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丘,顧名思義,就是幾座冒著濃黑煙柱的矮丘。煙柱筆直粗壯,翻滾著衝向低垂的雲層,將附近天空染得更加汙濁。空氣中硫磺味濃得嗆鼻,還混雜著金屬熔鍊、礦物燃燒的複雜氣味,以及……隱隱約約的人聲喧譁。
姜晚和炎烈站在一處較高的風蝕巖柱上,望著下方盆地裡的景象。
與其說是個“補給營地”,不如說是個熱鬧得過分的臨時集市。簡陋的、用耐火石材或某種妖獸皮革搭建的棚屋歪歪扭扭擠在一起,形成幾條狹窄的“街道”。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來來往往,有離火仙宗標誌性紅邊白衣的,有厚土宗土黃袍服的,更多的是服飾雜亂、氣息剽悍的散修和小勢力成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還有不知哪裡傳來的打鐵聲(或者是在煉製甚麼法器?),混雜成一片鼎沸的噪音,與遠處熔核之地傳來的低沉轟鳴遙相呼應。
營地外圍,能看到簡易的防禦工事——一些燒錄著粗糙火焰符文的石樁,以及來回巡邏、神色警惕的修士小隊。天上偶爾有流光劃過,是御器或駕馭飛行妖獸的修士降落或起飛,但都規規矩矩地在營地邊緣指定的“起降區”落下,沒人敢在營地上空亂飛。
“嚯,夠熱鬧的。”炎烈咂咂嘴,“比我以前跟著宗門去勘探中型火脈時見的營地熱鬧十倍不止。看來這熔核之地的‘機緣’,吸引來的牛鬼蛇神真不少。”
姜晚目光掃過營地中央幾座相對規整、且有明顯陣法波動的石屋,那裡應該是離火仙宗和厚土宗的正式駐點。“守衛比預想的嚴。外圍那些巡邏的,修為都在金丹期以上,帶隊的有元嬰氣息。硬闖或偷摸進去不現實。”
“那就按原計劃,試試‘特殊人才’路線?”炎烈挑眉,“咱們賣點甚麼?火毒晶核?蜂后蟲丹?還是……”他瞥了眼姜晚的手,“展示一下你徒手搓五行神光的技術?”
“太招搖。”姜晚搖頭,“先去邊緣摸摸情況。記得,我們現在是‘路過南疆、聽聞熔核之地異動、想來碰碰運氣但又缺乏門路的散修兄妹’,你主事,我少說話。”
炎烈點頭,兩人從巖柱滑下,稍微整理了一下儀容——主要是把一路風塵和戰鬥痕跡弄得明顯點,看起來更像經歷了一番坎坷才抵達此地的樣子,然後朝著營地邊緣一處人流較多的入口走去。
入口處設了路障,有四個穿著離火仙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修士把守,修為都在金丹初期左右,神色倨傲中帶著不耐煩,正挨個檢查要進入營地之人的“憑證”。
一個穿著獸皮襖、滿臉橫肉的散修正在嚷嚷:“……憑甚麼不讓進?老子大老遠從北邊過來,就為了見識見識熔核之地!憑甚麼他們能進?”他指著前面幾個順利透過、出示了某種赤紅令牌的修士。
守門的離火弟子眼皮都懶得抬:“有離火仙宗或厚土宗發放的通行令牌、引薦函,或者南疆本地有頭有臉勢力的擔保,都可以進。你有哪樣?”
“我……我修為夠啊!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那弟子嗤笑一聲,指了指旁邊一塊不起眼的、刻滿符文的黑石,“去,把手放上去,測測你的火抗和靈力精純度。達標了,交五百靈石押金,領個臨時考察牌,進去後遵守規矩,別惹事,三天後還能退你四百五。”
散修看了眼那黑石,又看了看弟子戲謔的眼神,似乎明白了甚麼,罵罵咧咧地掏出一個儲物袋:“測個屁!老子交錢!”他肉疼地數出五百靈石,換來一枚粗糙的、帶著編號的金屬牌,悻悻進去了。
“下一個!”守門弟子喊道。
炎烈和姜晚走上前。
“令牌?引薦?擔保?”守門弟子例行公事地問,目光在炎烈身上掃過時稍微頓了一下——炎烈身上那股精純的火行靈力波動,瞞不過同修火法的離火弟子,雖然刻意壓制了境界,但底子在那。
炎烈露出一個憨厚又帶著點窘迫的笑容,搓了搓手:“這位道友,我倆是東域來的散修,聽聞熔核之地有異寶出世,就想來長長見識,碰碰運氣。這令牌引薦……實在沒有。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說著,他手掌一翻,一小袋靈石(約百來塊)就悄無聲息地塞了過去。
那弟子掂量了一下袋子,臉上倨傲神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冷淡:“東域來的?散修?規矩就是規矩。沒有憑證,要麼去測火抗和靈力,達標交押金;要麼,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他指了指那黑石,“看你這火行底子不錯,測的話應該能過。你妹妹嘛……”他瞥了眼氣息“微弱”(姜晚偽裝得好)的姜晚,搖了搖頭,“懸。”
炎烈苦著臉:“道友,不瞞您說,我妹妹身體不太好,功法偏木屬,這火抗測試……您看能不能……”
“不能。”弟子打斷,公事公辦,“熔核之地不是遊山玩水的地方,裡面地火狂暴,火毒瀰漫,沒有足夠火抗或者精純靈力護體,進去就是找死。我們這也是為你們好。”
這時,旁邊另一個稍微年長些的弟子湊過來,低聲對同伴說:“王師兄,執事剛才傳音,讓留意一下有沒有形跡可疑、或者……嗯,特別‘突出’的陌生修士,一男一女組合尤其要注意。”
那王師兄眼神微微一凜,再次仔細打量炎烈和姜晚。炎烈身材高大,氣質剛毅,火行靈力精純但不算頂尖(偽裝後),姜晚則面容清秀但略顯蒼白(趕路偽裝),氣息微弱偏木屬,兩人看起來就是有點本事但不多、想來撞大運的普通散修兄妹,跟“特別突出”似乎不沾邊。
但上頭既然有吩咐……
王師兄沉吟了一下,正要說話,旁邊棚屋區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和喝彩聲。
“開了!開了!孫大師又把‘地火融金局’給解了!”
“快去看看!這次賭的是甚麼?”
“聽說是厚土宗一位師兄的‘玄龜重盾’,被地火煞氣侵染了核心符文,孫大師要是能現場剝離煞氣並補全符文,那盾牌非但不損,品質還能提升半階!”
人群呼啦啦朝著喧譁處湧去。幾個守門弟子也伸長脖子張望,眼神裡帶著羨慕。
王師兄皺了皺眉,對炎烈道:“你們先等一下。”說著,對那年長弟子使了個眼色,“李師弟,你看著點,我去看看孫大師那邊怎麼回事,執事好像也在那邊。”說完,也朝著喧譁處快步走去。
留下的李師弟有點無奈,但對炎烈二人的態度倒是稍微好了點,畢竟王師兄沒直接趕人。他靠在路障上,隨口問道:“東域哪裡人啊?跑南疆這鬼地方來,可不近。”
炎烈順勢接話,半真半假地編了個來歷,甚麼東域小修仙家族出身,家族沒落,兄妹倆出來闖蕩,聽說南疆有機會云云。語氣誠懇,帶著點底層散修的辛酸和渴望。
姜晚則低眉順眼站在一旁,偶爾配合著咳嗽兩聲,一副“體弱多病”的模樣,實則神識早已悄然蔓延開,捕捉著營地內的各種對話和資訊。
“……赤巖城那邊傳訊過來,說火毒蜂群異動,可能波及外圍幾個哨站……”
“……厚土宗的人在‘沉火淵’那邊又栽了兩個,好像是甚麼地火陰傀,刀槍不入,法術難傷……”
“……離火仙宗的‘炎罡破禁隊’在核心區遇到麻煩了,好像觸動了甚麼古禁制,困在裡面兩天了,正在組織營救……”
“……聽說北邊‘寒鴉劍派’的人也來了,領隊的是個冷麵女劍修,修為極高,一來就挑戰了離火仙宗一位真傳,差點把臨時擂臺拆了……”
資訊繁雜,但印證了之前從熊烈、苟不理那裡聽來的情況。熔核之地內部果然麻煩重重,各方勢力混雜。
這時,那王師兄回來了,臉色有點古怪,手裡還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寫滿字的紙。
李師弟問:“王師兄,孫大師那邊怎麼樣?”
王師兄擺擺手:“孫大師不愧是南疆有名的煉器、解陣雙料大師,又成了。厚土宗那位師兄樂得差點當場拜師。”他頓了頓,看向炎烈和姜晚,揚了揚手裡的紙,“你們運氣不錯,或者說,來得是時候。”
炎烈:“道友的意思是?”
王師兄指了指營地中央離火仙宗駐點的方向:“宗門剛下了個臨時告示。熔核之地深處情況有變,急需各種特殊人才。尤其是:一,對古禁制、古陣法有研究或獨特破解思路的;二,擅長處理地火煞氣侵蝕、火毒汙染,或者能穩固地脈、平息狂暴火靈氣的;三,戰力強橫,尤其擅長對付火屬性異獸、陰傀等難纏之物的。”
他上下打量炎烈:“你火行底子紮實,要是擅長廝殺,可以去試試第三條路。”又看了眼姜晚,搖搖頭,“至於你妹妹……木屬功法,體弱,恐怕幫不上忙,反而累贅。這樣吧,你要是能透過‘特殊人才’考核,獲得臨時通行資格,可以帶一個隨從或助手進去,但你得全權負責她的安全,出了事自己擔著。”
炎烈心中一喜,有門!但他面上卻露出猶豫:“考核?難嗎?具體考甚麼?”
“不難,就是驗驗成色。”王師兄道,“第一條路,去陣法區,那裡有宗門佈下的幾處模擬古禁制,能解開或提出有效思路就行;第二條路,去材料處理區,那裡有被地火煞氣嚴重侵蝕的法器或材料,能淨化或穩定住就行;第三條路最簡單,去演武區,打敗一個同境界的守關傀儡,或者……嗯,現在人手緊,可能直接讓你跟其他應徵者打一場,或者去對付一頭抓來的火屬性妖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看你順眼,提醒一句。選第三條路的莽夫最多,競爭激烈,而且容易受傷。第二條路最安全,但也最考驗真本事,那些被煞氣侵蝕的東西,處理不好反噬自身。第一條路嘛……玄乎,宗門設的那些模擬禁制,古怪得很,好多自稱陣法大師的都栽了。”
炎烈看向姜晚,以目光詢問。
姜晚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第二條路,處理地火煞氣侵蝕?這簡直是送到她飯碗裡的考題。
炎烈會意,對王師兄拱手道:“多謝道友指點!我兄妹二人對處理火毒煞氣略有心得,想試試第二條路。”
王師兄有些意外:“你們?兩個人?你妹妹也懂?”
姜晚這時抬起頭,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弱:“回前輩,家傳一點調和木火、疏導鬱結的偏門法子,或許……或許能幫上兄長一點忙。”
王師兄將信將疑,但也沒多說甚麼,指了指營地內一個冒著淡淡青煙的方向:“材料處理區在那邊,門口有牌子。去了找劉執事登記。對了,考核不是免費的,每人需交一百靈石報名費,不管過不過都不退。”
炎烈嘴角抽了抽,暗罵一聲真黑,但還是老老實實又掏出兩百靈石。這回可是真交錢了。
交了錢,拿到兩枚寫著“考”字的臨時木牌,兩人終於被放行,踏入了嘈雜的營地。
一離開守衛視線,炎烈就傳音吐槽:“好傢伙,進門費五百,考核費一人一百,這離火仙宗創收手段可以啊!難怪這營地建得跟集市似的,穩賺不賠啊!”
姜晚目光掃過兩邊琳琅滿目(且大多品質一般)的地攤,輕聲道:“熔核之地異動,對他們而言既是危機也是機遇。既能借機清理不穩定因素(比如蜂巢),又能篩選招攬可用之人,還能大賺一筆……一舉多得。”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流,朝著材料處理區走去。路上,姜晚忽然低聲說:“剛才那個王師兄,提到‘孫大師’時,語氣充滿敬佩,而且說‘執事也在那邊’。離火仙宗的執事,至少是元嬰期,對一位民間煉器解陣大師如此關注……”
炎烈眼神一動:“你懷疑那個‘孫大師’有問題?可能是毒魁一脈偽裝的?或者……是其他勢力安插的釘子?”
“不確定。但有能力現場解決厚土宗法寶難題的人,絕不簡單。留意一下。”姜晚說道。
很快,他們來到了材料處理區。這裡是一個用高大石牆圍起來的獨立院子,門口掛著“煞氣處理考核處”的木牌,進出的修士不多,大多眉頭緊鎖,有的身上還帶著明顯的灼傷或焦黑痕跡。
院子裡擺著幾十張石臺,每張石臺上都放著一樣東西:有的是光芒黯淡、裂紋處流淌著暗紅流光的飛劍;有的是表面覆蓋著厚重黑痂、不斷滲出腥臭液體的礦石;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被特殊禁制包裹著的、不斷扭曲翻滾的暗紅色氣團。
十幾名穿著離火仙宗服飾的修士在院裡忙碌或監督,為首的是一個面容枯瘦、眼窩深陷、手指焦黃的老者,正對著一個垂頭喪氣的修士訓斥:“……說了多少次!地火煞氣不是用蠻力鎮壓!要用疏導!用調和!你的‘清心火’純度不夠,手法又糙,差點引發煞氣反爆!扣一半押金,下一個!”
那修士哭喪著臉走了。
枯瘦老者,正是劉執事,元嬰初期修為,專精火法材料處理。他轉過身,看到新進來的炎烈和姜晚,尤其是感知到炎烈身上不俗的火行根基後,臉色稍霽:“新來考核的?登記,選考題。規矩知道吧?一個時辰內,穩定或淨化所選考題物品,至少達到‘濁氣消退、靈光復現’的基準。成功,獲得臨時通行資格,表現優異者另有獎勵。失敗,扣一半押金走人。過程中造成物品損毀或煞氣爆發傷及他人,全價賠償並追究責任。”
語氣又快又冷,像個莫得感情的考核機器。
炎烈登記了假名(炎剛、姜小木),然後看向那些石臺。姜晚的神識早已悄然掃過所有考題物品,心中迅速評估。
“選哪個?”炎烈傳音。
姜晚目光落在一把三尺長的青銅戈上。這戈造型古樸,但戈身佈滿暗紅鏽跡,刃口處更是有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彷彿有熔岩在緩慢流動,散發出極其暴烈又陰損的氣息。旁邊的標籤寫著:“古戰場出土青銅戰戈,受地火陰煞與血煞雙重侵蝕,內部結構瀕臨崩潰,煞氣具有強烈攻擊性與附著力。”
“就它。”姜晚道。
炎烈看了一眼,眼皮一跳。這玩意兒一看就是硬骨頭,擺在這裡估計很久沒人敢碰了。但他對姜晚有信心,便對劉執事道:“劉執事,我們選三號石臺的青銅戈。”
劉執事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微微一凝,仔細看了兩人一眼:“三號?你們確定?那可是甲等難度的考題,報名以來只有三個人嘗試過,全都失敗了,其中一個還被煞氣反噬,傷了經脈。你們兄妹……修為如何?”他看出炎烈是金丹後期(偽裝),姜晚“築基期”(偽裝),這組合怎麼看都不像能處理甲等難題的。
姜晚細聲細氣地說:“前輩,我們想試試。家傳法門,或許……或許恰好對這雙重煞氣有些剋制。”
劉執事盯著她看了幾秒,又看看炎烈,最終擺了擺手:“罷了,既然選了,後果自負。計時開始。”他抬手打了個法訣,籠罩三號石臺的禁制光幕開啟一道口子。
炎烈和姜晚走到石臺前。那青銅戈似乎感應到生人靠近,戈身微微震顫,裂紋中的暗紅流光驟然加速,一股混合著灼熱、陰冷、血腥的暴戾煞氣猛地擴散開來,讓附近的空氣都扭曲發出“嗤嗤”聲。
旁邊幾個正在處理其他考題的修士被驚動,看了過來,紛紛搖頭。
“甲等的‘血焰戈’?這倆新來的膽兒真肥!”
“那男的火行修為還行,女的氣息那麼弱,不是拖後腿嗎?”
“看著吧,不出半柱香,就得喊劉執事救命。”
劉執事也抱著胳膊,冷眼旁觀,隨時準備出手控制可能出現的煞氣爆發。
炎烈看向姜晚,以目光詢問:怎麼搞?真用你家傳“法門”?
姜晚沒說話,只是伸出右手,輕輕按在了青銅戈的戈杆上——隔著大約一寸距離,並未直接接觸。
她閉上了眼睛。
混沌框架悄然運轉。眉心暗點微微發熱,感知被放大到極致。戊土道韻化作無形根基,承載一切;甲木生機與乙木龍氣如最柔韌的絲線,緩緩探入青銅戈內部;庚金鋒銳蟄伏,隨時準備切割頑固節點;丙火則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鎖定了那暴烈的地火陰煞核心。
在她的“感知”中,青銅戈內部早已千瘡百孔。地火陰煞如同無數細小的、帶著倒刺的暗紅毒蛇,盤踞在每一個材料分子間隙,瘋狂啃噬著青銅本身的靈性,並與更深層、更粘稠汙穢的戰場血煞糾纏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破壞力和感染性的混合毒素。
硬來,只會加速其崩潰。
姜晚心念微動。
甲木生機與乙木龍氣率先行動。它們沒有去攻擊煞氣,而是如同最溫和的春雨,悄然浸潤那些尚未被徹底侵蝕的、青銅戈本身殘留的微弱靈性脈絡。生機滋養,龍氣護持,如同給垂死的病人先打一劑強心針,穩住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緊接著,戊土道韻湧動,化作厚重、包容的“大地”,將那些狂暴的混合煞氣暫時“包裹”起來,不是鎮壓,而是給予一個有限的、相對穩定的“容器”,防止其進一步擴散破壞。
然後,丙火動了。但它並非吞噬或攻擊地火陰煞,而是釋放出一種極其精純、溫和、卻又帶著至高炎上意志的“火意”。這火意如同一位威嚴的君主,君臨於那些暴戾的“臣子”(地火陰煞)之上。源自丙火源戒的位格壓制,讓那些狂暴的陰煞出現了瞬間的“凝滯”與“臣服”。
就是現在!
庚金道韻化作無數比髮絲還細千萬倍的鋒銳“毫針”,沿著甲木生機鋪墊出的靈性脈絡,精準地刺入混合煞氣中地火陰煞與血煞的“結合節點”!如同最頂尖的外科手術,精準剝離!
嗤……
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音響起。青銅戈表面那些暗紅鏽跡,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剝落。裂紋中流動的熔岩般光澤,也逐漸暗淡、分離。一部分相對純淨的地火陰煞被丙火火意引導、吸納,進入框架內淬鍊;另一部分與血煞深度糾纏、無法剝離的汙穢煞氣,則被庚金毫針切割成最細微的顆粒,再由戊土道韻牢牢束縛、沉澱。
整個過程,姜晚的手始終懸在戈杆一寸之上,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只有額角滲出極其細微的汗珠,顯示著心神的巨大消耗。
周圍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修士,眼睛瞪得溜圓。劉執事抱著胳膊的手不知何時放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深陷的眼窩裡精光閃爍。
炎烈更是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青銅戈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煞氣,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樸、厚重、略帶悲涼但純淨了許多的兵戈之氣。
不到半柱香時間。
姜晚收回手,後退半步,輕輕吐出一口氣,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點(裝的)。
石臺上,那柄青銅戈已然大變樣。表面暗紅鏽跡盡去,露出深青泛黑的古樸銅質,戈身裂紋依舊,但裂紋中再無熔岩流光,只有淡淡的、歷經歲月滄桑的痕跡。一股沉凝、銳利、帶著古戰場肅殺之意的氣息散發出來,雖然不復巔峰靈性,但穩定、純淨,再無絲毫暴戾煞氣。
“濁氣盡褪,靈光復現……不,是靈蘊重生!”劉執事一個箭步衝上前,拿起青銅戈,手指顫抖地撫過戈身,神識仔細探查,越看越激動,“好!好精妙的手法!不是強行淨化,是疏導、剝離、歸正!保留了古兵器的本源靈蘊,甚至因為祛除了煞氣汙染,其材質本身的靈性反而有了一絲復甦跡象!天才!不,是鬼才!”
他猛地轉身,灼熱的目光死死盯住姜晚:“丫頭!你這家傳法門……師承何處?可願入我離火仙宗,專攻煉器淨化工坊?老夫親自做你的引薦人!”
姜晚似乎被他的激動嚇了一跳,往炎烈身後縮了縮,細聲道:“前輩謬讚了……只是些粗淺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家傳有訓,不得輕易外傳,也不敢高攀仙宗……”
炎烈趕緊上前一步,擋住劉執事過於熱切的目光,拱手道:“劉執事,您看我們這考核……”
劉執事這才回過神,壓下激動,但看姜晚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像是在看一塊絕世璞玉。他大手一揮:“過!當然過!而且是甲等優異!這是你們的臨時通行令牌,憑此令牌可在營地自由活動,也可申請跟隨宗門隊伍進入熔核之地外圍指定區域。另外,這是考核優異獎勵——兩瓶‘清火丹’,對抵禦火毒有奇效;還有,你們如果有意,可以隨時來材料處理區幫忙,報酬從優!”
他遞給炎烈兩枚赤紅金屬令牌,比之前那些臨時牌精緻得多,上面有離火仙宗的徽記和編號,還有“特殊人才,甲等”的小字。又塞過來兩個玉瓶。
炎烈接過,連連道謝。
劉執事又忍不住對姜晚道:“丫頭,你再考慮考慮。離火仙宗祝融殿最重火法運用與材料之道,你這天賦,埋沒在散修中太可惜了!哪怕不入宗門,掛個客卿名號也好啊!”
姜晚只是低頭,做害羞狀,不接話。
炎烈打著哈哈,拉著姜晚趕緊告辭離開。走出材料處理院,還能聽到身後劉執事對其他人訓話的聲音:“……都看見沒有?甚麼叫舉重若輕!甚麼叫對症下藥!你們那點蠻幹的手段,好好學學!……唉,可惜了,那丫頭要是肯來……”
走出老遠,炎烈才鬆了口氣,擦擦並不存在的冷汗:“好傢伙,這劉執事熱情得嚇人。差點以為他要當場搶人了。”
姜晚恢復平靜神色,把玩著那枚赤紅令牌:“意料之中。能如此精妙處理雙重煞氣,且手法聞所未聞,他不起疑才怪。不過,他更看重的是‘技術’,暫時不會深究來歷。這令牌,比預想的還好用。”
“那是,甲等特殊人才!”炎烈得意地晃了晃令牌,“這下咱們可以大搖大擺逛逛這營地,打聽訊息了。對了,剛才那一手,帥啊!怎麼做到的?我都沒看清。”
“五行生剋,框架調和,外加一點丙火源戒的位格壓制。”姜晚簡潔道,“取巧而已。真正麻煩的是熔核之地深處的古禁制和詭異存在,那才是考驗。”
兩人正說著,忽然旁邊一個攤位後,探出一個賊兮兮的腦袋。是個尖嘴猴腮、留著兩撇鼠須的乾瘦老頭,穿著髒兮兮的道袍,面前攤子上擺著些奇奇怪怪的礦石、骨頭、不明液體。
老頭湊過來,眼睛滴溜溜轉著,壓低聲音道:“二位道友,新來的?拿了甲等牌?了不得啊!”
炎烈警惕地看著他:“有事?”
老頭搓著手,露出市儈的笑容:“沒事沒事,就是看二位面生,又本事高強,想交個朋友。鄙人侯三,南疆本地人,訊息靈通,兼職……呃,幫人解決點小麻煩,介紹點門路。二位初來乍到,想必對熔核之地內部情況、各方勢力動向、哪裡危險、哪裡可能有機緣……都想知道吧?”
他頓了頓,笑容更盛,像只成了精的老鼠:“鄙人這裡,有最新、最全的‘熔核之地生存指南’、‘勢力分佈圖解’、‘危險區域標註圖’,還有各種內部小道訊息……價格公道,童叟無欺!怎麼樣,道友,來一份?保證物超所值,比官方的粗略地圖好用十倍!”
炎烈和姜晚對視一眼。
得,辦完“資格證”,這“黃牛”和“情報販子”就主動上門了。
這黑煙丘營地,還真是……人才濟濟,生態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