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正打算繼續研究一下大缸，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看夠了沒有？”
葉凌收回手轉過身，就看到一個老頭站在廊柱旁邊。
老頭叼著旱菸杆，月光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
“老爺子，這缸剛才在響。”
“風吹的。”
葉凌看了看頭頂的槐樹葉子，一片都沒動。
“沒風。”
老頭磕了磕菸灰，眯著眼打量他。
“你碰了我的缸？”
“碰了。”
“碰了之後甚麼感覺？”
“時間變慢了，然後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很熟悉，但沒看清。”
老頭的嘴皮子動了動，好一會兒沒說話。
他把旱菸杆從嘴裡拿出來杵在地上，用力點了兩下。
“以後記住不該碰的東西別碰，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
“為甚麼？”
“問那麼多幹甚麼，讓你別碰就別碰。”
葉凌沒有動，看著那口缸。
“老爺子，這東西是不是能讓人看到過去的事？”
老頭盯著葉凌看了好幾息。“你為甚麼會這麼想？”
“我失憶了，但身體還記得一些東西。
剛才碰到這口缸的時候，身體的反應告訴我，這東西跟記憶有關。”
老頭的手指在煙桿上摩挲了幾下。
“就算有關，你真的想找回來？
萬一找回來之後發現以前的自己不是甚麼好人呢？”
葉凌笑了一下。“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這人……犟。”
老頭搖了搖頭轉身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別再碰那缸了，你現在的修為不夠，再碰腦子會出問題。”
門關上了。
葉凌站在院子裡又看了那口缸一眼，轉身回了後院。
他有種感覺，老頭說他修為不夠並不是真的，而是一個搪塞他的藉口罷了。
推開門的時候，妞妞正坐在床沿上，不知道醒了多久。
“你去哪了？”
“院子裡轉了轉。”
妞妞看著他的臉，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常長了幾息。
“又去看那口缸了？”
“你怎麼知道？”
“你這兩天走路的時候眼睛總往那個方向瞟，想不知道都難。”
葉凌坐到床沿上看著她。
“青禾，我跟你說個事。
我剛才碰了那口缸，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妞妞搭在膝蓋上的手指收攏了。
“甚麼畫面？”
“一座山，滿山的靈植，有個人站在山頂。”
妞妞的瞳孔微微一縮，嘴唇抿了一下。“看清是誰了嗎？”
“沒有。”
妞妞鬆了口氣，低下頭去擺弄被角。
“那可能就是隨便閃的，別當真。”
葉凌沒有接她這話。“那個老頭好像知道這口缸的來歷但是不肯說，他還告訴我以我現在的修為不能再碰那東西。”
妞妞抬起頭來。“他說得對，別碰了。”
“你也覺得不該碰？”
“不是不該碰，是你自己說了修為不夠，強行碰不是找罪受嗎。”
葉凌想了想，沒有反駁。“先睡吧，明天還要挑水。”
妞妞嗯了一聲躺下來，背對著他。
黑暗中，她的眼睛大睜著，一點睏意都沒有。
一座山，滿山的靈植，一個人站在山頂。
她知道那是甚麼地方。那是極天聖地。
站在山頂的那個人，是武極天尊。
葉凌的記憶正在一點一點地往回湧。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攔多久。
第二天，葉凌照例早起挑水。
來來回回跑了半上午，水缸滿了，老頭照例用竹竿把水放走。
葉凌跟在後面走到菜地旁蹲了下來。
老頭站在菜地邊上，指著最東頭那一排苗子。
“看見那幾棵沒有，葉子發黃了，你給看看怎麼回事。”
葉凌走過去蹲下來，扒開泥土看了看根系。
“根沒爛，是土裡缺了一種微量的靈素，溪水裡有這種東西，把溪水引一條小溝過來澆上三天就能緩過來。”
老頭咬著煙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你說的那種靈素叫甚麼？”
葉凌張了張嘴，一個名字到了嘴邊卻怎麼都想不出來。
“我說不上來。”
老頭的眼神變了變。“說不上來，但你知道該怎麼治？”
“對。”
老頭沒有接話，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聲音飄過來。
“小子，你這腦袋裡裝的東西，比你自己以為的要多得多。”
葉凌蹲在菜地旁沒動，看著老頭的背影。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手指。
這雙手到底做過多少他記不起來的事？
那座山上站著的人到底是誰？
正想著，院子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在喊。
“莫老，莫老在不在？靈木神殿的人到東玄域了，三天之內就會進百里山地界！”
“鎮魔司現在這麼閒嗎？他靈木神殿來就來，你們慌甚麼？”
葉凌的手頓了一下。
莫老？
靈木神殿。
百里山。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有些意思。
他沒有急著回去，蹲在原地豎著耳朵繼續聽。
院子裡那個陌生的聲音還在喊。
“莫老，鎮魔司總部來了急令，說靈木神殿派了一位神道七重的長老帶著三十名精銳弟子，以巡查靈植資源為名義進入東玄域。趙彥校尉說事情緊急，讓我務必把訊息送到莫溪谷。”
老頭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慢吞吞的帶著點起床氣。“嚷嚷甚麼，一大早的。”
“莫老，靈木神殿的人三天就到了。”
“到就到，你慌甚麼？
回去告訴趙彥，該巡邏巡邏該佈防佈防，別自亂陣腳。
靈木神殿的人來了就來了，東玄域又不是他家後花園，想進百里山也得先過我這一關。”
“那屬下這就回去覆命。”
腳步聲匆匆遠去。
葉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沒有繞路，直接翻過院牆落進了院子裡。
老頭正站在廊下叼著旱菸杆，看著他翻牆進來眼皮都沒抬。
“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葉凌走到石桌旁坐下來看著老頭。“老爺子，剛才那人叫你莫老。”
老頭吸了口煙沒接話。
“沉星縣鎮魔司的統領姓莫，這穀子叫莫溪谷，你住在莫溪谷，鎮魔司的人叫你莫老，還給你送軍情急報。”
葉凌看著他那張皺巴巴的臉。
“你就是莫統領？所以……這口缸其實就是太虛曜辰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