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的,是他易中海個人犯罪;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軋鋼廠藏汙納垢,風氣敗壞呢!這影響,太壞!”“第二,”他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變幻不定的林主任,
“這事兒發生在咱們街道,涉及街道管理的公房。真要鬧大了,媒體一報道,上級一追究,街道辦的管理責任、稽核把關責任,
是不是也得被拎出來說道說道?林主任您這一年到頭辛辛苦苦,為了這點事背上個處分,影響前途,多不值當啊!”
“第三,”許大茂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但眼神卻更加銳利,直指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林處長常教導我們,
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是顧全大局。有些事兒,能在內部按規矩消化處理,既維護了法紀的嚴肅性,懲處了壞人,
又保全了相關單位和領導的面子,維護了穩定團結的大局,這才是最高明的處理方式。李所長,您是老公安,經驗豐富,
這裡面的輕重緩急,您肯定比我更清楚。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李所長沉默了。他看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
眼神裡明顯流露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懇求之色的林主任,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漏洞百出、事實清楚的偽造遺囑,
再想想許大茂話裡話外提到的“軋鋼廠臉面”、“街道辦責任”、“林處長”,以及那個在廠裡說一不二、手段狠辣的保衛處長林動……心裡飛快地權衡利弊。
許大茂的話雖然有些強詞奪理,試圖以“廠規”和“內部處理”凌駕於司法程式之上,但並非全無道理。
為一個證據確鑿、已經身敗名裂的易中海,去跟兵強馬壯、背景複雜(林動)、且擺明了要“內部處理”立威的軋鋼廠保衛處硬頂,值嗎?
順水推舟,賣給保衛處和林動一個人情,既處理了案件,又避免了後續可能的麻煩和摩擦,似乎……更為明智。
畢竟,最終處理結果,如果廠裡下手夠狠,未必比司法判決輕。想到這裡,李所長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臉色緩和了些,
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也放鬆下來:“許隊長考慮得確實周全。既然此事主要涉及軋鋼廠內部職工和資產,且貴處願意接手,
依法依規嚴肅處理,我們派出所原則上表示同意,並予以必要配合。不過,”他話鋒一轉,強調道,“相關的報案材料、
鑑定說明以及證據移交清單,我們必須出具正式文書,備案留存。這也是程式要求。”“那是自然!那是必須的!”
許大茂臉上瞬間笑開了花,拍著胸脯,語氣豪爽,“感謝李所長、林主任深明大義,支援我們保衛處工作!
所有證明材料,您二位按規定出具,我們絕對認可,全力配合!後續的調查進展和處理結果,我們一定及時、如實地向您二位和相關部門通報!絕不讓您二位難做!”
很快,一份蓋著街道辦公室鮮紅大印和派出所公章的關於對聾老太太(李王氏)遺囑真偽的鑑定情況說明就正式出具了。
白紙黑字,條理清晰,明確列出了遺囑在“筆跡(畫圈)特徵”、“紙張來源”、“墨跡狀態”等多方面與事實不符的疑點,
並附上了原始存根影印件作為對比,最後結論斬釘截鐵:“經我街道辦與派出所聯合鑑定,易中海所持‘遺囑’系偽造,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其行為已涉嫌違法。”
許大茂拿著這份蓋著兩個紅章、分量十足的“尚方寶劍”,心滿意足,又對李所長和林主任說了許多感謝、保證的客套話,
這才指揮手下,將已經徹底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易中海,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架了起來,帶出了那間令他夢想徹底破碎的會議室。
回到保衛處那棟森嚴的小樓,許大茂興沖沖地直奔二樓處長辦公室,甚至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開一條縫就擠了進去,
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邀功的神情。他將那份“鑑定說明”雙手恭敬地放在林動寬大的辦公桌上,然後後退半步,挺胸抬頭,
將剛才在街道辦如何“據理力爭”、如何“說服”李所長和林主任、如何“顧全大局”將案件接手過來的過程,添油加醋、
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尤其突出了自己如何靈活運用“廠規”和“人情世故”,既達成了目的,又沒讓街道和派出所下不來臺。
林動拿起那份鑑定說明,目光平靜地快速掃過上面的結論和紅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讚許神色,將紙張輕輕放回桌面。
“大茂,”林動開口,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這件事,你處理得……還算不錯。知道講政策,講方法,也知道顧及各方面的關係和影響。有進步。”
許大茂得了處長親口誇獎,頓時覺得骨頭都輕了二兩,渾身飄飄然,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都是處長您平時教導有方!我就是按您的指示辦!嘿嘿……”
然而,林動的下一句話,就讓許大茂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冰凍。“不過,”林動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目光平靜卻深邃地看著許大茂,語氣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緩緩砸下,“既然現在,已經有了街道辦和派出所聯合出具的、蓋著公章的正式鑑定檔案,
白紙黑字,紅章赫赫,明確認定易中海所持遺囑系偽造。那麼,他偽造文書、企圖詐騙國家公有房產的行為,就是鐵板釘釘,證據確鑿,無可抵賴了。對吧?”
“對……對啊,處長,鐵證如山!”許大茂心裡“咯噔”一下,隱約覺得有點不對,但只能順著話頭肯定。
“那你還回來請示我幹甚麼?”林動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敲在許大茂驟然收緊的心絃上,“按咱們廠的規章制度,按保衛處工作手冊第三章、第九條、第十二款之規定,
對於內部職工偽造文書、欺詐、侵吞、企圖侵吞廠內或國家資產的違法行為,一經查實,證據確鑿,保衛處有權視情節輕重,採取何種措施?該怎樣處理?”
許大茂腦子“轟”地一聲,如同被雷劈中!他瞬間明白了!處長這是嫌他動作慢了!嫌他還回來請示彙報,沒有當場、立刻、果斷地依據已有的鐵證,
對易中海採取最嚴厲的強制措施和後續處理!處長要的,不是“接手案件”,而是“立即嚴辦”!是“殺雞儆猴”!是“立威”!
“處……處長,我……”許大茂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舌頭有些打結,他想解釋自己覺得需要請示,需要走程式……
“易中海這個人,不是最喜歡把‘道德’、‘規矩’、‘尊老愛幼’掛在嘴邊嗎?”林動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
充滿譏誚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冰冷的厭惡和掌控一切的漠然,“他不是自詡為‘四合院道德標杆’、‘八級工匠楷模’嗎?那好啊,咱們就按他最推崇的這套‘道德準則’來辦他!”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和凜然正氣:“廠裡的每一分財產,都是國家的財產,是全體工人兄弟汗珠子摔八瓣、一榔頭一榔頭敲出來的血汗!
是社會主義建設的基石!他易中海,一個受廠裡培養幾十年、拿著高工資、享受著榮譽的老工人,八級工匠,道德楷模,不思回報,反而利慾薰心,
幹出偽造遺囑、詐騙國家房產這種挖社會主義牆角、損公肥私的醜事!這是甚麼行為?”林動猛地一拍桌子,雖不重,但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震耳!
“這是給咱們工人階級臉上抹黑!是給軋鋼廠上萬名埋頭苦幹的工人兄弟臉上抹黑!是赤裸裸的背叛!是罪大惡極!
對於這種混進工人隊伍裡的蛀蟲,道德徹底淪喪的敗類,咱們保衛處,是工人群眾的刀把子,是無產階級的專政工具,該怎麼做?!”
許大茂被林動這番充滿階級情感和凌厲殺氣的話語,刺激得渾身熱血上湧,又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他猛地一個激靈,挺直腰板,
幾乎是嘶吼著回答,聲音因為激動和一種即將執行“神聖使命”的顫慄而有些變調:“堅決打擊!從嚴懲處!絕不手軟!以儆效尤!清除害群之馬,純潔工人隊伍!”
“那你還等甚麼?!”林動往後一靠,靠在寬大舒適的椅背上,揮了揮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決定他人生死的冷酷威嚴,
“證據齊全,程式合規。去吧。按廠裡的規矩,按手冊的條款,給我辦!辦成鐵案!辦得讓全廠上下,從車間工人到機關幹部,都睜大眼睛看清楚,
敢把歪心思動到廠裡財產、國家資產頭上的人,不管他以前是甚麼‘八級工’、‘道德模範’,會是甚麼下場!我要讓所有人都記住這個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