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雄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起身,走到辦公桌旁的另一部電話前,
飛快地搖通了李懷德辦公室的號碼。電話很快接通,
周雄對著話筒,低聲而清晰地轉達了林動的意思。
電話那頭的李懷德,顯然對周雄(或者說林動)這個突如其來的、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要求,
感到極為震驚。但震驚過後,便是巨大的驚喜和亢奮!
他正愁找不到更狠的刀子捅向楊衛國呢,林動這就把刀遞過來了,
而且要的還是“真材實料”!這簡直是瞌睡送枕頭!
周雄捂著話筒,低聲對林動彙報:“處長,李副廠長問,要多少人的名單?具體到甚麼程度?”
林動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下午四點半了。他略一沉吟,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告訴他,至少要十五到二十個有分量的。主任,科長,或者有實權的車間副主任。
要確鑿的,能釘死人的東西。貪汙,受賄,以權謀私,生活作風,瀆職,甚麼都可以。
一個小時內,名單和材料,必須送到我辦公室。否則,過期不候。”
周雄立刻對著話筒複述。電話那頭的李懷德顯然也被林動這“一個小時”的緊迫時限
和“釘死人”的要求激起了鬥志,或者是被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衝昏了頭腦,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讓秘書立刻整理,半個小時內,一定把東西送到保衛處!
結束通話電話,周雄對林動點了點頭,表示李懷德那邊沒問題。
林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彷彿在計算時間,又像是在謀劃每一步細節。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一種緊繃的、充滿殺機的寂靜,
只有掛鐘秒針“咔噠、咔噠”走動的細微聲響,在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這種大戰前的等待。林武在椅子上有些坐不住,
不時扭動一下魁梧的身軀,彷彿一頭被拴住的猛虎。趙四則眯著小眼睛,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似乎在模擬抓捕路線。
許大茂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不停地偷眼看林動的臉色,又看看牆上的掛鐘。
二十多分鐘後,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幾乎要達到頂點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報告!李副廠長秘書,送來一份緊急檔案,要求面呈林處長!”門外傳來值班保衛員的聲音。
“進來。”林動沉聲道。門開了,李懷德的秘書,一個戴著眼鏡、
看起來文質彬彬但此刻眼神裡也帶著一絲緊張和興奮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用糨糊粘著,還蓋著李懷德私人辦公室的印章。
“林處長,周副處長,李副廠長讓我務必親手交給您。”
秘書將檔案袋雙手呈給林動,語氣恭敬。
林動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立刻開啟,只是對秘書點了點頭:
“辛苦了。回去告訴李副廠長,東西我收到了。”
“是!”秘書不再多言,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動手上那個厚厚的檔案袋上。
彷彿那不是一袋檔案,而是一包點燃了引信的炸藥。
林動撕開檔案袋的封口,從裡面抽出一沓材料。最上面是幾張打字機打出來的名單,
密密麻麻,列著大約二十個人的姓名、職務、所屬部門。
下面則是按照名單順序,分別附上的、厚薄不一的個人材料,有些是檢舉信的影印件,
有些是賬目票據的影印件,有些是模糊的照片,還有些是手寫的、關於某人某些“問題”的簡要說明。
林動快速翻閱著。他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那些名字和材料,
臉色越來越冷,眼神越來越陰沉。顯然,李懷德這次是下了血本,
把他掌握的黑材料,至少是能拿出來的、相對“硬”的一部分,全抖摟出來了。
名單上這二十個人,幾乎涵蓋了楊衛國在軋鋼廠各個重要部門——
生產、供應、銷售、財務、人事——的主要心腹。
材料雖然未必件件都能直接定罪,但足夠作為“重大嫌疑”和“突擊審查”的理由了。
而且其中幾份,涉及貪汙公款、收受賄賂、倒賣計劃物資的證據,相當紮實。
“好,很好。”林動合上材料,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將名單和幾份關鍵材料抽出來,拍在桌上,對周雄命令道:
“老周,計劃調整。原定抽調人手重點監控,改為——立即實施抓捕!”
他目光掃過瞬間挺直身體的林武、趙四、許大茂,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名單上二十個人,一個不漏。
現在廠裡剛下班,很多人還沒離開崗位,或者在回家路上,正是最鬆懈的時候。
我給你一百人,分成二十個抓捕小組,每組五人。你統一指揮,協調行動。
要求:半小時內,所有小組必須到達指定目標附近,隱蔽待命。
一接到你的統一命令,同時動手,以最快速度,將目標控制,帶回保衛處!”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補充道,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行動中,若遇抵抗,不必客氣,可以使用必要強制手段,上手銬,堵嘴,矇頭,都可以。
若對方激烈反抗,甚至動用武器,威脅我方人員安全……”他停頓了一秒,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擊斃。”“擊斃”兩個字,如同兩塊寒冰,砸在辦公室裡每個人的心上,讓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度。
雖然保衛條例在特定情況下確實授權使用致命武力,
但如此明確、直接地用在抓捕廠裡中層幹部的行動中,其決絕和酷烈的意味,不言而喻。
周雄瞳孔微縮,但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沉聲應道:
“是!明白!若遇激烈反抗,威脅我方安全,授權使用致命武力!”
林動點了點頭,又看向林武和趙四:“人抓回來之後,不分開關押。
全部扔進後面那排禁閉室,一人一間。窗戶封死,門口雙崗。
二十四小時內,不給水,不給飯,不準睡覺,讓他們先好好‘冷靜冷靜’,琢磨琢磨自己幹了甚麼好事。”
“是!”林武和趙四齊聲應道,臉上都露出了殘忍而興奮的笑容。
關禁閉,熬鷹,這是他們對付硬骨頭的常規手段,足以在短時間內摧垮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線。
最後,林動的目光落在了一旁躍躍欲試、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許大茂身上。
許大茂心臟狂跳,知道重頭戲來了,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連忙上前半步,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起十二分的忠誠和渴望,
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處長!審訊的工作,交給我吧!
我保證,兩天之內,不,一天之內!我一定撬開他們的嘴!
把他們肚子裡那點髒的臭的,全都掏出來!釘死楊衛國!”
林動看著許大茂那張寫滿了急於立功、甚至有些扭曲的亢奮的臉,沉默了幾秒鐘。
他知道許大茂這人,手段下作,心思陰毒,用來幹這種“髒活”,逼供拷問,撬人嘴巴,或許正合適。
而且,許大茂剛剛“立功”被提拔,正需要一場“硬仗”來證明自己,穩固位置,也會格外賣力。
“行,審訊的事,就交給你牽頭。”林動終於開口,語氣平淡,但話裡的分量不輕,
“林武,趙四,你們手下的審訊好手,暫時劃歸許大茂統一調配。給你兩天時間。
我要看到成果,要看到鐵證,要看到能把這些蛀蟲,
連同他們背後的楊衛國,一起釘死的,板上釘釘的罪證!”
他盯著許大茂的眼睛,緩緩說道:“許大茂,這是我給你的第一個獨立擔綱的重任。
辦好了,證明你不僅僅是會跑腿傳話,更是能獨當一面的將才。
到時候,我不止在保衛處給你請功,我親自去向工業部相關領導彙報,為你請功!
讓你成為咱們保衛處,不,是咱們軋鋼廠,升職最快、最耀眼的新星!但要是辦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那冰冷的寒意,讓許大茂瞬間打了個寒顫。
許大茂激動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工業部請功!升職最快的新星!
這簡直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前程!他“噗通”一聲,直接給林動跪下了,
不是做戲,是真的因為極度的激動和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處長!我許大茂向您發誓!兩天!就兩天!我一定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的罪證挖出來!要是辦不到,不用您動手,
我自個兒從保衛處樓頂跳下去!絕不給您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