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那簇火苗驟然竄高!了結!
是的,他回來就是為了了結!了結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去,了結與易中海、聾老太太之間的血海深仇!
“易中海,”林動彷彿沒看到何大清激動的神色,繼續用那種平穩的、敘述事實般的語氣說道,
“就在樓下,小黑屋裡關著。我讓你回來,不是讓你來看熱鬧,或者只是出口惡氣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鎖定何大清:
“我要他,親口向你承認,當年他是怎麼和聾老太太勾結,怎麼利用白寡婦設下圈套,
逼你離京,好讓他有機會掌控柱子、雨水,把他們當成養老工具,吸血敲髓!”
何大清的眼睛瞬間紅了,拳頭猛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刺痛。
林動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開啟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多年、充滿了屈辱、憤怒和悔恨的閘門!
那些不堪的細節,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真相,此刻無比清晰地湧現出來!
“是他!就是他們!”何大清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尖銳,
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恨意,“甚麼狗屁‘捉姦在床’!那是他們早就設好的局!白寡婦那個賤人,收了易中海的錢和承諾,
故意勾引我,又‘恰好’被聾老太太帶著人‘撞破’!他們逼我,要麼身敗名裂去坐牢,要麼拿錢走人,
永遠離開四九城,離開柱子雨水!我……我沒辦法啊!我當時就是個廚子,沒權沒勢,他們一個院裡的一大爺,
一個街道都敬著的老祖宗,聯起手來整我,我鬥不過啊!”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淚順著蠟黃粗糙的臉頰滾落,混合著這些年的辛酸和委屈:
“我走了,以為好歹能保住名聲,給孩子們留點念想。可誰知道……
誰知道易中海那個王八蛋!他扣下了我這些年寄給雨水的生活費!一分沒給!全吞了!還藏起了我寫的信!讓雨水以為我不要他們了!讓
柱子恨我!這個畜生!他是要絕了我的後路,把我一雙兒女徹底變成他易家的奴才啊!”
聲聲血淚,字字泣血。何大清的控訴,將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
仁義道德的虛偽畫皮,撕得粉碎,露出下面貪婪、陰毒、算計到極致的醜惡嘴臉。
林動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何大清說的這些,他早已洞悉。
直到何大清因為激動和咳嗽暫時停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決斷:
“聾老太太已經死了。人死債消,這筆賬,可以翻篇。”
何大清一愣,有些茫然地看向林動。翻篇?那易中海呢?
“但易中海,”林動的語氣驟然轉冷,如同冬日裡最凜冽的寒風,“必須付出代價。沉重的代價。足以讓他傾家蕩產、後半生都在悔恨和恐懼中度過的代價。”
他盯著何大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叫你回來,目的只有一個——收拾易中海。讓他把吃了你的,連本帶利吐出來。讓他為當年做的孽,付出應有的代價。至於你,”
林動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一種清晰的界限:
“收拾完易中海,拿回你該拿的,在四合院,在軋鋼廠,重新站穩腳跟,照顧好柱子雨水,過你的安生日子。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別走不該走的路。明白嗎?”
這話,既是授權,也是警告。我幫你報仇,給你機會回來立足,
但你得識趣,得知道誰才是給你這一切的人,以後該聽誰的。
何大清不是傻子,立刻聽懂了林動話裡的深意。他用力抹了把臉,將眼淚和狼狽擦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一絲狠厲:
“林處長,我明白!您的大恩,我何大清記在心裡!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您給的!
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易中海那個老王八蛋,我絕不會放過他!一定讓他把吞下去的血,連骨頭帶渣都吐出來!”
“很好。”林動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喝口水,緩一緩。”
何大清受寵若驚,連忙在椅子邊緣小心坐下,依舊只敢坐半個屁股。
林動親自給他倒了杯水,推過去。何大清雙手接過,因為激動,水微微晃出,他趕緊穩住,小口喝著,
溫熱的水流進乾涸的喉嚨,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你的工作,我已經安排好了。”林動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軋鋼廠食堂,正好缺個有經驗的大師傅。你以前就是譚家菜出來的,手藝沒丟吧?”
“沒丟!沒丟!絕對沒丟!”何大清連忙保證,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回食堂!這是他做夢都想的事!不僅能重新端起飯碗,還能離兒女更近!
“嗯,回頭去找食堂主任報到,就說是我說的。先幹著,以後看錶現。”
林動輕描淡寫地說道,彷彿安排一個工作只是舉手之勞,“現在,你先去辦正事。”
他提高聲音,對著門外道:“小陳!”
剛才那個保衛員立刻推門進來。
“帶何叔去樓下,易中海那間。讓他們……好好聊聊。”林動吩咐道,語氣平淡,但“好好聊聊”四個字,卻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寒意。
“是!”保衛員立正,然後對何大清做了個“請”的手勢:“何師傅,這邊請。”
何大清深吸一口氣,放下水杯,站起身。他沒有立刻走,
而是對著林動,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嘶啞但充滿了力量:“林處長,謝謝您!我……我一定不辜負您!”
說完,他直起身,眼中那簇仇恨和決絕的火苗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轉身,跟著保衛員,邁著一種混合了急切、仇恨和即將復仇快意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
林動重新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涼茶入喉,帶著更清晰的苦澀,卻也更加提神醒腦。
何大清這把刀,已經磨快了。
現在,該讓他去會會那個曾經將他玩弄於股掌、如今卻已成甕中之鱉的“老朋友”了。
易中海。
你的末日,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
樓下,陰冷潮溼、瀰漫著黴味和淡淡尿騷味的“小黑屋”。
易中海蜷縮在角落鋪著的、散發著一股餿味的爛草蓆上,
身上那件原本體面的藍色工裝又髒又皺,沾滿了汙漬。他頭髮蓬亂,臉頰凹陷,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二十歲,
再沒有了往日“一大爺”的從容和威嚴,只剩下一種被囚禁、被恐懼反覆折磨後的頹敗和麻木。
他呆呆地望著對面牆壁上溼漉漉的水漬,腦子裡亂哄哄的,
一會兒是林動那冰冷無情的臉和“三千塊買命錢”的條件,一會兒是家裡老伴兒此刻不知如何籌錢的悽惶,
一會兒又是自己可能面臨的、漫長的牢獄之災……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咔噠。”
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易中海身體一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是又要提審?還是……林動改變主意了?
鐵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走廊裡更加陰冷的空氣。
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門外昏黃的燈光,走了進來。
當看清來人的臉時,易中海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急劇收縮,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像是看到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何……何大清?!你……你怎麼回來了?!”易中海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恐懼而變了調,尖利刺耳。
他猛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腿腳發麻和極度的驚駭,一個踉蹌,又跌坐回草蓆上,狼狽不堪。
何大清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他先是用一種冰冷得如同打量死物般的目光,
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地掃視著易中海這副悽慘落魄的模樣,彷彿要將這幅景象牢牢刻在腦子裡。
然後,他才慢慢抬腳,邁進了這間散發著惡臭的囚室。
身後的保衛員沒有說話,只是從外面將鐵門重新關上,
但沒有鎖死,留下一條縫,似乎默許了裡面的“談話”。
“我怎麼回來了?”何大清的聲音乾澀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多年、
終於得以宣洩的、冰錐般的寒意,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向癱坐在草蓆上、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易中海,
“這,不得好好問問你嗎?我親愛的,一大爺?”
他在距離易中海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將他逼得走投無路、遠走他鄉的仇人。
昏黃的燈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了他半邊臉,
那深陷的眼窩和瘦削的面頰,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猙獰。
“我……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