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6章 第13章 道友請留步(下)

2026-04-30 作者:娜塔的魏猛

鬼面火毒蜂的嗡鳴聲如同千萬把生鏽的鋸子在瘋狂拉扯腦仁,即使隔著老遠,那聲音也讓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蜂群組成的“黑雲”貼著荒原低空席捲,所過之處,連那些耐旱的荊棘叢都瞬間焦黑萎蔫,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甜膩中帶著劇毒腐蝕性的怪味。

炎烈一手拎著魁梧大漢,一手拎著老苟,感覺自己像是拎了兩隻拼命撲騰、還自帶噪音汙染功能的巨型火雞。魁梧大漢還好,只是徒勞地蹬腿,嘴裡罵罵咧咧些“放開你爺爺”、“等老子掙脫弄死你們”之類的片湯話。老苟就煩人了,從被拎起來就開始嚎,不是哭嚎,是一種尖細的、帶著顫音的、彷彿下一刻就要背過氣去的持續性哀鳴:“哎喲餵我的親孃舅姥爺!蜂!蜂來了!要死了要死了!道友!前輩!姑奶奶!放下我吧!我肉柴,不好吃!蜂子也不愛叮啊——”

姜晚跟在後面,被這魔音灌耳吵得眉頭直跳,終於沒忍住,屈指彈出一道微弱的庚金氣勁,精準地擊中老苟頸側某個穴位。

世界瞬間清淨了。老苟張著嘴,保持著哀嚎的口型,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珠子驚恐地亂轉。

“安靜點,”姜晚語氣平淡,“再吵,下次就讓你體驗一下甚麼叫‘真正’的肉柴。”

老苟瘋狂眨眼,表示收到,乖巧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炎烈差點笑出聲,拎著兩人跑得更快了。他算是發現了,姜晚這看似清冷的外表下,損起人來和折騰起俘虜來,那叫一個別出心裁,效果拔群。

四人(或者說兩人加兩件行李)一路向南狂奔了足有小半個時辰,直到身後那恐怖的嗡鳴聲徹底消失,空氣中甜膩的毒味也被荒原上慣常的硫磺熱風取代,才在一處背風的、由幾塊風化嚴重的巨大紅砂岩構成的夾縫裡停下。

炎烈毫不客氣地把兩個俘虜往地上一丟。魁梧大漢皮糙肉厚,滾了兩圈哼哼唧唧爬起來,還想擺個兇惡造型,被炎烈一個眼神瞪得又縮了回去。老苟則癱在地上,摸著脖子,一臉劫後餘生的虛脫,配上他那精瘦的身板和尖嘴猴腮的臉,頗有幾分被生活反覆蹂躪後認命的滄桑感。

姜晚沒急著審問,先讓炎烈警戒四周,自己則取出幾面簡易陣旗,在石縫外圍佈下了一個兼具隱匿、隔音和預警功能的小型陣法。動作行雲流水,看得地上的老苟眼皮直跳——這手法,這速度,絕對不是普通散修!踢到鐵板了,還是加厚精煉玄鐵板!

布完陣,姜晚拍拍手,找了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地上兩個瑟瑟發抖(主要是老苟)的前“攔路虎”。

“現在,”她開口,聲音在陣法隔絕下顯得格外清晰,“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首先,怎麼稱呼?”

魁梧大漢梗著脖子,還想硬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荒火盟赤斧堂副堂主,熊烈!”

“哦,熊副堂主。”姜晚點點頭,轉向老苟,“你呢?”

老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小的……小的苟不理,荒火盟外堂執事,負責……呃,負責巡弋和‘接待’工作。”他特意在“接待”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試圖美化自己的業務性質。

“苟不理?”炎烈在旁邊抱著胳膊,樂了,“你這名兒起的,狗都不理,難怪幹這行。”

苟不理臉一垮,沒敢吭聲。

熊烈卻怒了,瞪著炎烈:“你懂甚麼!俺們荒火盟乾的也是刀頭舔血的買賣!南疆這地界,沒點狠勁,早被妖獸吃了,被地火燒了,被其他勢力吞了!收點過路費怎麼了?俺們也是維護一方……一方那個甚麼……對,秩序!”

姜晚饒有興趣地看著他:“維護秩序?用你們這種‘道友請留步’然後亮斧子的方式?”

熊烈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嚷嚷:“那……那也得看人!你們倆鬼鬼祟祟,形跡可疑,還修為不顯,一看就有問題!俺們這是……這是防患於未然!”

“鬼鬼祟祟?”姜晚挑眉,“我們光明正大走在荒原上,是你們從天上飛過來攔人的。”

熊烈語塞,憋了半天,嘟囔道:“那……那誰讓你們看起來好欺負……”

炎烈嗤笑一聲:“現在知道誰好欺負了?”

熊烈不說話了,氣鼓鼓地蹲到一邊,像只受了委屈的黑熊精。

姜晚沒再糾結這個,轉而問起正事:“你們荒火盟,和離火仙宗、厚土宗到底是甚麼關係?真受他們委託巡弋?”

苟不理這會兒緩過勁來了,聞言連忙道:“回前輩,是真的!不過……也不是完全真的。”見姜晚眼神掃過來,他趕緊解釋,“我們荒火盟其實就是一群在南疆混飯吃的散修抱團取暖,盟主早年據說在離火仙宗外門待過,有點香火情。前陣子熔核之地異動,兩大宗門人手不夠,就把外圍一些不那麼重要的區域‘分包’給我們這些地頭蛇,讓我們幫著留意可疑人物,尤其是那些想偷偷摸進去的,或者……行為特別古怪的。”

他小心翼翼看了姜晚一眼:“報酬嘛,就是默許我們在自己負責的區域內……呃,‘適當’收取一些‘管理費’。至於委託文書……那自然是有的,只不過……”

“只不過真查起來,估計跟廢紙差不多,對吧?”炎烈介面。

苟不理乾笑兩聲,預設了。說白了,就是兩大宗門懶得管的髒活累活,丟給本地黑手套,給個名頭,讓他們自己折騰,出了事也好撇清。

“剛才的鬼面火毒蜂,你們以前遇到過這麼大規模的遷徙嗎?”姜晚問起蜂群。

熊烈搖頭,甕聲道:“沒有!那玩意兒一般都窩在火山口附近的毒沼裡,偶爾出來一小群獵食,哪有這麼鋪天蓋地的?邪門!”

苟不理也皺眉:“而且方向也不對。它們來的方向,好像是……赤巖城那邊?”他忽然想到甚麼,臉色一變,“該不會赤巖城出了甚麼事,把這些毒物驚出來了吧?”

姜晚和炎烈對視一眼,心中明瞭。柳蠍的“焚城之計”,恐怕已經開始產生惡劣的連鎖反應了。

“你們之前提到,看到有白衣公子和黑袍人往西去,具體甚麼模樣?甚麼時候看到的?”姜晚繼續問。

苟不理回憶道:“大概是三天前。那白衣公子長得挺俊,但臉色白得不正常,看人的眼神像是看死人,手裡好像還拿著把扇子?對對,是扇子,但感覺陰森森的。他身邊跟著四個黑袍人,看不清臉,走路沒聲音,氣息……很冷,跟咱們南疆的燥熱格格不入。他們好像是在找甚麼人,路過我們一個臨時哨卡時,還問了幾句,有沒有見到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修士,特徵嘛……就跟二位前輩有點像,不過他們描述得模糊。”他說著,又小心地瞄了姜晚和炎烈一眼。

果然是為他們來的!毒魁老祖的人動作真快!姜晚心中凜然。

“除了他們,還有其他勢力在熔核之地附近活動嗎?”炎烈問。

“有!”熊烈搶答道,“多了去了!離火仙宗和厚土宗的人最多,佔了最好的位置,圍得跟鐵桶似的。還有一些中小宗門、修仙家族,都想趁機撈點好處,在外圍扎堆。最近還冒出來些生面孔,有北邊來的劍修,氣息冷颼颼的;還有東邊來的商隊,帶著不少古怪法器,說是來收購火屬性材料,但鬼鬼祟祟的……總之,亂得很!聽說裡面已經打過好幾場了,死了不少人。”

情報比預想的還要複雜。熔核之地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吸引著各方勢力,而毒魁老祖的人隱藏其中,圖謀不軌。

“最後一個問題,”姜晚看著兩人,“如果我們想去熔核之地外圍,但又不想被兩大宗門的人立刻攔下或者當成可疑分子抓起來,有甚麼建議?”

熊烈和苟不理互相看了一眼。苟不理猶豫道:“前輩,不是小的潑冷水,現在那邊查得極嚴,生面孔很難混進去。除非……有信物,或者有‘熟人’帶路。”

“信物?甚麼信物?”

“兩大宗門發放的通行令牌,或者一些和他們有合作關係的勢力出具的引薦函。”苟不理說道,“我們荒火盟倒是有幾塊臨時通行牌,但都在盟主和幾個堂主手裡,我們這種跑腿的沒有。”

熊烈忽然甕聲甕氣地插嘴:“也不一定非要他們的牌子。南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如果你的‘本事’足夠讓他們忌憚,或者你能拿出他們無法拒絕的‘好處’,也能進去。”

“哦?具體說說?”炎烈來了興趣。

“比如,你是某個隱世高人的弟子,亮出身份或者獨門信物,他們摸不清底細,一般不敢輕易得罪。”熊烈說著,看了看姜晚和炎烈,“不過看二位這樣子……不像。”

姜晚自動忽略了他後半句,又問:“‘好處’呢?”

“那可就多了。稀缺的高階火屬性材料、罕見的丹方、強大的古修遺物情報、或者……能幫他們解決眼下麻煩的特殊人才。”苟不理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聽說離火仙宗最近在熔核之地深處遇到了點麻煩,好像是甚麼古老的禁制或者地火異獸,折了些人手,正頭疼呢。厚土宗那邊,則好像在找一種能穩固地脈、平息狂暴火靈氣的特殊土行寶物。誰能幫上忙,誰就是座上賓。”

姜晚若有所思。這倒是個思路。她和炎烈現在一窮二白(除了幾枚燙手的源戒和一把更燙手的兇劍),亮身份是找死,但“特殊人才”……或許可以操作一下?比如,她對五行規則,尤其是火、土、金、木的理解和運用,遠超同階,更別提那混沌框架的包容與調和特性。乙木龍氣說不定對平息狂暴火靈氣有奇效?而“截天”殘劍的鋒銳,或許能對付某些難纏的禁制或異獸?

當然,這都是後話,前提是他們能安全抵達熔核之地外圍,並有機會展示“價值”。

“多謝二位告知。”姜晚起身,對炎烈示意了一下。

炎烈會意,走到兩人面前,咧嘴一笑:“問完了,現在來處理一下你們的問題。”

熊烈和苟不理頓時緊張起來。

“放心,不殺你們。”炎烈擺擺手,“不過,放你們回去報信,給我們添麻煩,也不行。”他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畫著歪歪扭扭符文的黃紙——正是之前姜晚用剩下的昏睡符改良版,效果更強,持續時間更長,還附帶一點混淆短期記憶的副作用。

“自己貼上,睡一覺。醒來後,大概會記得被一群厲害的過路修士教訓了一頓,搶了點東西,然後……嗯,遇到毒蜂群,僥倖逃脫,其他細節就模糊了。”炎烈把符紙遞過去,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分糖,“配合點,大家都省事。不配合的話,”他拍了拍腰間刀鞘,“我就只能手動幫你們‘休息’了,效果可能不太溫和。”

熊烈看著那符紙,臉皺成了苦瓜,但看看炎烈的拳頭,又看看旁邊神色平靜卻更讓人心裡發毛的姜晚,最終認命地接過,啪一下貼自己腦門上。符光一閃,他哼都沒哼一聲,仰面倒下,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苟不理哭喪著臉,也照做了,倒下去之前還嘟囔了一句:“下次出門一定看黃曆……”

處理完兩個俘虜,姜晚撤去陣法。遠處天邊,暗紅色的雲層低垂,南疆的“夜晚”似乎又要降臨了。

“接下來怎麼走?”炎烈問。

姜晚攤開從苟不理身上“暫借”來的、比之前那張精細不少的南疆區域性地圖,手指在上面劃過:“避開主要幹道和已知的荒火盟哨卡,從這條幹涸的古河床繞過去。根據情報,離火仙宗的一個臨時補給營地設在‘黑煙丘’附近,那裡相對外圍,守衛可能沒那麼森嚴,或許有機會接觸,或者……觀察一下情況。”

她收起地圖,看向西南方向,那裡天空的顏色似乎更加暗沉,隱約有赤紅色的光暈在地平線下湧動。

“熔核之地……越來越近了。”

兩人不再耽擱,身形沒入蒼茫的赭紅色荒原,朝著那片躁動與機遇並存的熾熱之地,繼續前行。

而在他們離開後約莫一個時辰,石縫裡睡得昏天黑地的熊烈和苟不理身邊,空間微微扭曲,一道黑袍身影悄然浮現。

身影蹲下,檢查了一下兩人腦門上的符紙,又感應了一番他們身上的氣息,兜帽下發出沙啞的低笑:“昏睡符加記憶混淆?手法粗糙,但有效。看來,獵物比想象的更謹慎,也更有趣。”

他站起身,望向姜晚和炎烈離開的方向,幽綠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

“就讓我看看,你們能在這熔核之地,攪起多大的風浪吧。可別……讓我失望啊。”

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緩緩消散。

石縫裡,只剩下熊烈雷鳴般的鼾聲和苟不理偶爾的夢囈:“靈石……我的靈石……蜂……好大的蜂……”

南疆的夜,還很長。

【小劇場】

幾天後,荒火盟某處哨卡。

醒來的熊烈摸著後腦勺,對著一眾小弟吹噓:“那天你們是沒看見!老子一人一斧,面對那鋪天蓋地的鬼面火毒蜂,面不改色心不跳!要不是為了保護老苟這個拖後腿的,我能殺個七進七出!”

旁邊苟不理嘴角抽搐,小聲嘀咕:“你那是被蜂追得連滾帶爬,斧頭都扔了……”

熊烈一瞪眼:“你說啥?”

苟不理立馬改口:“我說副堂主威武!那蜂群見您就腿軟!”

熊烈滿意地拍拍他肩膀:“這就對了!哦對了,咱們是不是丟了點東西?儲物袋呢?”

眾小弟面面相覷。

苟不理捂著空空如也的腰間,欲哭無淚:“可能……可能被蜂群叼走了?”

熊烈撓頭:“蜂子還愛搶儲物袋?南疆的妖獸真是越來越不講武德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