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露個面都不行了?!讓她給老子滾出來!幫著洗菜!幫著燒水!幫著招呼人!
別他媽在屋裡學那舊社會的官太太、大小姐,擺譜裝相!四合院不養這種閒人!”
他吼得聲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
聲音在傍晚的寒風中傳出老遠,清晰地鑽進前院、中院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的耳中。
靈棚那邊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或真或假的忙碌,伸長了脖子朝後院張望。
前院、中院各家各戶的門後、窗戶後,也探出了更多或好奇、或驚恐、或幸災樂禍的腦袋。
林動沒有立刻回應這通夾雜著粗鄙謾罵和瘋狂指控的咆哮。
他甚至沒有看傻柱那張扭曲的臉。
目光平靜地越過了傻柱激動揮舞的手臂,如同精準的雷達。
瞬間鎖定了人群外圍,正和幾個老姐妹站在一起、臉色尷尬、想躲又不敢躲的三大媽。
“三大媽,”林動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不高。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蓋過了傻柱粗重的喘息,傳到三大媽耳邊,也傳到所有人耳中。
“您是咱們院裡年歲長、見識多的老人,最懂老禮兒,也最明事理。
當著全院老少爺們兒的面,您給評評理,說句公道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重新落回三大媽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問道:
“咱們四九城,辦紅白喜事,尤其是這白事。
有沒有‘孕婦不近喪’、‘不沾白事晦氣、怕衝撞胎氣’的老規矩、老例兒?
您給大家夥兒說道說道。”
三大媽被林動當眾點名,點得心頭一顫,臉上瞬間露出了極其為難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想往人堆裡縮。
可林動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釘子,將她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此刻也都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期待、壓力。
她硬著頭皮,在眾人無聲的注視下,往前挪了半步,清了清嗓子。
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但吐字還算清楚:
“是……是有這個老例兒,老規矩。老話兒傳下來,懷了身子的女人,身子重,氣血不穩,胎氣也嬌貴。
最是忌諱近白事,怕沾染了喪氣、晦氣,衝撞了肚子裡的孩子,對大人對孩子都不好。
這……這規矩,上了點歲數的,基本都知道,也講究這個。”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規勸意味,飛快地瞥了傻柱一眼,補充道:
“柱子啊,你是廚子,常在紅白喜事上幫廚,經的事兒多,見的場面廣,這個規矩……你應該是知道的呀。
怎麼……怎麼還……”
這話說得巧妙至極,綿裡藏針。
既明確點出了“孕婦忌諱白事”這個公認的老規矩。
坐實了林動不讓婁曉娥出來的“合理性”。
又暗戳戳地指出來,你何雨柱作為經常出入紅白事的廚子,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規矩。
現在卻在這裡胡攪蠻纏,要麼是故意裝傻充愣找茬,要麼就是……別有用心。
傻柱的臉“唰”地一下更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朵根,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脖子一梗,惱羞成怒,更加口不擇言地吼道:
“甚麼狗屁老規矩!甚麼封建迷信的老黃曆!現在都新社會了!破四舊,立四新!
還講究這些封建糟粕?!我看就是懶!就是嬌氣!就是仗著男人當官,不想出力,躲清靜!
全院就數你們家最會算計,最會偷奸耍滑!”
“哦?封建迷信?糟粕?”
林動聽著傻柱這番上綱上線、試圖用“政治正確”來壓人的胡攪蠻纏。
不僅沒有動怒,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充滿譏誚的笑意。
那笑意未達眼底,只停留在嘴角,顯得格外瘮人。
他再次看向臉色越發尷尬的三大媽,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般的“請教”:
“三大媽,您聽見了?何雨柱同志說,這是封建迷信,是糟粕。
那咱們院裡,還有誰家,家裡的女人懷了身子,是不講究這個‘老例兒’,不忌諱近白事的?
或者說,誰家覺得這老規矩是封建糟粕,應該破掉的?
不妨都站出來,當著大家夥兒的面,說道說道,交流交流經驗。
也讓何雨柱同志學習學習,開開眼界?”
院裡,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神躲閃,不敢與林動那看似平靜、實則冰冷的目光接觸。
更不敢去看傻柱。
誰家沒個女人?誰家女人懷孕的時候,不是千小心萬小心,唯恐磕了碰了,忌諱這忌諱那?
白事這種場合,更是能躲多遠躲多遠,這是深入骨髓的忌諱,是為人父母、為人丈夫最本能的保護欲。
可此刻,誰敢站出來說“我家不講究”?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給自己家招晦氣嗎?
更別提,這話是衝著林動說的,誰有那個膽子,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支援傻柱,駁林動的面子?
那不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嗎?
三大媽看著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感受到那無形的、巨大的壓力。
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一個字,默默地退回了人群之中,將自己藏了起來,彷彿剛才甚麼都沒說過。
林動這才緩緩地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面前因為無人響應而臉色陣青陣白、氣勢已然受挫卻還在強撐的傻柱。
他臉上那點冰冷的笑意一點點收斂,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何雨柱,”林動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傻柱的心上,也砸在全院的寂靜裡。
“三大媽的話,你聽見了。老例兒是老例兒,信不信,遵不遵,那是各人的自由,是各家的事。
但在我林動家裡,我媳婦,婁曉娥同志,懷著我林動的孩子。
我說她需要靜養安胎,不能來,她就是不能來。這個家,我說了算。
這個決定,是為了我妻子和未出世孩子的健康和安全負責。這個道理,你聽明白了嗎?”
傻柱被他這番毫不掩飾的、充滿獨佔性和掌控欲的宣告,噎得胸口發悶。
一口氣堵在嗓子眼,上不來下不去,臉憋得更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指著林動,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徹底蔑視的羞辱而劇烈顫抖,聲音嘶啞變形:
“你……你霸道!你專橫!你仗著手裡有權,當了官,就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
你……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欺負人?”林動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他往前穩穩地踏出一步,徹底走出了房門,站在了門檻外,與傻柱面對面。
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汗臭、煙火和瘋狂混合的難聞氣息。
“我媳婦在屋裡遵醫囑靜養,你上門踹門,大聲咆哮,逼她一個孕婦出來操勞白事,這叫欺負人。
我跟你講老規矩,請院裡的長輩作證,擺事實講道理,這叫霸道?
何雨柱,我看你不僅是腦子被門夾了,被驢踢了,你他媽的簡直就是被糞坑堵了,一竅不通,滿嘴噴糞!”
“我操你媽!林動!老子跟你拼了!!”
傻柱最後殘存的理智,被林動這番極盡侮辱、直戳肺管子的怒罵徹底燒成了灰燼!
長久以來積壓的憋屈、憤怒、嫉妒、恐懼,以及對自身處境的無力和對林動那高高在上姿態的憎恨。
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他雙眼赤紅,口中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嚎叫。
不管不顧,掄起那砂缽大的、常年顛勺有力但此刻毫無章法的拳頭。
帶著一陣惡風,朝著林動那張平靜而冰冷的臉,狠狠地砸了過去!
拳頭帶著傻柱全身的力氣和瘋狂的恨意,眼看就要結結實實地轟在林動的面門上!
院裡不少人甚至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或者發出了短促的驚呼!
然而,林動動了。
不是閃躲,不是後退。是進!是毫無花巧、千錘百煉的、屬於最精銳野戰軍人的近身突進!
在傻柱拳頭揮出的瞬間,林動的左腳如同安裝了彈簧,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深深踏入地面。
右肩在同一時間迅猛下沉,腰腹核心瞬間繃緊如鐵。
整個身體的重心如同水銀瀉地般前移。
將全身的力量,透過紮實的馬步和擰轉的腰胯,凝聚於肩部。
然後,如同一輛開足馬力的重型坦克,又像一顆出膛的炮彈。
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狠狠地撞在了傻柱那毫無防備、空門大開的胸口正中央——膻中穴附近!
“砰——!!!”
一聲沉重到令人牙酸、彷彿夯土砸地的悶響,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
聲音之大,讓遠處靈棚的白布都似乎隨之顫動!
“呃啊——!”
傻柱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悶哼。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飛馳的卡車迎面撞上!
胸口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彷彿骨骼都要碎裂的劇痛和窒息感!
那龐大的衝擊力讓他雙腳瞬間離地,超過一百六十斤的壯碩身軀。
像個被小孩隨手拋棄的破布口袋,毫無反抗之力地、直直地向後倒飛出去!
“哐當——!!!”
他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五米開外、堅硬冰冷的青磚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