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不過腦子,容易相信人,對很多事表現得特別單純,特別容易滿足……
那是我願意‘傻’。或者說,那是我選擇的一種活法。”
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林動臉上,眼神複雜而坦誠:
“我婁曉娥,在嫁給你之前,或許可以算是個‘極致愛情主義者’。
我向往那種純粹的、不摻雜質的感情。
為了我心裡認定對的、好的愛情,為了我認為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我可以心甘情願地‘裝傻’。
我可以忽略掉很多我不想看、不願想的陰暗面,
可以表現得特別簡單,特別快樂。
因為我覺得,那樣活著,眼裡心裡只裝著一個人,只為他一個人‘傻’,
其實是挺幸福的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整理思緒,然後語氣一轉,
帶上了一種與她那嬌柔外表截然不符的冷靜和銳利:
“但是,動哥,這絕不代表,我真的看不懂人心險惡,看不透世態炎涼。
你忘了我爸是誰了嗎?婁半城。我從小是在甚麼樣的環境里長大的?
是看著各種人帶著面具來來往往,是聽著各種虛與委蛇、爾虞我詐的話長大的。
那些表面笑嘻嘻,背後捅刀子的把戲,我見得多了。
如果……如果不是命運安排我遇到了你,嫁給了你,
以我爸當時的處境和打算,他很可能會把我嫁給像許大茂那樣的人,
用來聯姻,換取一點可憐的庇護或者利益。”
說到這裡,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譏諷的弧度:
“動哥,你想想看。是跟著許大茂那種真小人、偽君子,
整天活在算計和虛情假意裡,提心吊膽地過一輩子更傻?
還是像現在這樣,跟著你這個別人口中的‘活閻王’,
過得堂堂正正、痛痛快快,不用看任何人臉色,
不用擔心背後被人捅刀子,更實在?你說,到底哪個選擇,才是真的‘傻’?”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又像一道閃電,
瞬間劈開了林動心中所有的迷霧和疑惑!他豁然開朗!原來如此!
婁曉娥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種天真無知、需要被精心呵護的嬌花。
她精明、通透、深諳世情,甚至有著超越常人的冷靜和果決!
她之前的“傻白甜”形象,是她基於對愛情的極致追求和信任,
而主動選擇的一種生活姿態,一種幸福的“偽裝”!
而一旦這種幸福的核心——她的家庭、她的丈夫——受到威脅和詆譭,
她那層保護性的外殼就會瞬間褪去,展現出內裡堅韌、剛烈甚至冷酷的真實核心!
想通了這一點,林動心中對婁曉娥的感情,
在原有的愛意基礎上,瞬間湧起了巨大的敬意、震撼
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更深層次的親密感與認同感!
他之前或許只是愛她的美麗、溫柔和帶給他的家庭溫暖,
而現在,他真正看到了一個能與自己並肩站立、靈魂相通的伴侶!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之前那種輕柔的觸碰,
而是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珍視,將妻子緊緊地、用力地摟進懷裡!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軟芳香的發頂,聲音因為情緒的激盪而顯得有些低沉沙啞,
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決心:
“曉娥!是我……是我以前眼拙!小看你了!糊塗!你放心!
從今往後,我林動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這個家,有你有我,
誰也別想破壞!你說的對,那老東西,是該徹底清算了!”
婁曉娥依偎在林動堅實溫暖的懷抱裡,感受著他胸腔傳來的有力心跳
和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激動,她輕輕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從喉嚨裡發出一個輕不可聞、
卻充滿信賴和安寧的鼻音:“嗯。”
傍晚時分,冬日的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失去了溫度的鹹蛋黃,
顫巍巍地掛在西邊光禿禿的樹枝梢頭,
將一片昏黃黯淡的餘暉塗抹在南鑼鼓巷95號院斑駁的牆壁
和坑窪不平的地面上。空氣乾冷,呵氣成霜。
林動尋思著帶懷孕後越發畏寒的媳婦婁曉娥在院裡稍微走動走動,透透氣,
總悶在燒著暖氣的屋裡也不好。
兩口子剛推開那扇厚重的、新刷了硃紅油漆的新院門走出來,
立刻就察覺到院子裡的氣氛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詭異。
原本這個點,應該是各家各戶忙著生火做飯、院裡相對安靜的時候。
可今天,院子裡卻三三兩兩地聚著些鄰居,
或假意蹲在自家門口收拾那幾塊永遠收拾不完的煤球,
或拿著件半乾不溼的衣服在早就收了的晾衣繩上磨蹭,
或乾脆就抄著手縮在牆根陰影裡,
眼神卻都跟安裝了統一遙控的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有意無意地往中院方向瞟。
一看見林動和婁曉娥從新院出來,那些窺探的目光立刻“唰”地一下縮了回去,
一個個趕緊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忙活手裡那點微不足道的活計,
但那種壓抑不住的緊張、好奇、幸災樂禍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情緒,
卻像無聲的瘟疫一樣在寒冷的空氣裡瀰漫開來,藏都藏不住。
林動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心裡冷哼一聲,
看來又有不開眼的蠢貨,嫌日子過得太消停,要整點么蛾子出來了。
他正琢磨著是哪個不怕死的,前院三大爺閻埠貴就像個地老鼠似的,
從自家門縫裡鬼鬼祟祟地鑽了出來,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破眼鏡,
臉上堆著一種混合著討好、興奮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複雜笑容,
湊到林動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彷彿分享甚麼機密大事的語氣說道:
“哎呦!林處長!林處長!您和弟妹這是……飯後百步走?活動活動好,
活動活動好!”他先假惺惺地寒暄兩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煽風點火,
“咳……那個……中院那邊,出事兒了!聾老太太……就後院那老不死的,又鬧起來了!
這回動靜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