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的是衣服，又不是心。
這句話。
這句話他聽過。
不，不是聽過，是他自己說過。
數年前，賀蘭星，官道旁。
釣魚的自己，以及衣衫襤褸的他。
那個走火入魔的年輕人。
那個後來成為登神選拔榜首的男人。
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
髒的是衣服，又不是心。
清玄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那渾身的血汙，看著那個人走路的姿態。
容貌變了，氣息變了，可那個背影的輪廓，那種不緊不慢的步調，和記憶中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葉凌。”
清玄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劃過沾滿灰塵的臉頰。
那一年他點醒了一個瘋子，今天那個瘋子救了他一命。
所以兩清了。
清玄深吸了一口氣，衝著那個已經走出數十丈的背影大聲喊道。
“若不嫌棄，接下來，可否與我結伴同行？”
葉凌的身體微微一頓。
時隔數年，竟然再次從清玄口中聽到了這句話。
雖然看似一切都變了。
實則他還是那個尋妻的葉凌。
小道士也還是小道士啊。
他沉默了兩息。
“好。”
二人相視一笑，繼續向前走去。
雖然沒有過多言語，但一切都在不言中。
葉凌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株仙品靈植，遞給清玄。
“給你們的人用，傷勢應該能恢復大半。”
清玄接過靈植，看了一眼成色，手都在抖。
“這是仙品級的？隨便一株拿出去都價值連城，你就這麼給我們？”
“你廢話變多了。”
“呃……”
葉凌找了塊石頭坐下來，目光看向遠方。
清玄不再矯情，轉身將靈植分給了玄通長老和那個中年道人。
靈植入體，兩人的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玄通長老塌陷的胸口都在緩緩復原。
處理完傷員，清玄走回葉凌身邊坐下。
“這些年你一直在極天聖地？飛昇之後我打聽過你的訊息，一直沒有音訊。在極天聖地生活的還好嗎？”
葉凌的目光沒有從遠方收回來。
“不太好。”
“怎麼了？”
“師門被滅了，師兄師姐們被殺，師父被人重傷逃進了往生海，我這次來就是找他的。”
清玄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他自從進入歸一神殿後就開始閉關，兩耳不聞窗外事，並不知道極天聖地的事情。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沒甚麼好對不起的，該死的人我已經殺了一批，剩下的慢慢來。”
葉凌站起身來，“你們能走了嗎？跟我一起找人。”
玄通長老掙扎著站起來，衝葉凌抱了個拳。
“前輩大恩，老朽粉身碎骨難報萬一，您要找誰，我們全力配合。”
“一個乞丐，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修為神道四重，但速度極快。”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葉凌也不意外，帶著眾人繼續在核心區搜尋。
可找了半個時辰，武極的氣息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再也捕捉不到分毫。
清玄走到葉凌身邊，低聲道，“會不會他已經離開極火山了？你之前追他的動靜不小，他如果刻意躲避的話……”
葉凌沒有回答，可他知道清玄說的有道理。
武極的極道肉身如果全力隱匿氣息，就算是神道九重也未必能找到他。
就在這時，一聲震天的猿嘯從極火山最高峰的方向傳來。
那聲音中帶著滔天的怒意，整座山脈都在隨之震顫。
猴子的臉色變了，“不好，那魔猿發現幫手死了。”
話音剛落，第二聲猿嘯響起，比第一聲更加尖銳刺耳。
那不是普通的嘶吼，而是一種召喚。
葉凌的神識捕捉到了極火山脈四面八方湧來的氣息波動，數十道，上百道，全部是神道四重以上的大妖。
“它在召集附近萬里範圍內的所有妖獸。”
葉凌的眉頭皺了起來。
清玄的臉色慘白，“這是要屠山？”
猴子把鐵棍往地上一杵，“這猿王瘋了，它以為是人族高手殺了它的幫手，要撕毀休戰協議。”
極火山脈中所有的人族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妖氣，恐慌開始蔓延。
有人開始往山外逃，可山脈的各個出口已經被趕來的妖獸封死。
緊接著，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魔猿王站在極火山最高峰上，雙臂張開，口中發出一連串古怪的音節。
那是某種遠古秘術。
整座極火山脈的溫度開始瘋狂攀升，地底的岩漿像是被甚麼東西攪動了一樣翻湧起來，從每一條裂縫中噴湧而出。
空氣變得熾熱到連呼吸都困難，神道六重以下的修士開始慘叫，面板上出現了灼傷的痕跡。
“它在催動極火山的火系道則！”清玄的聲音都變了調，“這溫度再升下去，七重以下全得死在這裡！”
玄通長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所有人陷入恐慌的時候，葉凌的表情卻變得古怪起來。
他感受到了。
隨著魔猿王催動火系道則，整座極火山脈中的火之法則變得無比活躍，像是一本攤開的書卷，將所有的奧秘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葉凌體內的火系道則開始瘋狂攀升。
8%，15%，28%，41%，57%，63%。
猴子注意到了葉凌身上的變化，“小葉子你……”
“別說話。”
葉凌閉上眼睛，全力感悟著這股火系道則。
可魔猿王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第三聲猿嘯落下，命令清晰而殘忍。
屠盡人族。
數百頭大妖同時撲向山中的人族修士，慘叫聲此起彼伏。
葉凌睜開了眼。
他沒有再等下去，身形沖天而起，直奔極火山最高峰。
魔猿王感受到了他的逼近，低頭看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滿是暴戾。
“開！”
葉凌揮手，巨斧虛影再次凝聚，朝著魔猿王斬落。
轟！
魔猿王雙臂交叉擋在身前，巨斧劈在它的手臂上，將它整個身體砸入了山峰之中，碎石飛濺。
可當煙塵散去，魔猿王從碎石中站了起來，手臂上只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它咧開嘴，露出滿口獠牙，發出一聲嘲諷的低吼。
聲音很是生澀，卻是人語。
“就這？”
葉凌落在山峰上，看著那道淺淺的傷口，心中已經有了數。
果然如他所料，開字訣對這頭魔猿王只能造成輕傷。
它的防禦太強了，遠不是那頭巨鷹和火蜥蜴能比的。
魔猿王不再給葉凌第二次出手的機會，龐大的身軀化為一道殘影，一拳轟向葉凌的胸口。
葉凌側身避開，可拳風依然將他的衣袍撕裂了一角。
“既然開字訣破不開你的防禦，那就感受一下來自深淵的力量。”
葉凌退後三步，眼前出現了技能面板。
資料宇宙的終極技能，被他悄然釋放。
“深淵魔咒·魔神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