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處內指揮中心就位!槍械彈藥二次清點無誤,通訊電臺全部除錯完畢,與各隊車臺聯絡暢通!後勤保障已就緒!”
許大茂連忙嘶聲補充,因為激動和寒冷,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但語速極快,彙報得一絲不苟。
“好。”林動緩緩地轉過身,動作沉穩,彷彿身上落著的不是狂暴的冰雪,而是輕柔的羽毛。
他正面對著集結完畢的、如同即將離弦之箭的隊伍,也正對著周雄四人。
他的目光,在四人那因為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青、但寫滿了堅毅和決絕的臉上,逐一停留。
如同最後的檢閱,也如同無聲的託付。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不高,但卻奇異地壓過了風雪的咆哮。
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嚴陣以待的隊員耳中,也傳入身後四人的心底:“任務目標,行動紀律,我之前已經說過不止一遍。
現在,出發在即,我只重複最後三點。”他豎起一根食指,那手指在車燈和雪光映照下,如同冰冷的鐵釺。
“第一,行動,要快!要像閃電一樣快!下車就是突擊,控制就是搜查,不要有任何猶豫。
不要給敵人任何反應的時間!各隊隊長,給我掌握好節奏,掐準時間,我要的是同步打擊,是同時開花!”
他頓了頓,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軍刀,帶著一股血腥的鐵鏽味。
“第二,下手,要狠!要像雷霆一樣狠!如果遇到武力抵抗,如果目標企圖逃跑、銷燬證據、或者傷害我們任何一名同志。
我授予你們的開槍許可權,不是讓你們拿著當燒火棍看的!該自衛的時候,毫不猶豫!該制止的時候,果斷開槍!必要的時候……”
他的目光如同冰錐,掃過眾人:“可以擊斃!一切,以徹底完成任務為首要目標!對雷棟的直系親屬。
他的秘書、司機、身邊所有工作人員,據點內的每一個活口,哪怕是個看門的、掃地的,一律先行控制,分開單獨看押!
誰敢交頭接耳,誰敢傳遞訊息,當場拿下!有重大嫌疑的同黨、保護傘,一經發現,無需請示,立即拘捕!
原則就一個——寧抓錯,不放過!決不能給任何潛在的敵人,留下一絲一毫反撲、報復的機會!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周雄、林武、趙四三人齊聲低吼,聲音不大,卻匯聚成一股沉悶而充滿殺意的聲浪。
竟短暫地壓過了風雪的嘶嚎!車旁的隊員們雖然沒喊,但胸膛明顯更加挺起,眼神中的殺氣幾乎要化為實質。
許大茂在一旁聽得渾身冰涼,又熱血上湧,只能用盡全力點頭。
林動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中帶上了一種全域性的、冷酷的算計:
“第三,配合,要緊!要像齒輪一樣緊!三處目標,雖然分兵突襲,各自為戰,但實為一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哪一隊率先乾淨利落地完成了自己的既定任務,立刻透過車載電臺向我,向指揮中心報告!
然後,不要有任何耽擱,不要有任何‘看熱鬧’的心思,立刻根據指揮中心的指令,隨時準備掉頭,
支援可能遇到阻力、或者情況有變的兄弟隊伍!今晚的整體成敗,
不取決於你某一路打得有多順,有多快,而取決於我們三路尖刀,
能不能在同一個時間,捅進敵人最要害的地方,並且互相照應,互相支援,
形成一個鐵桶,讓任何一處敵人,都孤立無援,插翅難飛!明白嗎?!”
“明白!!”回答聲更加整齊,更加有力,帶著一種同生共死的決絕。
“林武!”林動目光如電,射向一科科長。
“到!”林武猛地踏前一步,積雪被踩得“咯吱”一響。
“你帶‘鐵拳’隊,目標,敵特據點甲,鼓樓無線電修理鋪!
給我把那裡每一寸地皮都翻過來!電臺、密碼本、密寫工具,是重中之重!
活口,尤其是有價值的技術人員,儘量抓活的!但若遇武裝抵抗,格殺勿論!”
“是!保證把耗子洞都掏乾淨!該拿的東西一樣不少,該抓的人一個不漏!”林武眼中兇光爆射,拳頭捏得咔吧響。
“趙四!”
“到!”
“你帶‘尖刀’隊,目標,敵特據點乙,永豐糧站及周邊!
控制所有糧站人員,起獲死信箱!在附近佈下暗哨,有任何風吹草動,可疑人員接近,先抓了再說!
那個地方,看似不起眼,往往是情報流轉的關鍵節點,務必仔細,不能有半點疏漏!”
“是!保證把死信箱裡的東西起獲,把附近可能的老鼠,一窩端!”趙四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精光閃爍。
“周雄!”林動最後,也是最鄭重地,看向自己最信賴的副手。
“到!”周雄挺胸,昂首,如同即將出徵的將軍。
“你帶‘利劍’隊,主攻雷棟家,同時分兵控制其辦公室!雷棟是首犯,是關鍵!
其家中可能藏有核心罪證,也可能有暗藏的武裝護衛,甚至可能有拼死一搏的死士!
行動務必周密,小心,但更要堅決,果斷!首要目標,生擒雷棟!要活的!
其次,控制其所有家人,搜繳一切可疑物品!辦公室那邊,同樣,全面控制,徹底搜查!
你肩上的擔子最重,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處長放心!保證生擒雷棟,控制其家,搜繳所有證據!辦公室也絕不放過!
完不成任務,我提頭來見!”周雄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在風雪中迴盪。
最後的部署完畢,林動不再多言。
他上前一步,目光緩緩掃過那九輛在暴風雪中轟鳴顫抖、如同隨時要掙脫束縛的鋼鐵巨獸,
掃過車旁那些在冰雪中肅立、眼神熾熱如岩漿、身體卻冰冷如鐵的隊員們。
寒風捲著更大的雪片,如同白色的瀑布,從他們頭頂澆下,但無人動彈分毫。
“兄弟們!”林動的聲音陡然提高,穿透寒風,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晚這一仗,不是為了我個人,也不是為了咱們保衛處那點面子!
是為了清除潛伏在咱們身邊的毒蛇,是為了保衛咱們的國家,保衛咱們廠,
保衛咱們千千萬萬工人兄弟用汗水換來的太平日子!任務艱鉅,危險可能有,但光榮,更屬於我們!
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凱旋!等著給你們,慶功!出發!”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洞的口號,只有最直接的責任、榮譽和期待。
但這簡單的話語,卻如同一把火,瞬間點燃了所有隊員胸中那股熱血和鬥志!
“保證完成任務!!”兩百多人的低吼,匯聚成一股沉悶而有力的聲浪,在廠門口迴盪,竟暫時壓過了呼嘯的北風!
“登車!出發!”林動大手一揮。
“登車!”
“快!動作快!”
各隊隊長迅速下令。隊員們如同出閘的猛虎,迅捷而有序地攀上各自分配的卡車。
帆布簾被掀開,又迅速落下。車廂裡傳來短促的檢查裝備和低聲確認的聲音。
周雄、林武、趙四最後對林動敬了個禮,然後轉身,分別跳上了各自帶領的隊伍的頭車副駕駛位置。
“轟——!”“轟——!”
卡車的發動機發出更加澎湃的轟鳴,車燈雪亮,劃破沉沉的夜幕。
“出發!”
頭車緩緩啟動,駛出廠門,駛入外面漆黑冰冷的街道。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九輛軍綠色的鋼鐵巨獸,
如同一條散發著肅殺之氣的長龍,依次駛離軋鋼廠,
很快便分成三個方向,如同三支離弦的利箭,悄無聲息卻又迅猛地射向夜幕籠罩下的東城區,射向那三個早已被鎖定的目標。
車燈的光柱,在無人的街道上晃動,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只剩下引擎的轟鳴聲隱隱傳來,也逐漸被風聲吞沒。
廠門口,重新恢復了冷清。只有寒風依舊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和雪沫。
林動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完全消失在視線盡頭,這才緩緩轉過身。
許大茂連忙上前一步,垂手肅立。
“回指揮室。”林動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動員和殺氣騰騰的送行從未發生。
他邁開步子,朝著保衛處大樓走去,步伐沉穩,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是!”許大茂連忙跟上,心頭依舊因為剛才那震撼的場面而怦怦直跳,
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歷史大事的激動和對林動那深不可測的掌控力的敬畏。
回到保衛處大樓,直接上到三樓的指揮中心。這裡原本是會議室,此刻已經被臨時改造。
牆上掛著東城區的簡要地圖,三個目標位置被用紅筆醒目地圈出。
幾張長條桌上,擺著幾部電話,包括那部紅色保密專線,以及保衛處內部的無線電通訊臺。
周雄之前安排的幾個通訊兵和記錄員已經就位,神色緊張而專注。
林動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許大茂侍立一旁。
指揮室裡,燈火通明,卻鴉雀無聲。只有牆上的掛鐘,秒針走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彷彿在丈量著時間,也丈量著等待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