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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第2章 雨林瘴生

2026-04-30 作者:娜塔的魏猛

冰冷、粘稠、帶著濃重腐爛氣息的溼意,透過破碎的衣物,滲透進面板的每一寸紋理,如同無數細小的水蛭在貪婪吸吮著所剩無幾的體溫與生氣。

炎烈背靠著溼滑的古樹,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左肩那恐怖的傷口,帶來一陣陣眩暈與刺痛。丹藥帶來的暖流在體內艱難流轉,修補著破損的經脈與丹田裂痕,壓制傷口殘餘的侵蝕之力,但杯水車薪。他的意識在疲憊、劇痛與失血的侵襲下,如同風中殘燭,明明滅滅,全憑一股不能倒下的執念強撐著。

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這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茂密到令人窒息的原始雨林。參天古木拔地而起,巨大的板狀根虯結如龍,樹幹上覆蓋著厚厚的、各種顏色的苔蘚與附生植物,溼漉漉地往下滴水。濃密的樹冠在高處交織成一片幾乎不透光的墨綠色穹頂,只有極其微弱、被過濾成慘綠色的光線,斑駁地灑落下來,勉強照亮林間瀰漫的、如同實質的白色水霧。空氣中充滿了植物腐爛、泥土腥氣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膩花香混合的味道,吸入口鼻,隱隱有種麻痺感。

“迷霧雨林……” 炎烈腦中閃過墟之意志冰冷提示中的地名,“東域南部邊緣……與墜星沼澤交界……”

東域!他們竟然從極西之地的埋骨劍域,直接橫跨了幾乎整個大陸,來到了東域!雖然只是南部邊緣,但這傳送距離之遠,超出了炎烈的想象。看來那古傳送陣的座標,果然是上古時期留下的超遠端節點。

暫時脫離了劍域那令人絕望的死寂與追殺,這雨林雖然陰溼詭異,但至少生機勃勃,似乎沒有立刻致命的威脅。然而,炎烈沒有絲毫放鬆。他深知,在這種陌生的原始環境中,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往往隱藏著更加致命的危險——毒蟲、瘴氣、詭異的植物、乃至潛伏的妖獸。

他必須儘快恢復一些行動力,帶著姜晚找到一個相對乾燥、安全、可以暫時藏身的地方。昏迷的姜晚和那把沉重的殘劍,都是巨大的負擔和顯眼的目標。

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依舊無力。炎烈深吸一口氣(帶著嗆人的潮溼與甜膩),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更加緩慢、精細地引導那微弱的藥力,優先修復腿部的經脈與肌肉,至少要讓自己能夠站立、行走。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林間寂靜得可怕,只有水滴聲和自己的喘息。遠處偶爾傳來的怪異鳴叫,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在這濃霧瀰漫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瘮人,難以判斷距離和方位。

不知過了多久,炎烈感到右腿的麻木和刺痛減輕了一些,勉強可以發力。他咬著牙,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撐著溼滑的樹幹,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站了起來。左肩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險些再次倒下。他穩住身形,喘息片刻,才踉蹌著走到姜晚身邊。

姜晚依舊昏迷不醒,呼吸微弱但均勻,臉色蒼白,眉宇間卻似乎少了幾分在劍域時的痛苦糾結,多了一絲深沉的寧靜,彷彿意識沉入了某個極深處。她體表那之前混亂明滅的四色光芒已經徹底內斂,只有左手手指上的三枚源戒和右手緊握的甲木殘戒,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對應光澤。

那把“截天”殘劍,斜插在她身旁的泥地裡,劍身大半被腐敗的落葉和溼泥掩蓋,黯淡無光,如同最普通的廢鐵,只有靠近了,才能隱隱感覺到一種沉重冰冷的、彷彿能吸收周圍光線的奇異質感。

炎烈伸出顫抖的手,探了探姜晚的鼻息和脈搏,確認她還活著,且生命體徵似乎比剛傳送過來時穩定了一絲。這讓他稍感安慰,但也更加憂慮——姜晚體內的問題,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她的昏迷,恐怕是身體和神魂在進行著某種兇險至極的內部調整或對抗。

不能將她留在這裡。這地面太溼,瘴氣瀰漫,長時間躺臥,即便沒有外敵,也可能被溼毒侵體,或者被某些喜溼的毒蟲毒草所害。

炎烈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一片地勢稍高、由幾塊巨大裸露岩石形成的天然凹處。那裡相對乾燥,上方有突出的岩層可以遮擋大部分落下的水珠,而且視野相對開闊,可以觀察四周。

就是那裡了。

他彎下腰,嘗試將姜晚抱起,但左肩的劇痛和虛弱讓他根本無法做到。無奈,他只能再次蹲下,用相對完好的右臂穿過姜晚的腋下,將她半拖半抱地攬起,然後一點一點,拖著她沉重的身體(昏迷的人似乎格外沉重),朝著那片岩石凹處挪去。

短短十幾丈的距離,對此刻的炎烈而言,不亞於一場酷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染紅了兩人糾纏的衣物。溼滑的地面、盤結交錯的樹根、厚厚的落葉層,都成為巨大的阻礙。他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如雨,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意志支撐。

終於,他將姜晚拖到了岩石凹處,小心地安放在相對乾燥的岩石地面上,讓她背靠著一塊較為平整的石頭。然後,他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姜晚身旁,背靠著冰冷的巖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窒息。

休息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炎烈才緩過一口氣。他不敢耽擱,又掙扎著起身,去將那把沉重的“截天”殘劍也拖了過來,靠在姜晚身邊的巖壁上。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靠在巖壁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取出一塊乾淨的布(其實也已半溼),蘸著岩石上積聚的、相對乾淨的雨水,艱難地清理著自己左肩和右腿的傷口,敷上最後一點傷藥,用布條草草包紮。處理傷口的過程又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包紮後,流血總算漸漸止住,那股銀白湮滅氣息的殘餘也被藥力進一步壓制。

必須儘快恢復真元。此地靈氣雖然稀薄,屬性也與他的離火真元不太契合,但總好過沒有。

炎烈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艱難地運轉師門基礎功法《離火訣》,嘗試汲取周圍那稀薄且充滿水木屬性的靈氣,將其轉化為一絲微弱的離火真元。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因為屬性不合,轉化率低得可憐,但他別無選擇。

就在他剛剛入定不久,心神稍懈的剎那——

一種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沙沙”聲,從岩石凹處側後方的濃密蕨類植物叢中傳來。

炎烈猛地睜開眼,瞳孔收縮,右手瞬間按在了身旁的短刃上!他雖在運功,但一直分出一縷神識警戒四周,這聲音雖然輕微,卻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節奏感,絕非自然的風吹葉動!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茂密的植被下快速穿行,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們所在的岩石凹處而來!

炎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此刻狀態極差,真元恢復不到一成,重傷在身,面對未知的威脅,幾乎毫無還手之力。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姜晚,眼中閃過決絕——無論如何,不能讓它傷害姜晚!

他握緊短刃,強撐著站起身,擋在姜晚和那堆蕨類植物之間,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沙沙”聲在蕨叢邊緣停住了。

下一刻,蕨類植物的葉片被一隻覆蓋著暗綠色鱗片、前端分叉如鉗、沾滿粘液的怪異爪子撥開。一顆猙獰的頭顱探了出來。

那是一種炎烈從未見過的生物。頭顱似蜥蜴,卻更加扁平寬闊,覆蓋著細密的暗綠色鱗片,一對凸出的、沒有眼瞼的琥珀色豎瞳冰冷地鎖定著炎烈。它的嘴巴很長,佈滿細密的倒鉤狀利齒,分叉的舌頭快速吞吐著,發出“嘶嘶”的聲音。隨著頭顱探出,它那修長、覆蓋著粘液、同樣佈滿暗綠鱗片的身軀也緩緩從蕨叢中游出,大約有成人手臂粗細,長度超過一丈,腹部生著數對短小卻鋒利的附肢,末端是同樣的分叉鉗爪。

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並不算特別強大,大約相當於築基後期的妖獸,但那粘液和鱗片的色澤,以及空氣中隨之瀰漫開的一股甜腥中帶著麻痺感的氣味,都顯示著它具有強烈的毒性!

“毒沼箭蜥……” 炎烈腦中閃過曾經在宗門典籍中看過的記載,一種生活在東域南部潮溼地帶、行動迅捷、牙齒和粘液都含有神經毒素的難纏妖獸。若在平時,他一刀就能解決,但現在……

那毒沼箭蜥的豎瞳在炎烈和昏迷的姜晚身上掃過,似乎判斷出眼前這個擋路的人類氣息微弱、傷痕累累,威脅不大。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身軀猛地一弓,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炎烈彈射而來!速度快得驚人,張開的佈滿利齒的嘴巴,直取炎烈的咽喉!

炎烈瞳孔驟縮,重傷之下,他的反應和速度都大不如前,只能勉強側身,同時揮動短刃斬向箭蜥的側頸!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線!

箭蜥異常靈活,在空中微微扭身,竟避開了短刃的鋒芒,一口咬在了炎烈揮刀的右臂手肘附近!細密的倒鉤利齒瞬間刺破衣物和面板,注入冰冷的毒液!

炎烈悶哼一聲,右臂一陣劇痛後便是迅速的麻木感傳來!他左手無法用力,只能抬起右腿,狠狠踢向箭蜥相對柔軟的腹部!

這一腳蘊含了他殘存的部分真元,力道不輕。箭蜥吃痛,鬆開了口,被踢得翻滾出去,但隨即又迅速盤起身軀,琥珀色的豎瞳中兇光更盛,顯然被激怒了。

而炎烈的右臂,從手肘到小臂,已經迅速腫脹、發黑,麻木感向肩膀蔓延,手中的短刃都幾乎握不住。箭蜥的神經毒素正在飛速侵蝕他的手臂經脈,並向全身擴散!

“糟了……” 炎烈心中一沉。中毒加上原有的重傷,他的情況瞬間惡化到了極點。視線開始模糊,身體搖晃。

那箭蜥似乎看出了獵物的虛弱,嘶鳴一聲,再次彈射而起,這一次,目標是炎烈的頭顱!

炎烈想要躲閃,但麻木的半邊身體和模糊的意識讓他動作遲緩。眼看那佈滿利齒的猙獰口器就要咬中他的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微弱卻凝練無比的青碧色光芒,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螢火,自炎烈身後、姜晚所在的位置,無聲無息地疾射而出!

那光芒精準地擊中了箭蜥張開的嘴巴內部!

“噗嗤!”

一聲輕響,箭蜥前衝的勢頭驟然僵住,發出一聲淒厲短促的哀鳴,隨即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溼滑的地面上,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它的嘴巴里,冒出一縷青煙,散發出焦糊與生機被強行剝奪的怪異氣味。

炎烈愕然轉頭。

只見昏迷中的姜晚,不知何時,右手微微抬起,指尖那枚焦黑的甲木源戒戒體,正散發著溫潤而穩定的青碧光芒。戒體表面,那些木質紋理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盎然的生機。而姜晚本人,依舊雙目緊閉,似乎剛才那一擊,只是她潛意識的、基於某種守護本能的反擊。

是甲木殘戒的力量!木主生機,亦能操控生機,方才那一擊,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剝奪了箭蜥體內的生機核心,一擊斃命!

炎烈心中震撼,同時也湧起一股希望。姜晚雖然在昏迷,但她體內的力量,尤其是與源戒相關的力量,似乎保留著一定的自主防禦能力!

然而,還沒等他鬆一口氣,更大的危機接踵而至!

或許是箭蜥臨死的哀鳴,或許是它屍體散發出的氣味,又或許是剛才甲木殘戒那一下生機波動……

“嘶嘶嘶——”

“咕嚕——”

“沙沙沙——”

周圍濃密的雨林陰影中,驟然響起了更多、更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四面八方,無數雙或冰冷、或貪婪、或殘暴的眼睛,在霧氣與植被的掩映下亮起!

被吸引而來的,遠不止一條毒沼箭蜥!

炎烈的心,瞬間沉入了冰谷。他看了一眼自己迅速惡化的右臂,又看了一眼身後依舊昏迷、但指尖戒光微亮的姜晚,以及靠在巖壁上毫無反應的“截天”殘劍。

絕境,又一次將他包圍。

而這一次,他似乎連揮刀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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