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結婚。
李懷德下午出的這個主意,如同在他原本有些混沌的思路上,劈開了一道雪亮的閃電。
雖然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甚至在這個年代有些驚世駭俗。
可林動冷靜下來,反覆權衡後,不得不承認。
這確實是目前情況下,最穩妥、最合法、也最有可能一舉拿下那兩間正房的“捷徑”。
先領結婚證,以“已婚雙職工、住房極端困難”的名義,向廠裡申請福利分房。
政策條文支援,廠裡(李懷德)操作,街道(需要去打點)協調,三管齊下。
把兩間正房合理合法地拿到手,落到妹妹林倩的名下。
至於這場婚姻的本質,是真情實感,還是各取所需,那是兩個人之間的“私事”。
是“感情問題”,外人無權置喙,組織原則上也不干涉。
重要的是,那兩間象徵著獨立、安全和底氣的房子。
要牢牢攥在妹妹手裡,成為她未來安身立命、不受人欺的資本。
至於以後……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水到渠成最好。
如果實在實在合不來,或者有了更好的選擇。
那“感情破裂”、“協議離婚”,也是法律賦予公民的自由權利。
重要的是,先把最實在的利益——房子,這個在這個年代普通人眼中最大的財富和保障——拿到手。
思路是清晰了,可這人選……
林動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這“假結婚”的物件,或者說,這個“合作伙伴”,可不是隨便在大街上拉一個就行的。
這裡面的講究,太多了,稍有不慎,就是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首先,得老實,得本分。
不能有太多花花腸子,不能是那種心眼多、算計深、一肚子壞水的。
否則,今天能為了房子跟你“假結婚”,明天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反咬你一口。
或者拿這件事一直要挾你。
其次,得聽話,得好拿捏。
必須能明確自己的“位置”,知道這場“婚姻”的本質是甚麼,知道誰才是主導者。
要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要他閉嘴,他絕不多言。
不能有太強的主見,更不能有反抗的念頭。
第三,最好……沒甚麼根基,沒甚麼複雜的社會關係和家庭背景。
在城裡孤身一人最好,或者家裡是偏遠農村、老實巴交的貧農,在城裡無依無靠。
這樣的人,沒有外援,沒有退路,更容易控制。
用完了,或者需要“處理”時,也方便,不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第四,對妹妹,得知冷知熱,至少表面上要過得去。
不能欺負她,不能給她氣受。
妹妹雖然是為了房子答應這件事,但也不能讓她在“婚姻”存續期間受委屈。
這個人,脾氣得好,不能是那種暴躁易怒、有暴力傾向的。
第五,模樣嘛,倒不要求多英俊瀟灑,但起碼要五官端正,看得過去。
不能太猥瑣,讓妹妹看著噁心。身高體魄,也不能太差。
畢竟名義上是“丈夫”,太弱雞了也丟份。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嘴必須嚴!
這場“交易”,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真正的內情!
包括易中海、劉海中那些對頭,也包括院裡那些看似無害、實則可能嚼舌根的鄰居。
甚至包括廠裡某些可能別有用心的人。
必須做到守口如瓶,無論發生甚麼情況,都不能洩露半個字!
否則,一旦洩露,不僅房子可能保不住,妹妹的名聲,他自己的前途,都可能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這樣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可遇不可求。
軋鋼廠裡的青工?大部分都拖家帶口,或者心思活絡,不好控制。
街道上的待業青年?成分複雜,底細不清,風險太大。
從更偏遠的農村找?倒是可能找到老實聽話的,但怎麼運作進城,怎麼解決工作戶口,又是天大的麻煩……
林動感到一陣頭疼。這比對付易中海、算計聾老太太,似乎還要費神。
易中海是明處的敵人,可以揮刀斬去。
而這“假結婚”的人選,卻像是要尋找一把既鋒利趁手,又要絕對安全、不會傷到自己的“雙刃劍”。
正當他凝神思索,在腦海中過濾著一個又一個可能的人選,又一個個否決時。
裡屋的門簾被輕輕掀開一道縫隙,林倩慢慢地走了出來。
她眼睛還有些紅腫,顯然是剛才被傻柱那通無理取鬧給氣著了,也或許是哭過。
但此刻,她的眼神卻異常清亮,沒有了之前的羞澀、不安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
她在哥哥對面的凳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直,目光直視著林動。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彷彿已經深思熟慮:
“哥,”她開口,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給自己最後鼓勁。
“房子的事兒……李廠長下午說的那個辦法,我……我想過了,我願意。就按他說的辦。”
林動睜開眼,看著妹妹。
妹妹臉上那抹不正常的紅暈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片下定決心的蒼白和堅定。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表示贊同或反對。
而是用一種異常嚴肅、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語氣,緩緩問道:
“倩倩,你可要想清楚了,仔仔細細地想清楚。
這絕不是兒戲,不是過家家。
領了那張結婚證,在法律上,你就是別人的妻子了。
哪怕咱們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哪怕以後可以……‘處理’。
但這中間的過程,可能很長,可能很短,會面對很多流言蜚語,會失去一些自由。
甚至可能要履行一些……夫妻間的義務。
這裡面牽扯的東西太多,太複雜。一步走錯,可能就是一輩子的麻煩。
你真的願意?不後悔?”
“我想好了,哥。”林倩用力地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與她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冷靜。
“我真的想好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被人瞧不起,被人隨便欺負,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媽年紀越來越大了,身體也不好,不能總讓她為我們操心。
嫂子懷著孩子,是你最要緊的人,我不能總拖累你們,讓你們分心護著我。”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吐字更加清晰:
“我要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家。
哪怕這個‘家’開始的時候……不那麼真。
有了房子,我腰桿就硬,心裡就踏實。
往後,誰再想欺負我,想佔咱們家便宜,都得先掂量掂量!
哥你護著我們,我知道。可我也得自己能立起來,不能永遠躲在你身後。
這是我為自己,也是為咱們這個家,做的決定。”
她頓了頓,臉上終究還是飛起了兩朵淡淡的、因為談及“婚姻”而不可避免的紅雲。
聲音也低了下去,但意思依舊明確:
“至於……那個人,哥,我相信你的眼光。
你幫我挑,你替我把關。你覺著好,覺著合適,覺著靠得住,那就行。
只要他人老實,本性不壞,知道對我好,不嫌棄我……我就願意跟他處,試著跟他過。
感情……不都是處出來的嗎?媽跟爸當年,不也是見了幾面就定了?日子,是人過出來的。”
林動靜靜地聽著妹妹這番話,看著她眼中那混合著決絕、期待和對自己的全然信任的光芒。
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有點發酸,有點發脹,有點欣慰,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和一種“必須成功”的狠勁。
酸的是,妹妹才這個年紀,就要為了現實,為了這個家,做出如此重大甚至有些“犧牲”的決定。
欣慰的是,妹妹真的長大了,懂事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擔當。
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時刻護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行。”林動重重地、緩緩地點了點頭。
彷彿用這個動作,將心中所有的複雜情緒都壓了下去,只剩下純粹的決斷和承諾。
他伸出手,越過桌面,用力地、沉穩地拍了拍妹妹略顯單薄的肩膀,目光堅定如鐵:
“倩倩,你放心。有哥在,天塌不下來。
哥答應你,一定給你挑個最合適、最本分、最能對你好的。
那兩間正房,哥也發誓,一定原封不動、合理合法地給你拿到手,落到你的名下。
誰也搶不走!易中海,傻柱,劉海中,閆富貴,還有院裡院外所有曾經欺負過咱媽。
欺負過你,想看咱們家笑話的人。
我林動要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兩間他們做夢都想要的房子。
是怎麼穩穩當當地、成為我妹妹的!我要讓他們連想,都別想!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著,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彷彿已經穿透了牆壁。
看到了那些仇敵們嫉妒到發狂卻又無可奈何的嘴臉。
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這房子,拿到手,不僅僅是為了讓你有個寬敞地方住。
更是要立一塊碑,插一面旗!是給那些人看的——
當年他們怎麼對咱媽冷嘲熱諷,怎麼對你指桑罵槐,怎麼變著法兒地擠兌咱們孤兒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