番話,林動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傻柱此刻的悔悟,是真實的,是經歷了信仰徹底崩塌、認知顛覆、巨大痛苦和恥辱之後,產生的、近乎本能的反芻和清醒。
雖然這清醒來得太晚,代價太大,但至少,這顆被淤泥糊了多年的石頭,終於被沖刷出了一點原本的顏色。
見他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