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傻柱被這假設性的、極其殘酷的質問,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下意識地順著林動的描述去想象那個畫面——秦淮茹(雖然還沒影)被人打得渾身是血,孩子危在旦夕……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和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是啊,如果真是那樣,他……他恐怕會瘋!會恨不得把那個人碎屍萬段!
將心比心,他忽然對自己之前的行為,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和……那麼一絲絲的理虧。
看著傻柱那副被問住、無言以對、甚至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後怕的樣子,林動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冰冷。
他知道,單純的怒斥和質問,還不夠。
他要徹底打碎傻柱心裡那點可笑的邏輯和支撐,要讓他看清自己到底蠢在哪裡,被人利用到了何等地步!
“怎麼?說不出來了?”林動冷笑一聲,退後半步,重新靠回牆上,抽了口煙,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和譏誚,“知道自己理虧了?知道自己乾的事,天理難容了?”
傻柱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不再嘶吼,也不再辯解,只是用那種混合了怨毒、恐懼、茫然和一絲掙扎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破舊的、沾滿泥汙的解放鞋。
“看在你還沒蠢到無可救藥,還知道怕,還知道理虧的份上。”林動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奇異,帶著一種“我本可以將你置於死地”的冷酷和“施捨”般的意味,“我可以告訴你,何雨柱,對你,我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傻柱猛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林動。
“以你襲擊軍屬(婁曉娥父親是退休軍官,她也算軍屬),致人重傷,情節特別惡劣的罪行。”林動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完全可以用‘敵特破壞’,‘蓄意謀殺革命幹部家屬’的罪名,把你送上法庭。
到時候,等待你的,就不是三年五年有期徒刑那麼簡單了。
而是……吃花生米。
你懂嗎?”
“吃花生米”——槍斃!
傻柱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瞪大眼睛,驚恐萬狀地看著林動,嘴唇哆嗦得厲害。
他之前只知道自己傷了人,要坐牢,但從來沒想過……可能會被槍斃!
林動這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捅破了他心裡那點“大不了坐幾年牢”的僥倖和麻木,讓他直面了最殘酷、也最可能的另一種結局——死亡!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被旁邊的保衛員死死架住。
“我……我……”傻柱聲音顫抖,充滿了恐懼和一種瀕臨崩潰的哀求,“林……林處長,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一時糊塗!我鬼迷心竅!您……您高抬貴手!饒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發誓!我出獄以後,離您和您家人遠遠的!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面前!求求您!饒了我吧!”
他開始語無倫次地求饒,之前的怨毒和指責,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顯得那麼可笑和蒼白。
林動看著他那副搖尾乞憐的可憐相,心中沒有半點同情,只有一種冰冷的厭惡和一種“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嘲諷。
他沒有接傻柱求饒的話茬,而是話鋒一轉,開始了他真正想要進行的、摧毀性的“解剖”和“喚醒”。
“饒你?我現在跟你說的,不是饒不饒你的問題。”林動的語氣重新變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說教般的耐心,但這耐心底下,是更加冰冷的剖析,“我是想讓你死個明白,讓你知道,你何雨柱,這一輩子,到底蠢在了哪裡,又到底是被誰,當成了徹頭徹尾的傻子,耍得團團轉,最後還差點把自己和全家都搭進去。”
傻柱茫然地看著林動,不明白他甚麼意思。
“你說易中海對你好,把你當親兒子,是吧?”林動問。
傻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他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認知。
“好。”林動點點頭,開始抽絲剝繭,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那我問你,易中海天天掛在嘴邊的‘尊老愛幼’,他尊的是哪個‘老’?愛的又是哪個‘幼’?”
傻柱愣了一下,遲疑道:“就……就是尊老愛幼啊,院裡年紀大的,他都尊重,對孩子也都好……”
“放屁!”林動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眼中寒光一閃,“他尊的那個‘老’,是後院那個聾老太太!一個無兒無女、靠著撒潑耍賴、到處討要、連人家窗戶玻璃都敢敲詐的老潑婦!他愛的那個‘幼’,是賈東旭的兒子棒梗,是賈家的孩子!他易中海,可曾有一分一毫,尊重過、愛護過你何雨柱的親爹,何大清?!可曾有一分一毫,真心愛護過你那個當年才十二歲、沒爹沒媽、差點餓死的親妹妹,何雨水?!”
這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開了傻柱心裡那道從未癒合、也刻意迴避的傷疤!
是啊,易中海對聾老太太百依百順,對棒梗疼愛有加,可是對他爹何大清……只有算計和逼迫!
對雨水……也只是表面客氣,何曾真正關心過她的溫飽和成長?
任由她一個小姑娘,在失去父親、哥哥又混賬的情況下,艱難求生!
傻柱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
“我再問你,”林動步步緊逼,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易中海自己,為甚麼不去‘尊’那個聾老太太?為甚麼不讓聾老太太住到他家,給他當親媽一樣供著?為甚麼不讓賈家的孩子,叫他爺爺,給他養老送終?他為甚麼要把這些‘尊老愛幼’的‘好事’,一件件,一樁樁,全都推到你何雨柱頭上?讓你去給聾老太太送吃的,讓你去接濟賈家,讓你去當這個‘好人’,當這個‘孝子賢孫’?!”
“他為甚麼自己不去做?!嗯?!”
傻柱被問得啞口無言,腦子裡一片混亂。
是啊,為甚麼易大爺自己不去做?
為甚麼總是讓他去做?
還總是誇他“仁義”、“孝順”……
“因為他是個絕戶!”林動給出了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答案,聲音冰冷,如同宣判,“他自己沒兒沒女!他需要找一個傻子,一個肯聽他的話、肯被他洗腦、肯替他‘尊老愛幼’、將來還能給他養老送終的傻子!而你何雨柱,就是他精心挑選、精心培養的那個最合適、也最蠢的傻子!”
“絕戶”兩個字,像兩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燙在傻柱的耳膜上!
也燙醒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被刻意忽略的疑慮!
“他哄著你,騙著你,讓你覺得他是天底下對你最好的人。
他私吞你爹寄來的生活費,扣下你爹寫來的信,讓你恨你親爹,讓你覺得你爹不要你了,讓你只能依賴他!
他讓你去接濟賈家,是為了拉攏秦淮茹,是為了將來讓秦淮茹和她的孩子,也記他的好,甚至……可能還有別的齷齪心思!
他讓你去孝敬聾老太太,是為了顯得他易中海教導有方,也是為了在院裡樹立他‘尊老’的形象,更是為了把聾老太太這個老潑婦,也綁在他的戰車上!”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甚麼?”林動盯著傻柱那雙因為震驚、恐懼、以及某種信仰崩塌而開始劇烈顫抖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重錘,砸碎他最後一點幻想:
“都是為了給他自己這個老絕戶,鋪一條金光閃閃的養老路!找一群將來能給他抬棺材、摔火盆、清明給他燒紙的‘孝子賢孫’!”
“而你,何雨柱,”林動的語氣帶上了一種近乎悲憫的殘酷,“就是被他選中的,那個最核心、也最倒黴的‘孝子賢孫’候選人!不,是已經上套的、被矇在鼓裡還感激涕零的蠢貨!”
“你以為他真對你好?他只是在投資!是在養一條將來能給他看家護院、叼食回來的狗!一條被他用虛偽的‘好’和一點殘羹冷炙,就養得忠心耿耿、甚至敢為了他去咬自己親爹的……瘋狗!”
“轟——!!!”
這番話,如同在傻柱的腦海裡投下了一顆精神核彈!
將他過去十幾年來,對易中海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感激、所有的依賴、所有基於“易大爺是好人”而建立起來的行為邏輯和價值觀,炸得粉碎!
炸得灰飛煙滅!
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那些他想不通的疑問,那些心底隱隱的不安和違和感……在這一刻,全部被林動這番冷酷到極致、也真實到極致的剖析,串聯了起來,組成了一幅清晰無比、也醜陋無比、令人作嘔的真相圖景!
易中海是絕戶……他在為自己鋪路……他私吞生活費、扣信件……他讓自己恨親爹……他讓自己接濟賈家、孝敬聾老太太……都是為了拉攏人,都是為了將來有人給他養老……自己只是他選中的工具……是條被矇騙的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