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大妖的身體在輕微地顫動。
它們的鼻翼瘋狂翕動著，從那兩道逼近的身影上嗅到了一種讓它們極度不安的氣味。
那是同伴血液的氣息。
濃郁到令人作嘔的程度，說明那不是簡單的受傷流血，而是死亡。
同為神道八重大妖，剛分開才多久，就有同伴死亡？
火蜥蜴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四肢已經擺出了逃跑的姿態。
黑甲犀牛也往後退了兩步，厚重的甲殼下肌肉繃緊，隨時準備轉身狂奔。
可當那兩道身影從殘霧中走出來的時候，它們的動作卻突然頓住
那兩道身影竟然是一人一猴。
猴子的氣息是神道八重初期，和它們同階。
而那個人族，渾身浴血，氣息只有神道五重。
火蜥蜴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猙獰和疑惑。
一個神道八重和一個神道五重，怎麼可能在如此短時間殺掉它們的同伴？
兩妖對視一眼，突然有了一個猜想。
這兩個傢伙不會是在施展甚麼障眼法吧？
這是想嚇跑它們兩個不成？
“呵呵……狡猾的人類。”
只要牽制住那頭猴子，剩下一個五重的人族根本不值一提。
剛才這群老道里面，一個八重兩個七重巔峰都拿它們沒辦法，一個五重算甚麼？
兩頭大妖對視一眼，迅速做出了決定。
清玄從地上撐起身子，看到那兩道浴血的身影時，瞳孔一縮。
是他。
是來時路上那個神道五重的人族和他的猴子。
“快跑！”
清玄衝著葉凌嘶聲大喊，“這裡有兩頭八重大妖，你們不是對手，快走！”
葉凌的腳步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看那兩頭大妖一眼，目光越過它們，落在了清玄身上。
“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乞丐從這邊經過？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大概這麼高。”
葉凌比劃了一下。
清玄愣住了。
兩頭大妖也愣住了。
緊接著，暴怒。
它們竟然被無視了。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根本忍不了一點。
“老牛，你去把這不知死活的人類殺了，我來牽制住猴子。”
火蜥蜴吼了一聲，率先動了。
它龐大的身軀朝猴子撲去，張開的巨口中噴出一道赤紅色的火柱。
黑甲犀牛則低下頭，四蹄刨地，朝著葉凌全力衝鋒。
在它衝出去的那一瞬間，餘光掃到了一個讓它困惑的畫面。
那頭金毛猴子站在原地沒有動，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不是緊張，不是憤怒，反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種感覺就像是憐憫。
而且是憐憫黑甲犀牛。
可老子一個神道八重大妖殺一個神道五重的人類，你特麼憐憫老子？
黑甲犀牛來不及細想，它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致，頭頂的獨角裹著濃烈的黑色靈力，直刺葉凌胸口。
葉凌終於看了它一眼。
然後一拳轟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靈力的加持，純粹的肉身力量凝聚在拳頭上，迎著那根獨角轟了過去。
拳頭和獨角相撞的瞬間，黑甲犀牛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座遠古神山。
咔嚓！！！
獨角從根部斷裂。
葉凌的拳頭沒有停，穿過斷角繼續向前，砸在了黑甲犀牛的頭顱上。
那層號稱刀槍不入的黑色甲殼，在葉凌的拳下像蛋殼一樣碎裂開來。
噗！！！
黑甲犀牛整顆頭顱瞬間炸開，腦漿和碎骨四濺。
龐大的身軀向前衝出了十幾丈才轟然倒地，牛已身死，可四肢還在抽搐。
從黑甲犀牛發動衝鋒到死亡，前後不超過兩息。
【成功擊殺神道八重初期魔獸，觸發超神天賦被動，獲得土之道則感悟*2%。】
火蜥蜴的火柱噴到一半，整個動作就那麼定住了。
它看著同伴的屍體，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人族收回拳頭，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它竟然轉身就跑。
“開！”
葉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衝著逃走的火蜥蜴隔空一斬殺。
開字訣再現。
火蜥蜴龐大的身體在逃出三十丈後被一道巨斧虛影劈成了兩截。
【成功擊殺神道八重初期魔獸，觸發超神天賦被動，獲得火之道則感悟*2%。】
【當前火之道則：2%。】
極火山核心區陷入了一片死寂。
清玄握著桃木劍的手垂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玄通長老張著嘴，眼珠子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那個僅存的中年道人直接坐在了地上，雙腿發軟。
“我不是在做夢吧？八重大妖被秒殺了？”
“這到底是個甚麼怪物？他為甚麼比大妖還大妖？”
“看走眼了，我的天，五重殺八重和玩兒似的！”
“怪物，他才是怪物！！”
這一刻所有歸一神殿的人，心中同時掀起驚濤駭浪。
哪怕是清玄也被剛才看到的一切深深震撼。
猴子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那震驚的表情，就像看到了先前的自己。
他咧嘴一笑，總算看到別人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
玄通長老猛地驚醒，立刻湊到了清玄身前。
“清玄，現在極火山脈裡有大妖橫行，這位前輩如此強橫。
我們所有人都重傷在身，現在只有跟著他我們才能安全離開。
他肯出手，定然是因為此前你的善意。
你去開口求他帶我們一程，他不會拒絕的。”
玄通的話出口，所有歸一神殿的人都滿眼希冀地看向了清玄。
可清玄卻有些猶豫，他自然知道玄通的話沒錯，可在他看來，葉凌已經救了他們，再開口就是過分之舉。
“還是算了，不要再麻煩前輩了。”清玄說道。
玄通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他知道清玄的性子，他不願開口，說再多也沒用。
“無量天尊！一切聽天由命吧！”玄通無奈地說道。
所有道人眼中皆是閃過一絲落寞。
這些清玄都看在眼裡，心中有些掙扎，卻因為臉皮薄，不好意思直接開口。
他們的話，葉凌自然全都聽了去。
“我等上十息，若他開口我便帶他們一程，若不開口，那我離開便是。”
葉凌心中說著，看向清玄小道。
清玄感受到他的目光，最終還是踉蹌著走了過來，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歸一神殿上下沒齒難忘。”
葉凌擺了擺手，“不用謝，算我們兩清了。”
清玄一怔，抬起頭來，滿臉困惑。
難道是因為此前自己說要照顧對方？
可一路上也只是同行，自己根本沒有幫過對方甚麼，何來的兩清一說。
葉凌看出了他的疑惑卻並沒有多解釋。
現在找到師父武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葉凌轉身便走。
“等等！”
清玄追了兩步，“敢問前輩尊姓大名？日後歸一神殿定當登門拜謝。”
葉凌頭也不回，“名字不重要。”
清玄看著他渾身浴血的背影，又追了一句。
“前輩，我這裡有乾淨的道袍，您渾身是血，不如換一套？”
葉凌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話。
“髒的是衣服，又不是心。”
這七個字落入清玄耳中的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