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互相檢查同伴的武裝帶是否紮緊,鞋帶是否繫牢,手槍套的搭扣是否靈活。
後院,槍械室方向的燈火,亮得如同小型太陽。鐵門洞開,裡面人影幢幢。
周雄那沉穩的聲音正在做最後的槍械使用和安全紀律強調;林武那粗豪的嗓子則在催促最後幾個隊員簽字領槍。
趙四那尖細的聲音則在分派著簡易的防寒物品(手套、棉帽)。金屬碰撞的“咔嚓”聲變得更加密集。
那是最後一批子彈被壓入彈匣,手槍被最後一次檢查擊發機構的聲音。濃烈的槍油味和一種淡淡的、冰冷的鐵腥味。
混合著暴風雪捲入的寒意,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卻又熱血沸騰的獨特氣息。
食堂方向,鼓風機的“嗡嗡”聲變得更加響亮,巨大的鐵鍋裡,豬肉燉粉條的濃香。
混合著蒸騰的熱氣,幾乎要衝破門窗的束縛,在這冰天雪地中頑強地瀰漫開來。
那香味如此紮實,如此溫暖,與周遭的肅殺冰冷格格不入,卻又如此必要——這是給予即將投身冰與火考驗的戰士們。
最後一點屬於“人間”的慰藉和力量。林動靜靜地站在窗前,冰冷玻璃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模糊了外面的景象,卻更清晰地映出他挺拔如標槍的身影,和那張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可測平靜的臉。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霜花和黑暗,清晰地“看”到樓下、樓內正在發生的每一幕。
那些在暴風雪中沉默集結、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身影,是他的刀鋒。槍械室裡流淌的金屬寒光和令人心悸的摩擦聲,是他的獠牙。
食堂飄出的、帶著油脂香氣的滾熱蒸汽,是他的血脈。李懷德即將提供的、轟鳴待發的鋼鐵卡車,是他的鐵蹄。
而老首長授予的“尚方寶劍”和沉甸甸的期許,是他指向獵物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所有這一切,有形無形的力量,都在他冰冷意志的鍛造和統合下,被強行擰成一股無堅不摧的、充滿毀滅氣息的鋼鐵洪流!
一股即將在暴風雪的掩護下,奔湧而出,以最冷酷、最徹底、最暴烈的方式。
滌盪東城區那幾處早已標記好的汙濁與黑暗的毀滅洪流!此戰若勝,雷棟及其黨羽伏法。
潛伏的敵特網路被撕碎,老首長那裡他將立下不世之功,從此進入更高層面的視野,前程再無阻礙,海闊天空。
楊衛國失去雷棟這個可能的“盟友”或“靠山”,又在此次關乎“敵我矛盾”的雷霆行動中被徹底邊緣化(他甚至可能完全不知情)。
在廠裡的威信將徹底崩塌,再也無法對他形成任何有效掣肘。甚至,可以藉著這股“肅反”的東風。
順勢清理楊衛國在廠裡的勢力,將其徹底打落塵埃。而他與李懷德的聯盟,將因為這次“並肩作戰”(李提供關鍵後勤支援)。
和共同的利益訴求(打擊楊衛國、分享功勞、穩固權力),而變得更加牢固,成為軋鋼廠內說一不二、無人敢撼動的核心權力組合。
後院,四合院那邊,易中海破產,賈張氏入獄,傻柱廢掉,何大清入職並受控,秦淮茹被拿捏……
所有隱患已基本肅清,可以心無旁騖地應對前方的波瀾壯闊。一局棋,從市井到廟堂。
從後院到廠內,從地方到可能的高層,步步為營,環環相扣。每一個棋子,都落在了它該落的位置。
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擊打在對手最脆弱的地方。今夜,便是最終的收網之時。
也是他林動,正式從“軋鋼廠保衛處長”這個略顯侷促的位置,邁向更廣闊、更核心權力舞臺的。
最關鍵、也最輝煌的序幕。窗外的暴風雪,似乎感應到了甚麼,達到了瘋狂的頂點。
北風如同萬千冤魂的哭嚎,卷著鵝毛般的雪片,以摧毀一切的姿態,瘋狂地拍打著窗戶。
發出密集的、彷彿隨時能將玻璃擊碎的爆響!寒意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從每一個縫隙湧入,企圖凍結一切。
但林動的心中,那團火卻在靜靜燃燒。晚上七點整。暴風雪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變本加厲。
軋鋼廠那兩扇厚重的、鑄著紅星和齒輪圖案的大鐵門,在漫天狂舞的雪片中,被緩緩地、完全地推開了。
門軸轉動時發出的、沉悶而悠長的“嘎吱”聲,幾乎被呼嘯的風雪聲徹底吞沒。
但門洞大開,如同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黑洞洞的嘴。門外,原本空闊的場地。
此刻已被肆虐的暴風雪蹂躪得一片混沌。雪借風勢,風助雪威,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視線被壓縮到極致,幾步之外就難以辨物。然而,就在這片狂暴的混沌之中。
幾點穩定而雪亮的光芒,如同刺破黑暗與風雪的利劍,頑強地、堅定地亮著。那是車燈。
九輛軍綠色的“解放牌”CA10型運輸卡車,如同九頭沉默的、披著冰雪鎧甲的鋼鐵巨獸。
在狂風呼嘯、大雪紛飛中,整齊地排成了三列。車頭對著廠外那條早已被積雪覆蓋、幾乎看不見路面的道路。
龐大的身軀在車燈和廠門口高杆上那盞在風雪中劇烈搖晃、光芒黯淡的路燈共同照射下。
投出扭曲而猙獰的巨大影子,彷彿隨時會活過來,撲入風雪深處。發動機沒有完全熄火。
低沉而有力地轟鳴著,排氣管噴出的股股白煙,瞬間就被狂風撕碎、捲走。
車身被厚重的、深綠色的帆布篷罩得嚴嚴實實,篷布在暴風中瘋狂鼓盪,發出“呼啦啦”的巨響。
彷彿巨獸壓抑的呼吸。每輛車旁,都肅立著幾名身影。他們穿著統一的、扎著武裝帶的深藍色保衛制服。
棉帽的帽簷和肩頭、後背,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但身體依舊挺得筆直,如同釘在風雪中的木樁。
腰間明顯鼓出一塊,那是配發的手槍。他們沒有人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
只是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檢查著帆布篷的每一個搭扣,拉緊著每一根固定繩索。
或者最後調整一下自己腰間武裝帶和手槍套的位置。臉色在車燈和雪光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冷硬。
眼神銳利,透過漫天風雪,死死盯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如同即將撲入暴風雪獵食的狼群。
寒風捲著雪片,如同刀子般刮過他們的臉頰,掀起制服的衣角,獵獵作響,更添無數分凜冽與肅殺。
保衛處長林動,同樣只穿著那身筆挺的制服,沒有新增任何禦寒的外套。
就那樣直接挺地站在廠門口最前方,風口的位置。暴風雪如同狂暴的巨手,瘋狂地撕扯著他的衣服。
雪片瞬間就落滿他的肩頭、帽簷,甚至在他濃密的眉睫上凝結成霜。但他身形如同腳下生根的老松。
任憑風吹雪打,巋然不動。他的目光,比這暴風雪更加冰冷,更加銳利。
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掃過列隊待發的鋼鐵車隊,掃過車旁那些在極端惡劣天氣下依舊肅立如槍的隊員。
最後,投向廠外那條被風雪徹底吞噬的、通往東城區的道路盡頭。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這混沌的風雪。
提前鎖定幾十裡外那四個即將被鮮血與火焰洗禮的目標。周雄、林武、趙四、許大茂四人。
如同四根更加粗壯、更加堅韌的標槍,挺立在他身後半步。周雄臉色沉靜如水。
只有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緊抿的嘴唇,透露出內心的凝重和決絕;林武眼神兇狠。
臉上的橫肉在車燈下投出深深的陰影,肌肉緊繃,彷彿一頭被鐵鏈拴住、迫不及待要撲出去撕咬的猛虎。
趙四則微微佝僂著,縮著脖子,但那雙小眼睛在帽簷下滴溜溜亂轉,精光四射。
飛快地掃視著車輛和隊員的狀況,如同最精明的賬房先生在最後清點貨品。
許大茂站在最邊上,努力挺直著因為寒冷和激動而微微發抖的身體,臉色有些發白。
但眼中那混合了巨大機遇帶來的亢奮、對未知危險的恐懼、以及對林動絕對信任的狂熱。
卻如同鬼火般在風雪中閃爍不定。“都齊了?”林動沒有回頭,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但卻奇異地穿透了呼嘯的風雪聲,清晰地鑽進身後四人的耳中,如同直接在耳邊響起。
“報告處長!突擊一隊,八十人,全員登車完畢!裝備檢查完畢!”林武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
低吼著回應,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嘶啞,在風雪的嗚咽中,卻帶著一股鐵血的味道。
“突擊二隊,八十人,全員登車完畢!裝備檢查完畢!”趙四緊接著跟上,聲音尖細,但異常清晰。
每個字都咬得很死。“突擊三隊,八十人,全員登車完畢!裝備檢查完畢!”周雄的聲音最後響起。
平穩,有力,如同定海神針,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厚重感。“報告處長!預備隊五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