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林動回來了,站起來了!
我就要用這全院最好、最體面的房子,狠狠地抽他們的臉!
讓他們知道,甚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讓他們連咱們老林家的門檻,都夠不著!連羨慕的資格,都沒有!”
林倩聽著哥哥這番擲地有聲、充滿血性和家族榮譽感的誓言。
看著他眼中那燃燒的、彷彿能摧毀一切障礙的火焰。
心中的最後一絲忐忑和不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激動和與有榮焉的豪情。
她用力地點頭,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是純粹的高興和激動:
“嗯!哥!我都聽你的!咱們一定行!”
就在兄妹倆這番交心,氣氛凝重而又充滿鬥志之時。
外頭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接著,是他們家新屋外門被輕輕敲響的聲音,節奏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興奮。
林動和妹妹對視一眼,林倩立刻會意,起身快步走進了裡屋,輕輕掩上門簾。
林動則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平靜無波,沉聲道:“進來。”
門被推開,許大茂那張因為興奮而有些泛紅、眼睛發亮的臉探了進來。
他先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確認沒人注意,這才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
快步走到林動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用一種混合著邀功和發現重大情報的激動語氣快速說道:
“處長!有動靜了!易中海那老狐狸,果然沉不住氣了!
剛才靈棚那邊散了場,他回家了一趟,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
我的人親眼看見,他換下了那身素服,穿了件半舊的中山裝。
懷裡……這兒,鼓鼓囊囊的,明顯揣著個東西,用舊報紙還是信封裝著,方方正正的!
然後,他拄著柺棍,沒往別處去,出了院門,直接就往街道辦那個方向去了!腳步還挺急!”
林動坐在椅子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堅硬的椅背上。
聽完許大茂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只是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溫度,只有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果然……自投羅網了。”林動低聲自語般說了一句。
然後抬眼看向一臉期待、等著指示的許大茂。
聲音平穩而清晰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讓你的人,跟緊點,保持距離,不要打草驚蛇。
確認他進了街道辦,特別是進了林主任或者負責房產的辦公室,就立刻通知咱們埋伏在附近的人。
也通知派出所那邊值班的同志。然後……按我們下午定好的計劃行事。
記住,要‘人贓並獲’,要‘證據確鑿’。
要讓他易中海,把這場戲,給咱們唱圓滿了!”
“是!處長!您就瞧好吧!
這回,非把這老狐狸的皮,給他徹底扒下來不可!”
許大茂興奮地應道,眼中閃爍著殘忍而快意的光芒。
彷彿已經看到了易中海在街道辦被當場拿下、面如死灰的精彩場面。
他再次向林動保證了一遍,然後轉身,邁著輕快而迫不及待的步伐,匆匆離去。
繼續去佈置他那“天羅地網”了。
靈棚的白布在傍晚愈發凜冽的寒風中,被吹得獵獵作響。
如同招魂的幡旗,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尚未燃盡的紙錢灰燼被風捲起,打著詭異的旋兒。
在昏黃的光線中飄搖上升,又紛紛揚揚落下。
給本就肅殺悽惶的院落更添幾分陰森。
傻柱像一尊石化的雕像,蹲在瓦盆前,手裡捏著一沓粗糙的黃草紙。
動作機械地、一張接一張地往那跳躍不定的火苗裡扔。
火舌不時躥起,舔舐著他凍得通紅、沾滿紙灰的手指,帶來灼熱的刺痛。
他卻彷彿渾然不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團燃燒的火焰,眼神空洞。
深處卻燃燒著一種比火焰更加熾烈、更加混亂無序的邪火。
這股邪火,從下午在林動家門口,被林動用言語和氣勢毫不留情地碾壓、羞辱。
還當眾被扣上“想害人斷子絕孫”的惡毒帽子開始,就在他胸腔裡瘋狂地堆積、燃燒、膨脹!
一下午了,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因為周圍人或明或暗的打量、竊竊私語。
以及易中海那欲言又止、最終沉默的窩囊樣,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快要炸開!
憑甚麼?!他何雨柱在四合院橫行了這麼多年,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憑甚麼他林動一回來,就跟個皇帝似的,說一不二?!
憑甚麼全院男女老少,連挺著大肚子的秦淮茹都在忙前忙後,幫著洗菜、端茶、招呼弔唁的人,累得臉色發白。
可他林動的媳婦婁曉娥,就因為是“官太太”,懷了三個月身孕。
就能像個菩薩似的供在屋裡,連門都不出一步?!
裝甚麼千金大小姐?!擺甚麼臭架子?!她金貴,她肚子裡的種金貴,全四合院就數她最金貴?!呸!
“操他媽的!”傻柱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猛地站起身。
動作因為蹲得太久而有些踉蹌。他手裡剩下的那半沓紙錢被他用盡全身力氣。
狠狠地、發洩般地摔進火盆!
“嘩啦——!”
紙錢砸進火星,瞬間激起一大片耀眼的、帶著黑灰的火星子。
如同憤怒的煙花般爆開,有幾顆甚至濺到了旁邊鄰居的褲腿上。
惹來幾聲低低的驚呼和不滿的嘀咕。傻柱看都沒看。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失去了理智的公牛。
猛地轉過身,那雙佈滿血絲、充滿戾氣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後院那棟嶄新、氣派、此刻在他眼中如同罪惡堡壘般的林動新屋!
他邁開腳步,不是走,而是近乎於衝,腳步沉重而決絕。
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踏在青磚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似乎真的要將地磚踩裂,帶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瘋狂氣勢,直撲而去!
易中海一直強撐著“悲痛”和“主事”的姿態,站在靈棚側前方,接受著零星的弔唁。
看到傻柱突然暴起,摔紙錢,然後一臉兇狠地轉身往後院衝。
他心裡“咯噔”一聲,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想喊一聲“柱子!回來!別惹事!”。
可那聲音到了喉嚨口,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看見了傻柱眼中那股毀天滅地般的瘋狂,也看到了林動家那扇緊閉的、彷彿象徵著不可侵犯權威的房門。
他拄著柺棍的手微微發抖,嘴唇哆嗦了幾下。
最終,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深深地低下了頭,避開了目光,繼續維持著他那副僵硬而虛假的“悲痛乾兒子”模樣。
彷彿甚麼都沒有看見。
他知道,攔不住,也沒資格攔,更不敢攔。傻柱自己找死,他易中海……自身難保。
傻柱幾步就衝到了林動新屋的門前。
那扇刷著深色新漆、看起來厚重結實的木門,此刻在他眼中就是林動那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嘴臉的象徵。
他連想都沒想,更別提敲門,直接抬起穿著破舊棉鞋的右腳,用盡全力。
朝著門板正中,狠狠地踹了上去!
“砰!砰!砰!!!”
三聲沉悶而巨大的踹門聲,如同三記重錘。
狠狠地砸在寂靜的傍晚空氣中,也砸在了院裡每一個被驚動、正探頭探腦觀望的人心上!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林動!開門!給老子滾出來!聽見沒有?!滾出來!”
傻柱扯開了他那破鑼般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唾沫星子隨著吼聲噴濺在冰冷的門板上。
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虛張聲勢的瘋狂而扭曲變形,在空曠的後院迴盪,格外刺耳。
門,開了。
不是被踹開的,而是從裡面被緩緩拉開的。
林動站在門內,身上還穿著那件筆挺的深藍色軍裝外套,連最上面一顆風紀扣都扣得一絲不苟。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如同暴風雨來臨前壓抑的海面。
他目光平淡地落在傻柱那張因為激動和瘋狂而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語氣也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有事?”
“有事?!”傻柱像是被這平靜至極的反問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橫飛。
手指幾乎要戳到林動的鼻尖。
“你他媽還問我有沒有事?!老太太的喪事!全院的老少爺們兒、大姑娘小媳婦。
有一個算一個,都在幫忙!忙得腳打後腦勺!就你們家特殊?!就你們家是鑲了金邊、嵌了美玉的祖宗?!
你媳婦是王母娘娘下凡還是怎麼著?!懷了三個月身孕就嬌貴得連門都不能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