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心裡那點緊張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處長這是在肯定他!是在誇他!
他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如同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通體舒泰,
胸膛挺得更高,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謝謝處長誇獎!我許大茂不敢當!我能有今天,全憑處長您指揮得好,調教有方!
我許大茂就是您手裡最鋒利、最聽話的刀!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您說砍誰,我絕不含糊!
刀山火海,只要您一聲令下,我許大茂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孬種!”
“刀,磨快了,是好事。但更關鍵的,是要用在合適的地方,砍在關鍵的節點上。”
林動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目光深邃地看著許大茂,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抵內心,
“易中海偽造遺囑,企圖詐騙國家公有房產,
證據鏈完整,鑑定確鑿,這是鐵案,翻不了。
他這把年紀,攤上這個罪名,
夠他在裡面好好‘安度晚年’了。
但僅僅把他送進去,讓他得到法律的懲罰,這還不夠。”
許大茂立刻豎起耳朵,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聽著,
他知道,處長這是要面授機宜,佈置更重要的任務了。
“賈張氏過失致人死亡,案子事實清楚,
已經正式移交派出所,進入司法程式了。”
林動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彷彿在陳述客觀事實的語氣說道,
“按法律規定,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法律是公正的,也是無情的。”
他頓了頓,話鋒再次微妙地一轉,
帶著一種引導和暗示的意味:
“不過嘛,咱們國家的法律,除了剛性,也講人性,
也講‘懲前毖後,治病救人’,也講‘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更鼓勵‘立功表現’。
要是賈張氏在羈押期間,在案件審理過程中,
能有點甚麼積極的、有價值的‘立功’表現,
比如……積極主動地交代問題,幫助咱們深挖細查,
證實一些我們已經掌握的線索,
甚至……提供一些我們尚未掌握的、
關於其他違法違紀問題的重要情況……
那麼,在法院最終量刑的時候,
這些‘立功表現’,會不會成為一個對她有利的、
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的‘酌情考量’因素呢?”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亮得如同兩百瓦的燈泡!
他徹底明白了!
處長這是要利用賈張氏那極度怕坐牢、想減刑的心理,
把她發展成一把捅向易中海的、來自內部的“刀”!
撬開她的嘴,讓她反水,
不僅坐實易中海偽造遺囑的罪名,
最好還能從他身上挖出更多、更髒、更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樣一來,既能將易中海這個“道德楷模”
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永無翻身之日,
又能牢牢拿捏住賈張氏,讓她感恩戴德(或者恐懼臣服),
還能在辦案程式上顯得保衛處工作細緻、講究政策、重視“攻心”,
簡直是一石數鳥,高明至極!
“處長!高!實在是高!我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許大茂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胸膛因為興奮而劇烈起伏,
“我這就去!馬上提審賈張氏!
保證讓她把她知道的所有關於易中海的齷齪事,
不管是陳年舊賬還是最新動向,
全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吐出來!
讓她成為釘死易中海最有力的一顆釘子!”
“急甚麼。”林動微微蹙了下眉,
似乎對許大茂的急躁有些不滿,
他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揮了揮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他拉開辦公桌最上面的抽屜,
從裡面拿出兩包沒有拆封、包裝精美、
上面印著特殊字樣和圖案的“特供”香菸,
隨手扔到了許大茂面前的桌面上。
“賞你的。跟著我辦事,有功就賞,有過必罰,這是我的規矩。”
林動的語氣恢復了平淡,
“提審,尤其是對付賈張氏這種又蠢又貪、色厲內荏的潑婦,
要講究方法,講究策略,更要把握好火候。
她那種人,看著潑辣,實則膽小如鼠,貪生怕死。
嚇唬要嚇到位,讓她徹底絕望;
給希望也要給得恰到好處,讓她看到一絲真實的、可操作的‘生路’。
最容易撬開她的嘴。
但你要記住,她說的東西,必須有價值。
家長裡短、雞毛蒜皮的破事,等於放屁,
純粹浪費口水,消耗她的信任。
只有那些能形成證據鏈、
能指向具體問題、能對定案量刑產生實質性影響的‘情報’,
才是她手裡真正的、可以用來換取‘立功’和‘減刑’的‘硬通貨’。”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因為得到“特供煙”賞賜而激動不已、
又因為處長這番細緻教導而備受鼓舞的許大茂臉上,
語氣中帶上了一種無形的、沉重的期許
和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許諾:
“大茂,好好幹。用心去辦。
等易中海這個案子,從頭到尾,辦成鐵案,辦得漂漂亮亮,
徹底了結之後,我給你記一大功。
而且,保衛處直屬大隊,大隊長的位置,
已經空了有些日子了。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
我看……你就很合適。有衝勁,懂變通,對我忠誠。
半年,最多再等半年,等廠里人事調整的風聲過去,
等這個案子塵埃落定,顯出成效,
這個大隊長的位置,我給你運作下來。”
大……大隊長?!保衛處直屬大隊的大隊長?!!
許大茂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開了混沌,又像是一桶滾燙的熱油澆在了心火上!
血液瘋狂地湧向頭頂,衝擊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眩暈!
保衛處直屬大隊長!那可是正兒八經的科級幹部編制!
手底下能管著好幾個中隊,好幾十號荷槍實彈的保衛員!
在廠裡,那是絕對的中層實權幹部!
走出去,誰不得高看一眼?喊一聲“許大隊長”?
比他現在這個有名無實、看人臉色的小隊長,強了何止十倍百倍!
要是真當上了大隊長,那在軋鋼廠,他也算是個人物了!
楊衛國?哼,到時候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打聲招呼!
林處長?那是他的再生父母,是他這輩子都要緊緊抱住的大腿!
跟著林處長,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說不定……將來林處長再高升,這保衛處長的寶座……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炙熱的野心,
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底最深處瘋狂滋長、嘶鳴,
讓他激動得渾身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靈魂都在戰慄。
他“啪”地一個極其標準的立正,因為用力過猛,身體都有些搖晃,
胸脯拍得震天響,
聲音因為極致的激動和宣誓般的虔誠而徹底變了調,帶著破音:
“處長!您……您的大恩大德!我許大茂沒齒難忘!
這輩子,下輩子,做牛做馬,
也報答不了您的知遇之恩和栽培之情!
我許大茂今天就在這兒發誓!
我生是處長您的人,死是處長您的鬼!
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處長您的!
上刀山,下油鍋,只要您一句話,
我許大茂要是有半點猶豫,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賈張氏這事兒,您放一萬個心!
我保證給您辦得滴水不漏,漂漂亮亮!
挖不出易中海三兩骨頭裡的油,我許大茂提頭來見您!”
“行了,心意到了就行。去吧,按我說的,注意方法,把握火候。”
林動似乎對他這番表忠心的表演早已習以為常,
只是淡淡地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一份檔案,
低頭看了起來,不再看他,
彷彿剛才那番足以改變一個人命運的許諾,
只是隨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許大茂小心翼翼、如同捧著易碎珍寶般,
拿起桌上那兩包代表著處長賞識和信任的“特供”香菸,
仔細地、鄭重其事地揣進自己懷裡最貼身的衣袋,
還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確認放穩妥了。
然後,他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倒退著走到辦公室門口,
輕輕拉開房門,閃身出去,
又極其輕柔地將門關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一離開處長辦公室,來到空曠安靜的走廊,
許大茂立刻挺直了腰桿,臉上那副極致的諂媚和激動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得意滿、意氣風發,
甚至帶著幾分睥睨的“官威”。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筆挺的保衛隊長制服,撫平衣領,
眼神銳利,步伐沉穩有力,朝著後院小黑屋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踏在水泥地面上,
都彷彿帶著一種全新的、屬於“未來許大隊長”的自信和力量。
到了小黑屋外,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揹著手,
對守在門口的兩名看守微微頷首。
看守立刻會意,上前掏出鑰匙,“咔噠”一聲開啟了門鎖。
許大茂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那昏黃的光線下,
對著裡面那兩團在黑暗中依稀可辨的、蜷縮的人影,
用一種冰冷、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說道:
“賈張氏,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