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動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扯了扯,差點笑出聲。
他上下打量著周雄,眼神裡帶著點“你小子學壞了”的玩味。可以啊,老周,
以前只覺得你沉穩幹練,是個合格的執行者。沒想到這心也黑起來了,
雁過拔毛,臨走還要踹一腳。這作風,倒是越來越有保衛處的“特色”了。
不過,他喜歡。對敵人,尤其是易中海這種披著道德外衣的偽君子,
沒必要講甚麼仁義道德。能多刮一點是一點,蚊子腿也是肉。
更何況,這還能進一步打擊易中海那點可憐的尊嚴和殘存的僥倖心理。
“行啊,老周,你現在考慮問題,是越來越周到了。”
林動似笑非笑地點點頭,語氣帶著讚許,
“就按你說的辦。一天一塊,關了多少天,算多少天。
讓他們結清了,再放人。咱們保衛處,也不是開善堂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是!處長!”周雄得了肯定,臉上笑容更盛,腰板都挺直了些。
“不過,”林動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窗外已經完全黑透的夜色,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易中海和傻柱被放回去……四合院裡,
劉海中和閆富貴那兩個活寶,不是正摩拳擦掌,要開大會罷免易中海這個“一大爺”嗎?
劉海中那官迷,得了許大茂的“支援”和自己的默許,恐怕已經等不及要“登基”了吧?
易中海這個“前朝元老”灰頭土臉地回去,正好撞上槍口……這場面,想想就有趣。
他忽然來了點興致。在廠裡看楊衛國狗急跳牆固然解氣,
但回院裡看看易中海這偽君子如何面對眾叛親離、牆倒眾人推的狼狽相,
看劉海中如何迫不及待地“搶班奪權”,看閆富貴如何上躥下跳、兩邊賣好……
這齣戲,恐怕比廠裡的刀光劍影,更有市井趣味,更下飯。
“算了,伙食費那點小錢,先記賬上,以後再說。”林動改變了主意,對周雄說道,
“你現在就去,把易中海和何雨柱都帶出來。我正好要回家,順路,送他們一程。
這大晚上的,他們剛出來,精神恍惚,路上別再出點甚麼事。”
順路?送他們一程?周雄心裡明鏡似的,處長這哪是發善心,
這是想看熱鬧,而且是親手把“熱鬧”送回去,近距離觀賞。
他連忙應道:“是,處長,我這就去帶人。”
很快,在保衛處後面那排低矮、潮溼、散發著黴味和淡淡尿騷味的禁閉室門口,
易中海和傻柱被帶了出來。幾天不見,兩人都憔悴得不成樣子。
易中海那身原本漿洗得筆挺的工裝,此刻皺巴巴、髒兮兮地裹在身上,
沾滿了灰塵和不明汙漬。頭髮亂得像雞窩,臉頰凹陷,眼窩深陷,眼圈烏黑,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帶著點沒擦乾淨的血痂(可能是自己咬的,或者關押時磕碰的)。
他整個人佝僂著,彷彿瞬間老了十歲,那副平日裡精心維持的“道德楷模”、“一大爺”的派頭,
早就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驚懼,
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屈辱。
傻柱情況稍好,畢竟年輕,底子厚。但也是蓬頭垢面,鬍子拉碴,眼神渾濁,
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種傻愣愣的、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茫然。
他身上的棉襖也髒得不成樣子,袖口和前襟黑乎乎的。
走路時腿腳似乎有些不利索,可能是關久了,也可能是凍的。
兩人被帶到林動面前。看到林動揹著手,站在昏暗的燈光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易中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躲閃,不敢與林動對視。
傻柱則愣愣地看著林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敢開口。
這幾天在小黑屋裡的經歷,雖然沒上大刑,但那種黑暗、寂靜、寒冷、飢餓,
以及隨時可能被“處理”的恐懼,足以讓任何囂張氣焰被打磨乾淨。
林動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如同看兩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臉上擠出一絲極其虛假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用那種刻意放緩和、卻透著冰冷疏離的語氣說道:
“易師傅,何雨柱同志,這幾天,委屈你們了。事情呢,調查得差不多了,
該賠的錢呢,也賠了。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廠裡決定,
對你們批評教育為主,這次就不深究了。現在,你們可以回家了。”
回家?易中海渾濁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和忐忑的光芒。
傻柱也似乎清醒了一些,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不過,”林動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幾天在保衛處,你們也吃了不少苦頭。這大晚上的,路上也不太平。
我正好順路,送你們一程吧。上車。”
他指了指停在旁邊空地上、那輛半新的、後座特意加寬了的“永久”牌腳踏車。這是他的專車。
易中海和傻柱都愣住了。林處長親自送他們回去?這……這是唱的哪一齣?
易中海心裡瞬間警鈴大作,覺得這絕不是甚麼好事。傻柱則有點受寵若驚的茫然。
“走吧,別愣著了。早點回去,家裡人也好放心。”林動不由分說,
已經跨上了腳踏車,單腳支地,回頭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
易中海和傻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和困惑,但也不敢違逆。
易中海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走到腳踏車後座邊,
側著身子,小心翼翼、極其彆扭地坐了上去,只敢挨著一點點邊。
傻柱則撓了撓頭,看著剩下的那點狹窄位置,猶豫了一下,
最後也學著易中海的樣子,側著身,擠坐在了後座的另一邊。
兩個大男人,擠在狹窄的腳踏車後座上,姿勢彆扭又滑稽,活像兩隻被捆在一起待宰的瘟雞。
“坐穩了。”林動淡淡說了一句,腳下一蹬,腳踏車晃晃悠悠地啟動了,
駛出了保衛處大院,拐上了通往南鑼鼓巷的街道。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靜許多。昏黃的路燈光暈稀疏地灑在坑窪不平的路面上,
夜風帶著寒意,吹在臉上有些刺痛。腳踏車輪胎碾過路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開始,誰都沒說話。只有風聲和車輪聲。易中海和傻柱僵硬地坐著,渾身不自在,連大氣都不敢出。
騎了一會兒,估摸著離廠區遠了,林動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閒聊口吻,但話裡的刺,卻一根根清晰可見:
“易師傅,這幾天在裡頭,沒受甚麼委屈吧?咱們保衛處,條件有限,比不了家裡。
您這身子骨,還能扛得住吧?”
易中海渾身一顫,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嘶啞:
“沒……沒受委屈,林處長關照,都好,都好……”
“那就好。”林動點點頭,彷彿真的很關心,然後話鋒一轉,
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們。
何大清,何師傅,前兩天回四合院了。廠裡把他請回來的,掌小灶。你們知道吧?”
“何大清”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猛地燙了後座上的兩人一下!
易中海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傻柱則是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
震驚?疑惑?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隱約的期待和……惶恐?
“知……知道一點。”易中海聲音發顫,艱難地說道。
他當然知道,賠償的兩千塊錢,就是賠給何大清的!
但他不知道何大清已經回四合院了,還重新掌勺了?
“何師傅回來,可是件大事。”林動彷彿沒注意到兩人的異樣,
繼續用那種閒聊的語氣說道,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兩人心上,
“他一來,就住回自己家了。哦,就是原來傻柱住的那間。
何師傅說了,那房子是他的,房契上寫的是他何大清的名字。
傻柱的東西嘛……好像被何師傅清理了一下,暫時放到雨水那屋去了。
畢竟,親爹回來了,兒子總不能佔著爹的房子不讓吧?你說是吧,易師傅?”
清理了傻柱的東西?佔了傻柱的房子?傻柱住在雨水屋?
易中海聽得是心頭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何大清這是要徹底收回房子,把傻柱趕出去?那傻柱住哪兒?難道……
傻柱更是如遭雷擊,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的東西被清理了?他的房子被佔了?他爹……他親爹,一回來就把他從家裡趕出來了?
一股巨大的委屈、憤怒和難以置信的荒謬感,
瞬間沖垮了他這幾天被關押磨掉的那點膽怯,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林動的後背,嘶聲吼道:
“不可能!那房子是我爹臨走時說好給我的!他憑甚麼清理我的東西?
他憑甚麼佔我的房?!那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