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正縮在自己的黴草堆裡,
腦子裡瘋狂轉動著各種混亂、恐懼、算計的念頭,
聽見許大茂的聲音,嚇得渾身一激靈,
連滾爬爬地掙扎起來,因為腿腳發麻和虛弱,
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挪到門口,
低著頭,不敢看許大茂的臉。
易中海也猛地抬起頭,警惕而恐懼地看向門口的光影,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許大茂看都沒看易中海一眼,彷彿他只是一堆無用的垃圾。
他對賈張氏偏了偏頭,簡短地命令道:
“跟我來審訊室。”說完,不等賈張氏反應,轉身就走,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而富有壓迫感的“咔、咔”聲。
賈張氏心頭狂跳,忐忑不安到了極點,卻又不敢有絲毫遲疑,
趕緊拖著虛浮的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許大茂身後,
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著,
走向那間她既恐懼又隱隱期待的、可能決定她未來命運的審訊室。
這是一間比小黑屋稍大、稍亮一些的房間,同樣簡陋,
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椅子,
桌上放著一盞檯燈,一個空白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許大茂在桌子後面那把看起來相對結實的椅子上坐下,
指了指對面那把搖晃的破椅子,語氣依舊平淡:“坐。”
賈張氏小心翼翼地、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
雙手緊張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
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骯髒的衣角,頭垂得低低的,
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瞟一眼許大茂的表情。
許大茂不慌不忙地從自己口袋裡摸出那包普通的香菸,
彈出一根,叼在嘴上,用火柴“嚓”地點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讓那辛辣的菸草氣息在狹小的審訊室裡瀰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種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平靜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狼狽不堪的老婆子。
這沉默的幾十秒鐘,對賈張氏而言,不啻於另一種酷刑,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充滿了未知的恐懼。
終於,許大茂吸了口煙,緩緩開口,
語氣居然比剛才在門口和在小黑屋裡時,要“溫和”了那麼一絲,
帶著一種彷彿“推心置腹”的、分析事理的口吻:
“賈張氏,你的案子,性質很嚴重,這你自己清楚。
現在,案卷材料,連同你本人,都已經正式移交給派出所了。
接下來,就是走司法程式,等法院開庭審理,然後宣判。
按照刑法關於過失致人死亡罪的規定,
結合你這個案子的情節和造成的社會影響,
三到七年有期徒刑,這個量刑區間,是基本可以預見的。
具體判多少年,三年,五年,還是頂格七年,
那就要看法官怎麼認定你的犯罪情節,看你的認罪態度,
當然,也看……你在案件審理前後,
有沒有甚麼法定的、可以酌情從輕或減輕處罰的‘立功表現’。”
賈張氏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那點因為“溫和”語氣
而稍微放鬆的警惕瞬間被重新點燃的、熾烈的希望火苗所取代!
她死死地盯著許大茂的嘴,
彷彿他下一秒吐出的不是菸圈,而是救命的仙丹。
“我知道,你心裡可能覺得冤,覺得委屈。”
許大茂彈了彈菸灰,嘆了口氣,
臉上的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理解”和“同情”,
“聾老太太在院裡甚麼德行,撒潑打滾,倚老賣老,沒少得罪人,
這些情況,我們保衛處在前期調查走訪中,也有所瞭解。
你或許是一時氣急,失了手,
並不是真的想置她於死地。
這個主觀動機,法官在量刑時,或許會有所考慮。但是——”
他話鋒一轉,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聲音也沉了下來:
“法律,看的是客觀事實和造成的結果。
結果就是,聾老太太死了,
死亡原因與你潑水、推搡的行為有直接因果關係。
這一點,誰也無法改變。
所以,三到七年的刑期,是你必須面對的現實。”
賈張氏眼圈一紅,剛剛升起的希望又被殘酷的現實壓下去大半,
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哽咽:
“許隊長,我……我真不是存心的啊!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撞了鬼了!”
“是不是存心,法官自有判斷。”
許大茂擺擺手,打斷了她無意義的哭訴,身體微微前傾,
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極具誘惑力和壓迫感的暗示,
“但現在,有個機會,就擺在你面前。
一個能讓你在法官面前,留下一個‘認罪態度好’、
‘有悔改表現’、甚至‘有立功情節’的好印象的機會。
這個機會,可能直接影響到最終判決書上的那個數字。
是三年,還是四年,是五年,還是有可能……爭取到更短的時間,
可能就在你接下來怎麼選擇,怎麼表現。”
“甚麼機會?!許隊長,您說!您快說!
只要能少坐一天牢,少判一年刑,讓我幹甚麼都行!我甚麼都願意幹!”
賈張氏急切得幾乎要從椅子上蹦起來,
身體大幅度前傾,雙手死死抓住破舊的桌沿,
指甲摳進了木頭裡,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渴望。
許大茂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彷彿溺水之人看到浮木的模樣,
心裡冷笑連連,面上卻維持著那種“誠懇”和“公事公辦”的表情:
“很簡單,四個字——戴罪立功。
把你所知道的,關於易中海,或者院裡、廠裡其他人的,
一切違法亂紀、違反廠規廠紀、有損國家和集體利益的事情,
不管大小,只要是真實的,有價值的,都說出來。
只要你能提供的情況,經過查證屬實,
並且對案件的偵查、定案,或者對深挖其他違法犯罪問題有幫助,
那就可以算作你的立功表現。
有了立功表現,法院在量刑時,
就必須依法予以考慮,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這,就是你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賈張氏的心臟“砰砰砰”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膛!
來了!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不,比她想得更好!
許大茂親口承諾了!“從輕或減輕處罰”!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大腦,讓她一陣眩暈,
但更多的是極致的興奮!
她迫不及待地開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
“我說!我都說!我檢舉!我揭發!易中海他……
他偽造聾老太太的遺囑!想騙走那兩間公房!
這事兒千真萬確!他親口跟我承認的!他還……他還……”
她猛地卡住了,像一隻被突然捏住脖子的鴨子,臉憋得通紅。
因為她驚恐地發現,除了偽造遺囑這件已經被抓了現行、證據確鑿的事,
她搜腸刮肚,竟然想不起易中海還有甚麼其他“違法亂紀”的確切把柄了!
易中海這個人,太狡猾,太會裝了!
違法的事,他從來都是藏在最深處,
或者讓別人去幹,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她平時知道的,也就是些雞毛蒜皮、擺不上臺面的小算計而已。
看著許大茂微微蹙起的眉頭,
臉上那絲“溫和”似乎正在迅速消退,
賈張氏心裡一慌,如同墜入冰窟!
她生怕自己提供的“情報”價值不夠,達不到“立功”的標準,
白白浪費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不行!她必須拿出更有“分量”的東西!
必須讓許大茂,讓林處長看到她的“價值”!
她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裡瘋狂亂轉,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各種荒誕、惡毒、卑劣的念頭如同汙水中的氣泡般不斷冒出、破滅、又冒出。
忽然,一個更加“勁爆”、更加“投其所好”、
也更顯她“誠意”的惡毒念頭,如同毒蛇出洞,猛地竄了出來!
她想起許大茂在四合院裡是出了名的“絕戶”,
因為那方面不行,一直討不到老婆,被人揹後嘲笑……
而她那個兒媳婦秦淮茹,雖然懷著孕,
可那身段、那臉蛋,在院裡乃至附近幾條衚衕,都是拔尖的,
多少男人偷看過……
一個令人作嘔又卑劣到極點的“交易”方案,
在她那被恐懼和求生欲徹底扭曲的心裡迅速成型。
她一咬牙,把心一橫,徹底豁出去了!
她再次壓低聲音,身體前傾到幾乎要趴到桌子上,
臉上擠出一個混合著討好、諂媚、卑微
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你懂的”笑容,
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地鑽進許大茂的耳朵:
“許隊長,我……我知道我罪孽深重,
光檢舉易中海這點事,可能……分量還不夠,
不足以讓您和林處長在法官面前為我多說話。
您看這樣行不行……
我那個兒媳婦,秦淮茹,您……您應該也見過吧?
雖說懷著孩子,可模樣身段,那在咱們這一片都是數得著的。
她男人賈東旭,就是個沒出息的窩囊廢,
根本不懂疼人,也……也滿足不了她。
要是……要是許隊長您不嫌棄,等我這案子了了,我出去了,
我……我讓她來伺候您!給您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晚上……晚上給您暖被窩!
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讓您體會體會甚麼叫真正的女人!
只求您……您在林處長面前,多給我美言幾句,
在法院那邊……多使使勁,
讓我……讓我少判幾年,哪怕是少判一年,半年,也行啊!
求您了,許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