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猛地拔到最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那我手下的兵,別說用槍指著你,就是當場把你撂倒,打殘,那也是自衛反擊!
是扞衛國法!是維護保衛處的尊嚴和神聖職責!那是你咎由自取!是你自己把臉湊上來找打!活他媽該!”
“你……你強詞奪理!顛倒是非!明明是你們無法無天……”楊衛國氣得聲音都在發抖,試圖打斷。
“我強詞奪理?顛倒是非?”林動冷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
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和鄙夷,“楊衛國,你也配跟我談‘是’和‘非’?
你也配跟我擺你那個‘正廳級’的臭架子?”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平淡,但平淡底下,是更加洶湧的怒意和一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告訴你,楊衛國。在我林動這兒,在我保衛處這兒,只認一個理——誰守規矩,誰就有理。
誰不守規矩,敢伸爪子,我就剁誰的爪子!敢齜牙,我就敲掉誰的牙!不管他是科長,是處長,還是……甚麼狗屁廠長!”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辱罵和挑釁了,徹底撕破了最後一點遮羞布。
“林動!你……你混蛋!王八蛋!老子跟你拼了!”
楊衛國在電話那頭徹底失控,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和毫無意義的咒罵。
“拼?”林動嗤笑一聲,語氣裡的輕蔑達到了頂點,
“楊衛國,你也配跟我提‘拼’字?你拿甚麼拼?拿你那個快要保不住的廠長位子?
拿你手下那群歪瓜裂棗、見到槍就尿褲子的蝦兵蟹將?
還是拿你那套早就沒人買賬的官威和空頭威脅?”
他不再給楊衛國任何咆哮的機會,語速加快,聲音冰冷而清晰,如同下達最後的戰書:
“楊衛國,你不是要跟我鬥嗎?行,我林動奉陪到底。明的,暗的,官面上的,地面下的,
文的,武的,隨你挑,隨你選。你想去工業部告狀,儘管去,
看看最後是你先告倒我,還是我先把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爛事全抖落出來。
你想玩陰的,耍手段,下絆子,我也接著。看看是你的手段多,還是我手裡的槍多,兄弟多。”
他頓了頓,最後補上一句,語氣裡充滿了極致的厭煩和不耐:
“但是,楊衛國,你給我聽好了。我林動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在這兒玩小孩子過家家、
打嘴炮扯皮的無聊遊戲。我分分鐘要抓敵特,要肅反,要立功受獎,要保衛國家財產和人民安全。
你要是有種,就拿出點真本事,真證據來,別光在電話裡像條瘋狗一樣亂吠。
要是沒種,就他媽給我滾遠點,閉上你的臭嘴,別再跑到我這兒來找存在感,礙我的眼。你不配。”
說完,不等楊衛國那邊再有任何反應,林動直接“咔噠”一聲,
再次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動作比上一次更加果斷,更加無情。
“嘟—嘟—嘟—”忙音傳來,在突然變得死一般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綿長,刺耳。
林動緩緩放下話筒,手指在冰冷的話筒上停留了片刻,
彷彿在平息內心那翻湧的、冰冷的怒火。然後,他抬起頭,
看向辦公室裡已經徹底呆住、臉上寫滿了震撼、亢奮、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
周雄、林武、趙四、許大茂四人。
四人還沉浸在林動剛才那番如同狂風暴雨、又如同冰刀霜劍般的強硬回擊中,沒能完全回過神來。
他們跟隨林動時間不短,知道處長手腕強硬,殺伐果斷,但像今天這樣,
在電話裡直接、赤裸、毫不留情地辱罵、威脅、甚至可以說是“宣戰”一位正廳級的廠長,
而且罵得如此酣暢淋漓,如此霸氣側漏,如此……解氣!這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已經不單單是“強硬”了,這簡直就是把楊衛國的臉皮、尊嚴、官威,
連同他祖墳一起,刨出來放在地上用坦克履帶反覆碾軋,然後再吐上幾口唾沫!
太狠了!太爽了!太他媽的提氣了!
林動看著四人那副目瞪口呆、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樣子,
臉上那冰冷的怒意漸漸消散,重新恢復了平時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沒好氣的煩躁。
他拿起桌上那包煙,又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
才罵罵咧咧地,用一種彷彿在抱怨甚麼微不足道小事的口吻說道:
“媽的,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真當自己是盤菜了?在我這兒找存在感,
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他彈了彈菸灰,目光掃過四人,
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鄙夷:“一個靠著資歷和鑽營爬上來、肚子裡沒二兩乾貨、
手下沒幾個真能用的、關鍵時刻就慫包尿褲子的玩意兒,也敢跑我這兒來呲牙?還‘正廳級’?
我呸!工業部的領導要是眼睛不瞎,能讓他這種貨色坐在這個位置上,那才是見了鬼了。”
他這番毫不掩飾的、對楊衛國個人能力、品行乃至“正廳級”身份的全面否定和貶低,
再次讓周雄四人心臟狂跳,熱血上湧。處長這不僅僅是反擊,
這是從根本上就沒把楊衛國當對手看!是徹頭徹尾的蔑視!
“處長!”林武第一個吼了出來,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嘎嘣響,
“您說得太對了!那老王八蛋就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上午您沒看見他那慫樣,槍一指,魂都沒了!跟這種廢物鬥,都嫌跌份兒!”
“就是!處長,楊衛國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您叫板?”
趙四也尖聲附和,小眼睛裡閃著惡毒而興奮的光,“我看他是活膩歪了,自己找死!”
周雄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沉聲道:
“處長,楊衛國這次是徹底撕破臉了,而且聽他的意思,
可能真的向上級部門歪曲事實告了狀。咱們必須有所準備,而且,要主動出擊,不能被動挨打。”
許大茂也趕緊表忠心,臉上堆起諂媚而狠厲的笑容:
“處長,周副處長說得對!楊衛國這是狗急跳牆了!咱們可不能手軟!
就得像您說的,狠狠地查他,搞他,把他和他那些狗腿子,全都收拾服帖了!
讓他們知道,跟咱們保衛處作對,是甚麼下場!”
林動聽著他們的話,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直到一支菸快抽完,他將菸蒂狠狠摁滅在早已堆滿菸頭的菸灰缸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四人,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決斷般的冰冷:
“準備?當然要準備。出擊?更要出擊。不僅要出擊,還要快,要狠,要打他個措手不及,
要打到他疼,打到他怕,打到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暴漲:“剛才的命令,再加一條。不要等以後了,就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動起來!”
“現在?立刻?馬上?”周雄眼睛一亮,霍然起身,臉上閃過一絲狠厲和果決,
“處長,您的意思是……趁著現在廠裡剛下班,人心浮動,咱們直接動手,
把名單上那些楊衛國的狗腿子,先控制起來?”
“對!”林動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他不是要告狀嗎?不是要跟我鬥嗎?行,
我先把他伸出來的爪子,一根一根,全給他剁了!把他那些狐假虎威的蝦兵蟹將,先清理一遍!
我看他成了光桿司令,還拿甚麼跟我鬥!”
他眼中寒光閃爍,顯然是被楊衛國接連的電話挑釁和威脅,徹底激怒了,也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他要的不僅僅是防禦和反擊,而是主動的、暴烈的、摧枯拉朽般的進攻!
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全廠宣告,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說了算的人!
也向楊衛國,以及他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展示保衛處毫不妥協、敢打敢拼、甚至不惜“掀桌子”的強硬姿態!
“可是,處長,”趙四雖然也興奮,但還保留著一絲謹慎,小眼睛裡閃著精光,
“咱們現在動手,理由呢?總不能無緣無故就去抓那些主任、科長吧?
他們畢竟是廠裡的中層幹部,沒有確鑿證據,恐怕……”
“理由?”林動冷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和一種“我即是法”的霸道,
“要甚麼理由?接到群眾舉報,涉嫌貪贓枉法,結黨營私,破壞生產,夠不夠?
或者,懷疑他們與近期敵特活動有牽連,需要進行調查,夠不夠?再不行,
就說保衛處例行檢查,請他們回來協助瞭解一些情況,夠不夠?”
他看向周雄:“老周,你現在立刻,給李懷德打電話。他不是跟楊衛國不對付嗎?
他不是想借咱們的手,清除異己嗎?行,給他這個機會。問他要一份名單,要詳細的,
楊衛國在廠裡各個關鍵崗位上的心腹、骨幹,尤其是那些手腳不乾淨、有把柄可抓的。
名字,職務,部門,最好能有點真材實料的東西。告訴他,我要用,現在就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