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許大茂感覺一股邪火和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混合著恐懼,在胸腔裡轟然炸開!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
朝著林動敬了一個雖然不標準但氣勢十足的禮,然後猛地轉身,像一頭髮狂的野牛,衝出了處長辦公室!他知道,處長這是要拿易中海這隻最大的“雞”,來祭旗,來立威,來徹底奠定保衛處在廠裡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
而他許大茂,就是執行這最終審判的,最鋒利的那把刀!這把刀,必須快,必須狠,必須見血!他衝出小樓,點齊早上帶去街道辦的四個心腹,又覺不夠,
衝著值班室怒吼著又喊出來兩個膀大腰圓、平時最聽他話的愣頭青。七個人,迅速集結,檢查裝備,武裝帶紮緊,槍套扣好。
許大茂目光掃過這六個一臉兇悍、躍躍欲試的手下,胸腔里豪情萬丈,一揮手:“走!鉗工一車間!抓人去!今天,就讓全廠都看看,咱們保衛處,是怎麼執法的!”
七道深藍色的身影,如同七道出鞘的利劍,又像七股擰在一起的鋼鐵旋風,騎上停在院裡的腳踏車,車輪碾過廠區道路,
帶著一股肅殺凜冽的氣勢,直撲鉗工一車間!一場註定要震動全廠的“立威”大戲,即將在機器的轟鳴聲中,血腥上演!
鉗工一車間,巨大的廠房裡充斥著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高速旋轉的砂輪與鋼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沉重的衝床一下下夯擊,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震顫。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金屬灼燒的焦糊味,
以及工人們身上散發出的汗味,混合成一種工業化時代特有的、粗糲而充滿力量的氣息。易中海魂不守舍地坐在他那臺老舊的鉗工臺前,
手裡捏著一把半舊的平銼,眼神發直,目光空洞,有一下沒一下地、機械地在一塊早已銼得光滑無比的鐵疙瘩上蹭著,
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嚓、嚓”聲。他的動作完全失去了往日八級工匠的那種精準、穩定和韻律感,只剩下麻木和絕望。
從街道辦被像拖死狗一樣架回來,扔回車間,許大茂丟下一句冰冷的“等著處理”,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他的頭頂。
這一等,就如同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盡的煎熬,鈍刀子割肉般的痛苦,一點點吞噬著他僅存的理智和希望。
車間裡其他工人,雖然手上依舊在忙碌,但眼神卻不斷地、隱蔽地瞟向易中海這個角落。交頭接耳,指指點點,壓低嗓音的議論如同無數只煩人的蒼蠅,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偽造遺囑、企圖詐騙國家房子的事情,就像一陣最猛烈的颶風,早已在短短半天內席捲了整個鉗工一車間,甚至傳遍了全廠!
八級鉗工,曾經的“道德模範”、“院裡的老祖宗”,竟然幹出如此下作、如此令人不齒的勾當!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往日那些圍著他轉、巴結奉承、想學技術的徒子徒孫,此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嘲弄,就像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令人避之不及的垃圾!
那些他曾引以為傲的榮譽、地位、臉面,此刻全都成了最辛辣的諷刺,最沉重的枷鎖,壓得他抬不起頭,喘不過氣。
易中海深深地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讓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完了,徹底完了。不僅僅是房子沒了,工作恐怕也保不住了,名聲掃地,人人唾棄,甚至……真有可能進去吃牢飯!
雷副區長?雷副區長昨天那點含蓄的暗示,在“偽造文書詐騙”這鐵一般的罪名面前,還能有甚麼用?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被貪念衝昏了頭腦,就是高估了自己的偽造技術,就是低估了林動和保衛處的狠辣與專業!
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一切都晚了!他只祈求處理能來得晚一點,再晚一點,讓他在這熟悉的機器轟鳴聲中,多苟延殘喘一會兒……
“哐當——!!!”一聲遠比機器轟鳴更加暴烈、更加突兀的巨響,猛地炸裂在車間的喧囂之上!
那是車間那兩扇厚重的、包著鐵皮的巨大木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狠狠踹開,又重重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的聲音!
巨響甚至暫時壓過了機器的噪音,讓整個車間的空氣都為之狠狠一窒!緊接著,七道深藍色的、如同鋼鐵澆鑄般的身影,
帶著一股凜冽的寒風和肅殺之氣,如同七頭闖入羊群的猛虎,又如七柄出鞘即見血的利刃,以許大茂為首,魚貫衝入了車間!
他們步伐整齊,目光冰冷銳利,腰間的武裝帶和槍套在車間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車間裡大部分機器刺耳的轟鳴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掐斷,戛然而止!
只剩下少數幾臺慣性較大的裝置還在發出無力的、逐漸減弱的“嗚嗚”聲。所有工人,無論遠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
驚恐地轉過身,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群不速之客身上,心臟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而狂跳不止。“易中海!”
許大茂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巨大車間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鉗工臺前那個彷彿瞬間石化、面色慘白如鬼的身影。
易中海渾身劇烈地一顫,像是被高壓電擊中,手裡那把平銼“噹啷”一聲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聲響。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步步逼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獰笑和殺氣的許大茂,以及他身後那六個眼神兇狠、手按槍套、如同地獄使者般的保衛員,
只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轉筋、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易中海!”
許大茂大步流星走到他的鉗工臺前,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聲音因為興奮和一種執行“正義”的快感而微微顫抖,
但吐字無比清晰,確保大半個車間的人都能聽見:“你偽造文書,企圖詐騙國家公有房產,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現在,我以紅星軋鋼廠保衛處直屬大隊長的身份,依據廠規和保衛處工作條例,依法對你實施拘傳!帶走!”
他話音剛落,身後兩名膀大腰圓的保衛員立刻上前,如同鷹拿燕雀,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易中海的胳膊。
“等等!住手!”一聲帶著驚怒的厲喝,從人群后方炸響!鉗工一車間的車間主任,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王,
猛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易中海身前,儘管他臉上也帶著驚懼,但更多的是維護車間秩序和手下工人的職責帶來的憤怒。
他怒視著許大茂,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許大茂!你想幹甚麼?!這裡是生產車間!是搞生產建設的地方!
不是你們保衛處耍威風的地方!易師傅就算真有問題,那也是廠裡的事,要處理,也得經過廠領導批准,由廠紀檢或者人事部門出面!
你一個保衛隊長,誰給你的權力,未經任何批准,就敢直接帶人衝擊車間,干擾生產,抓捕老師傅?!楊廠長知道嗎?李副廠長知道嗎?你把廠裡的規章制度放在哪裡?!”
“楊廠長?李副廠長?”許大茂斜眼看著義憤填膺的老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盡輕蔑和嘲諷的嗤笑,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他非但沒有被喝止,反而刻意提高了音量,聲音在空曠的車間裡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狂妄的宣言:
“老王頭!我看你是老糊塗了,沒睡醒吧?!你給老子聽清楚了!保衛處獨立辦案,打擊犯罪,維護廠紀國法,這是部裡、是上級的明文規定!
我們抓人,憑的是確鑿的證據,是白紙黑字的廠規!易中海偽造遺囑,詐騙國家資產,人證物證俱全,鐵案如山!
別說他是甚麼狗屁‘老師傅’,就算他是天王老子,只要犯了廠規國法,危害了廠裡和國家利益,我保衛處就抓得,辦得!用不著經過任何人批准!”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近老王,氣勢洶洶:“別說是你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
就是楊廠長、李副廠長親自站在這兒,該抓的人,我許大茂照樣抓!該辦的案,我保衛處照樣辦!
誰敢阻撓,就是妨礙公務,就是包庇罪犯,一樣依法處理!聽明白了嗎?!”
這番話,太狂了!狂得沒邊了!狂得徹底顛覆了工人們認知中廠裡森嚴的等級秩序!
車間裡瞬間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被許大茂這番赤裸裸的、毫不將廠領導放在眼裡的狂妄宣言驚呆了,
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就有些囂張、此刻更是如同瘋魔般的保衛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