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穩固甚至提升自己地位、徹底壓制楊衛國的絕佳機會!更是向林動背後那股強大力量遞上“投名狀”的最佳時機!
電光石火間,無數利弊在李懷德腦中激烈碰撞。最終,對林動權勢上升勢頭的看好。
對楊衛國可能就此失勢甚至倒臺的判斷,以及對“從龍之功”的巨大渴望,壓倒了他對風險的隱憂和程式上的顧忌。
“好!”李懷德在電話那頭,彷彿下定了畢生最大的決心,猛地一拍桌子!
聽筒裡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他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一種豁出去的狠勁而微微變了調。
但充滿了斬釘截鐵的決斷:“林處長!既然是……上級的直接命令!那沒說的!我李懷德。
還有咱們軋鋼廠後勤這一塊,全力支援!無條件支援!”他頓了頓,彷彿嫌剛才的表態還不夠力度。
又主動加碼,聲音裡帶著一股“要幹就幹票大的”的狠厲:“九輛車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這樣,我以分管後勤副廠長的名義下令,軋鋼廠運輸科所有不在執行既定運輸任務的‘解放’卡車。
今晚全歸你調遣!我馬上親自給運輸科長老王打電話,讓他放下手裡一切事情,親自帶人在車隊待命!
司機我給你挑最好的,老司機,黨員優先!車況出發前全部再檢查一遍,油料加得滿滿的!還需要甚麼後勤支援,你儘管說!
我這邊,一路給你開綠燈!絕不打半點折扣!”不僅答應了,還超額完成了!
顯示了毫無保留、甚至有些“巴結”意味的全力支援態度。“太好了!李廠長,太感謝了!關鍵時刻,還是您靠得住!”
林動適時地表達了充分的感激,語氣也帶上了溫度,然後快速而清晰地交代細節。
“九輛車應該足夠了,麻煩您立刻安排。車輛和指定司機,晚上七點整,在軋鋼廠正門口集結待命。
任務內容暫時對司機嚴格保密,只告訴他們執行一項特殊的緊急運輸任務,一切行動,必須絕對服從我們保衛處帶隊人員的指揮。
另外,可能需要一些簡單的偽裝,比如用篷布把車廂罩嚴實些。”“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七點整,廠門口,九輛最好的‘解放’,九個最可靠的司機,準時到位!篷布我讓倉庫準備新的,一定罩得嚴嚴實實!”
李懷德滿口答應,拍著胸脯保證。隨即,他聲音再次壓低,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陰狠和赤裸裸的算計。
彷彿毒蛇吐信:“林處長,這事兒……要是做成了,功勞簿上,您可得提一句。
咱們軋鋼廠後勤保障有力,排程及時,我李懷德……也算是出了把子力氣,沒掉鏈子。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裡的怨毒和期待幾乎要化為實質:“這次,有些人的臉,可得給我狠狠地踩下去!
踩到泥裡!讓他再也別想爬起來!再也別想對咱們的工作,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有些人”,指的自然是楊衛國。中午那口惡氣,他可是一直憋到現在。
此刻看到有機會藉助林動背後的“雷霆之力”,給予楊衛國這個正廠長致命一擊,他自然要推波助瀾。
甚至想從中分一杯功勞的羹,順便徹底了結這個壓在他頭上多年的對手。林動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甚至配合著李懷德的語氣,帶上了一種“心照不宣”、“你知我知”的深沉默契:“李廠長放心。
該記的功勞,一個都不會少。該提的名字,一定會提。至於某些不識時務、屢次三番干擾我們正常工作。
甚至可能包藏禍心的人……”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聲音裡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這次行動如果一切順利,我想,他恐怕就沒那麼多閒心,也沒那麼多‘本事’,再來給我們添堵了。
說不定,連他自己屁股底下那攤子爛事,都要被好好翻出來,曬曬太陽,說道說道。到時候,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這話,幾乎就是明示了:只要今晚行動成功,雷棟倒臺,順藤摸瓜,或者藉著這股“肅反”的東風。
完全有能力把楊衛國也拖下水,至少讓他徹底威信掃地,再也無法構成威脅!
李懷德聽得心頭大快,彷彿已經看到了楊衛國灰頭土臉、被審查、被冷落、甚至鋃鐺入獄的悽慘下場。
中午受的窩囊氣瞬間消散大半。“哈哈哈,好!林處長,痛快!咱們這是想到一塊去了!”
李懷德在電話那頭,終於忍不住暢快地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快意和一種押對寶的興奮。
“你放心去辦你的事!後勤這邊,我給你兜得穩穩的!保證不掉鏈子!出了任何紕漏,你拿我是問!”
“有李廠長這句話,有您親自坐鎮協調,我是一百個放心!”林動最後客氣而篤定地回了一句,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咔嗒。”話筒放回機座,發出清脆的聲響。林動緩緩直起身,嘴角那抹冰冷而掌控一切的弧度,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
李懷德這頭在體制內浸淫多年的老狐狸,果然上道,而且夠狠。用幾輛車的支援。
換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明確的站隊和未來可能的“功勞”分潤,還能借機打擊宿敵楊衛國。
這買賣在李懷德看來,簡直是一本萬利。而自己,則兵不血刃地解決了最頭疼、也最關鍵的運力問題。
還得到了後勤系統的全力配合甚至巴結,行動成功的把握,又實實在在地增添了幾分。雙贏。不,是多贏。
輸的,只會是那些早已被標記、卻還茫然不知的獵物,比如雷棟,比如楊衛國。他不再有絲毫耽擱。
立刻重新拿起內部電話,搖通了周雄剛剛設立的臨時指揮點(應該是在槍械室旁邊騰出來的一個房間)。
電話幾乎是被秒接,傳來周雄那帶著喘息和明顯忙碌背景音的聲音:“喂?指揮點。”“周雄,是我。”林動聲音沉靜。
“車輛問題解決了。李副廠長全力支援,調撥九輛‘解放’卡車,晚上七點整,在廠門口集結。
你立刻安排專人,最好是林武或者趙四手下信得過的、機靈點的幹部,提前到門口等著,負責接收車輛。
核對司機身份和車輛編號,對司機做最後的保密紀律重申——只告訴他們是緊急運輸任務,一切聽我們指揮,不得多問,不得擅離。
同時,槍械發放、彈藥配給、必須加快進度。另外,通知食堂,給所有參與行動的兄弟,加餐!白麵饅頭管夠,豬肉燉粉條,可著勁造!
告訴兄弟們,吃飽喝足,養精蓄銳,晚上……有硬仗要打!”“是!處長!我馬上安排!”
周雄的聲音因為“車輛解決”和“加餐”而明顯振奮起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緊迫感。
“槍械發放已經完成大半,彈藥正在按您說的兩個基數配發!食堂那邊我親自去說!”“好。抓緊。”林動說完,掛了電話。
放下話筒,他沒有立刻離開桌邊,而是再次踱步到窗前。夜色,已然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浸透了天地。
無星無月,只有北風不知疲倦地、淒厲地呼嘯著,卷著越來越大的雪粒,瘋狂地抽打著世間萬物。
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軋鋼廠裡那些零星的路燈,在狂風暴雪中顯得如此微弱。
光芒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只能照亮燈下一小圈模糊的光暈。遠處高爐區域那永不熄滅的暗紅火光。
在漫天飛雪中也變得朦朧而扭曲,如同巨獸在暴風雪中掙扎睜開的、血紅的獨眼。然而。
與窗外這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狂暴黑暗和嚴寒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腳下這棟保衛處大樓。
它非但沒有被黑暗吞沒,反而如同一頭被徹底驚醒、進入狂暴戰鬥狀態的鋼鐵巨獸。
將內部所有的光和熱、所有的力量和意志,都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整棟樓燈火通明!
每一個視窗都透出雪亮的光芒,在這漆黑的暴風雪之夜,顯得如此突兀,如此……充滿攻擊性。
樓裡,那屬於臨戰前特有的、高效而肅殺的“喧囂”,達到了頂峰。急促的腳步聲在各個樓層、走廊之間快速移動。
不再是雜亂的奔跑,而是帶著明確目標和節奏的調動。短促有力的命令聲,在不同的房間、樓梯口、大廳此起彼伏。
但都壓低了音量,帶著一種繃緊的張力:“一隊的人,領完槍的這邊集合!檢查裝備!”
“二隊小組長,過來確認各自目標地形草圖!”“三隊的,彈藥領了沒有?過來簽字!”
“後勤組,篷布、繩索、手電筒,再清點一遍!”“食堂通知,半小時後開飯!分批去吃,不準喧譁!”
一樓大廳的臨時登記點前,隊伍移動的速度明顯加快。隊員們領到加餐飯票後,默默轉身。
小跑著前往各自隊長指定的集合區域,沒有人交談,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皮靴踩地的悶響。
每個人臉上都沒有了最初的疑惑或緊張,只剩下一種被任務和紀律徹底規範的、近乎麻木的堅毅和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