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從林動辦公室領了那道殺氣騰騰、不容置疑的“立即抓捕”令出來,
整個人就像一把被徹底拉開、搭上了淬毒箭矢的硬弓,繃得緊緊的,
渾身每個毛孔都往外噴著鐵血和肅殺的氣息。
他沒有絲毫耽擱,甚至沒有回自己辦公室,
直接就在保衛處三樓的走廊裡,扯開那副能震破人耳膜的破鑼嗓子,
發出瞭如同緊急集合哨般短促、尖銳、不容違逆的命令:
“緊急集合!所有在處裡、沒任務的,不管你是吃飯還是拉屎,
一分鐘!一樓大廳!快!!!”
吼聲穿透了略顯陳舊的樓板,在整棟灰撲撲的小樓裡炸開、迴盪。
霎時間,各個樓層、各個房間,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
響起一片雜亂、急促但目標明確的腳步聲、開關門聲、裝備碰撞聲!
正在休息的、寫報告的、閒聊扯淡的保衛員們,如同條件反射般,
丟下手頭的一切,抓起武裝帶,一邊跑一邊往身上套,朝著樓下大廳狂奔集結!
一樓大廳,剛剛被徹底沖刷過、還殘留著淡淡消毒水味的水泥地面上,人影飛快匯聚。
不到一分鐘,黑壓壓、整齊肅立了足足一百二十多人!
人人制服筆挺(至少是剛套上的),武裝帶紮緊,
腰間的槍套鼓鼓囊囊,臉上雖然還帶著被打斷休息的茫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緊急集合號令激起的、職業性的銳利和緊繃。
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匯成一片低沉的聲浪。
周雄站在佇列前,揹著手,腰桿挺得如同標槍。
他臉色鐵青,目光如同兩把冰錐,緩緩掃過眼前這一張張或年輕或成熟、
但此刻都寫滿堅毅和等待命令的臉。
他沒有廢話,直接抓過旁邊一個機靈隊員遞過來的鐵皮喇叭,
湊到嘴邊,聲音透過喇叭的放大,帶著金屬的顫音和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在空曠的大廳裡炸響:“同志們!有緊急任務!重要任務!”
他頓了頓,讓“緊急”、“重要”兩個詞在每個人心裡重重砸下印記。
“目標,廠內!二十個!名單在這裡!”他舉起手中那份剛從林動辦公室帶出來的名單影印件,
在空中用力揮了揮,“都是咱們廠的‘領導’,主任,科長!
但現在,他們是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破壞生產、甚至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重大嫌疑人!”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佇列裡響起一片極其輕微、但難以抑制的倒吸冷氣聲!
抓主任?抓科長?還是二十個?!一次性?!這……這手筆也太大了!
不少老隊員臉上都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震驚過後,更多的是被這“大動作”激起的、混雜著緊張、亢奮和一絲嗜血意味的戰意!
“處長命令!”周雄的聲音陡然拔高,壓下了所有細微的騷動,
“立即行動!秘密抓捕!一個不漏!帶回處裡審查!”
“現在我宣佈分組和抓捕目標!”周雄不再解釋,語速飛快,
聲音透過喇叭,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一百二十人,分成二十個抓捕小組,每組六人!
我念到名字的小組長,出列!領取目標資料和具體抓捕地點!
要求:行動迅速!動作隱蔽!儘量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將目標控制!
但如果目標反抗……”他眼中寒光一閃,聲音冰冷如鐵:
“可以採取必要強制手段!上手銬!堵嘴!矇頭!
如果目標激烈反抗,甚至動用武器,威脅我方人員安全——
授權使用致命武力!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一百二十人齊聲低吼,聲浪在大廳裡迴盪,
震得牆皮似乎都在簌簌發抖!那聲音裡,沒有了猶豫,沒有了震驚,
只剩下被命令和“授權”徹底點燃的鐵血和殺意!
抓主任科長又怎樣?處長下了令,周副處長親自帶隊,
還有“授權使用致命武力”這把尚方寶劍,那就抓!
天王老子來了,只要處長點頭,也照抓不誤!
分組,領取目標資料和簡易地形圖(有些甚至標明瞭目標可能所在的辦公室或回家路線),
檢查裝備,確認暗號……一切都在一種高效、沉默、卻又充滿爆炸性張力的氣氛中,
飛速完成。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出發!”
周雄最後看了一眼大廳裡的掛鐘——下午四點四十分。他一揮手,下達了最終命令。
“是!”二十個小組,如同二十支離弦的黑色利箭,
悄無聲息又迅猛地射出了保衛處大樓,迅速融入廠區下班前那略顯嘈雜和紛亂的人流與建築陰影之中,
朝著各自的目標撲去!
……
軋鋼廠,各個車間,科室辦公樓,甚至通往家屬區的幾條主要道路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段,上演了二十場大同小異、卻又足以讓旁觀者心驚肉跳、終生難忘的“閃電抓捕”戲碼。
三車間主任辦公室。胖得流油、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報紙、
琢磨晚上去哪“活動”一下的劉主任,被兩個如同鐵塔般撞開門闖入的保衛員,
二話不說,從他那張舒適的藤椅上一把薅了起來!劉主任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臉上肥肉亂顫,唾沫星子橫飛:“幹甚麼?!你們他媽的幹甚麼?!
我是三車間主任!你們哪個部分的?!敢動我?!反了你們了!
知道我是誰嗎?!楊廠長是我……”
“啪!”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肥膩的左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他後面的話全抽回了肚子裡,也抽得他眼冒金星,
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動手的保衛員面無表情,彷彿剛才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
“銬上!帶走!”小組長冷冷下令。
另外兩個保衛員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掏出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
將劉主任那雙保養得白白胖胖、此刻卻抖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死死銬在了背後!
然後不由分說,架起因為驚嚇和疼痛而幾乎癱軟的劉主任,
拖死狗一樣,拖出了辦公室,留下滿地狼藉的茶水和報紙,
以及門外幾個目瞪口呆、嚇得魂不附體的車間辦事員。
供應科王科長,正推著他那輛嶄新的“永久”腳踏車,
跟幾個相熟的幹部說說笑笑,準備下班。
剛走到廠門口附近,就被四個從不同方向看似隨意走來的保衛員,
不動聲色地圍在了中間。“王科長,有點事,
麻煩跟我們回保衛處一趟,瞭解下情況。”小組長語氣平淡,但眼神銳利。
王科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強作鎮定,聲音提高了八度:
“瞭解情況?瞭解甚麼情況?我有甚麼情況需要跟你們保衛處瞭解的?
我忙著呢!沒空!讓開!”他試圖推開擋在前面的保衛員,繼續往前走。
“王科長,請你配合。”小組長聲音冷了下來,上前一步,幾乎貼到王科長臉上,
“別讓我們動手。”“動手?你敢!”王科長也豁出去了,
仗著自己是科長,又是在廠門口人多眼雜,色厲內荏地吼道,
“大家快來看啊!保衛處無緣無故抓人了!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要找楊廠長!我要……”他的話再次戛然而止。
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後面的威脅和叫嚷全都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
另一個保衛員迅速上前,用一塊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
帶著濃重機油味的破布,狠狠塞進了他大張的嘴裡!
同時,手銬已經利落地銬上了他的手腕。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周圍的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王科長已經被兩個保衛員一左一右架著,半拖半拽地,
迅速離開了廠門口,朝著保衛處方向疾走而去。
只留下他那輛嶄新的“永久”腳踏車,“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車輪還在無助地空轉,以及周圍一片死寂、繼而轟然炸開的驚恐議論聲。
財務科李副主任,比較狡猾,似乎聽到了些風聲,提前溜了,沒在辦公室。
抓捕小組撲了個空。但小組長經驗豐富,立刻判斷他可能回家。
帶人直奔家屬區。果然在他家樓下,堵住了正慌慌張張拎著個小皮箱、準備“出差”的李副主任。
李副主任一見保衛員,臉都綠了,下意識就想跑,
被一個飛撲上前的保衛員直接按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小皮箱摔開,裡面滾出幾捆嶄新的大團結和幾條“大前門”香菸……
銷售處的孫主任,比較硬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面對破門而入的保衛員,竟然抄起桌上的鐵質算盤試圖反抗,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結果被一個保衛員一槍托砸在手腕上,算盤飛出去老遠,
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隨即被堵嘴、銬上、拖走……
二十個目標,二十場抓捕。手段或許略有不同——有的利落,有的粗暴,有的帶點小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