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她鬧甚麼?”林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但眼神裡的寒意卻讓閻埠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閻埠貴咂咂嘴,露出一副“您懂的”表情,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林動臉上:
“哎呦喂!還能鬧甚麼?老套路唄!撒潑打滾,哭天搶地!
這會兒正坐在傻柱家門檻外邊那泥地上呢!
拍著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那叫一個‘慘’啊!
說……說您林處長放話了,要……要她的老命!
說您親口跟她講的,讓她洗乾淨脖子等死!
這會兒正拉著傻柱和院裡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兒評理呢!
嚷嚷著甚麼……就是死,也得拉您墊背,讓您身敗名裂,
在廠裡在院裡都待不下去……您聽聽!您聽聽!這……這簡直是無理取鬧,
無法無天了啊!”
他嘴上義憤填膺地批判著,眼裡卻閃爍著抑制不住的興奮光芒,
巴不得林動立刻衝過去,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他好看一場精彩的大戲。
林動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虔婆是徹底狗急跳牆了!
陰謀詭計玩不轉,小黑屋的滋味嘗過了,現在開始玩最下三濫的陽謀了——
撒潑打滾,製造輿論,試圖用“弱者”的身份和“人命關天”的由頭來綁架他,
逼他妥協?真是老糊塗了,蠢得無可救藥!
他轉頭,對身邊微微蹙著秀眉、臉上帶著一絲擔憂的婁曉娥柔聲道:
“曉娥,外面風硬,冷得很,你先回屋歇著,喝點熱水。
我過去看看怎麼回事,很快就回。”
婁曉娥看了看中院方向傳來的隱約哭鬧聲,又看了看丈夫鎮定自若的臉,
輕輕點了點頭,溫順地說:“嗯,動哥,那你……小心點,別動氣。”
“放心,跳樑小醜,翻不起浪花。”
林動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等婁曉娥轉身回了屋,關上門,林動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轉身,不緊不慢地朝著中院月亮門方向踱步而去。
閻埠貴趕緊像只受驚的兔子,縮回了自家門後,只留一條細縫,
一雙精明的眼睛緊緊貼著門縫,準備實時觀看這場“龍虎鬥”。
剛踏進中院那道熟悉的月亮門,一股混合著哭嚎、咒罵
和圍觀者竊竊私語的聲浪就撲面而來。
只見中院當間兒,傻柱家那扇破舊的木門檻前,
聾老太太直接癱坐在冰冷骯髒的泥地上,頭髮散亂得像被雞撓過的草窩,
臉上鼻涕眼淚糊成一團,拍打著地面,扯著那副破鑼嗓子,
哭得抑揚頓挫、極具表演性:
“哎呀!沒法活了啊!!!老天爺啊!你開開眼吧!看看這世道啊!
還有沒有王法了啊!林動要殺我啊!他親口說的啊!就在月亮門那邊!
他讓我洗乾淨脖子等死啊!我一個七老八十、土都埋到眉毛梢的老婆子,
招誰惹誰了啊我?我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嗎?
我不就是看不慣他欺負院裡老少爺們兒嗎?他就要我的老命啊!
傻柱啊!我的傻大個誒!我的好孫子誒!你可要給你奶奶我做主啊!
你要是不管,奶奶我今兒就死在這門口!
做鬼也不放過他林動!不放過你們這些見死不救的白眼狼啊!”
傻柱拄著個破柺棍,一臉便秘似的表情站在自家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想伸手去扶一把,又怕沾上晦氣,更怕因此惹惱了林動,
只能咧著嘴,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徒勞地擺動著,嘴裡乾巴巴地勸著,
聲音有氣無力:
“老太太……哎呦我的老祖宗誒!您……您快起來吧!地上涼!
這……這興許是誤會呢?林處長他……他再橫,再不是東西,
他……他也不能……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就……就殺人吧?那是要槍斃的!
您快別胡說八道了!”
周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
賈張氏揣著手,撇著嘴,一臉“我早就知道”的刻薄相;
二大媽和其他幾個老孃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臉上表情豐富,有假惺惺同情抹眼淚的,有純粹看戲不怕臺高的,
也有眼神閃爍、帶著恐懼悄悄往後縮的。
整個中院,就像開了鍋的粥,瀰漫著一種混亂、壓抑又帶著病態興奮的氣氛。
林動雙手插在軍大衣口袋裡,慢悠悠地踱步走到人群外圍,
冷眼旁觀著這場拙劣的鬧劇。
他高大的身影和冰冷的氣場,就像一塊巨大的寒冰投入沸水,
瞬間讓周圍嘈雜的聲音低了下去。
幾個離得近的鄰居一回頭看到他,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像見了鬼一樣,慌忙縮起脖子,拼命往人堆裡擠,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開的紅海,自動讓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恐懼和一絲隱秘的期待。
聾老太太眼角的餘光一直瞄著月亮門方向,
一看到林動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她的哭聲就像是按下了開關,
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變得更加淒厲刺耳,
同時身體一軟,竟然就在冰冷的地上打起滾來,
沾了滿身的泥土和汙穢,嘴裡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來了!來了!煞星來了!閻王爺來索命了!大家快看啊!
光天化日之下他要行兇了啊!無法無天了啊!救命啊!快救命啊!”
傻柱也看到了林動,硬著頭皮,拄著柺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蹭了兩步,
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充當和事佬,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討好:
“林……林處長,您……您來了?您看這……這鬧的……
老太太年紀大了,這兒(他指了指自己太陽穴)可能有點不清楚了,
老糊塗了,淨說胡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全當是……是全當是聽個響屁,放了就算了……”
“滾蛋!”林動看都沒正眼看他一眼,彷彿驅趕一隻聒噪的蒼蠅,
直接抬起手,用手背不輕不重地扇在他那隻好胳膊的手肘上,
動作隨意卻帶著十足的蔑視和羞辱。
傻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臉上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憤怒和恐懼交織在一起,
讓他死死咬住了後槽牙,卻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只能灰溜溜地、像個喪家之犬般拖著瘸腿退到了人群最邊緣,徹底閉上了嘴,
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