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好幾息。
老頭手裡的旱菸杆停在半空,磕了一半的菸灰掛在煙鍋邊上。
他眯著眼看了葉凌好一會兒。
“你小子連自己姓甚麼都記不住,猜別人的身份倒挺利索。”
葉凌坐在石桌旁,看著對面那個叼著旱菸杆的老頭。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灶房裡傳來妞妞切菜的聲響,和院外的蟲鳴混在一起,襯得院子裡格外安靜。
“東玄域鎮魔司統領姓莫,這山谷叫莫溪谷,鎮魔司的人叫你莫老。
趙彥之前說過,莫統領手裡有一口太虛曜辰鍾。
你這口缸……”
老頭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就那麼叼著煙桿,渾濁的老眼裡頭一次出現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葉凌轉頭看了一眼西牆角那口缸。“所以,這就是太虛曜辰鍾?”
老頭把煙桿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
“趙彥那個大嘴巴,甚麼都往外說。”
“他可沒說您在莫溪谷。”葉凌說,“這一切都是個巧合,是我自己莫名其妙地撞了上來,還住進了您家。”
老頭哼了一聲。“你倒是不傻。”
葉凌看著他。“可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老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您讓我挑水,讓我看菜地,問我靈植的事,都是在試探我。
您在確認我是不是那個能催熟萬年靈植的白江。”
老頭把煙桿叼回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煙。“你甚麼時候猜到的?”
“剛才。”葉凌說。“您聽到靈木神殿的人來了,一點都不慌。
您慌的是另一件事,我能不能在靈木神殿找到這裡之前,用這口鐘找回記憶。”
老頭沒有說話。
葉凌繼續說:“您是莫統領,您手裡有太虛曜辰鍾,您知道我是誰。您一直在等我主動開口。”
老頭把煙桿從嘴裡拿出來,在石桌沿上敲了敲。“小子,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是白江,我根本不會讓你住進來?”
葉凌愣了一下。
“你以為莫溪谷是誰都能進來的?”老頭嗤了一聲。“谷口的桃林布了迷陣,外人進來只會覺得路越走越深,最後自己就退出去了。你能走進來,是因為我關了陣。”
葉凌沉默了一瞬。“為甚麼?”
“因為黑熊王給我傳了信,”老頭說,“他說有個叫白江的小子在我手下做事,讓我照顧著一點。
本來打算讓你來拜見,結果趙彥說你溜了。
原本我已經打算放棄你了,可誰知道你倒好,一頭扎我鼻子下面了。
我一看兩個小青年,氣息又不弱,這特麼不是趙彥那小子說的白江青禾,還能是誰?”
葉凌聞言一臉無奈,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他轉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妞妞還在裡面忙活,門簾一掀一掀的,飄出來粥的香氣。
他收回目光,看著老頭。
“那我就不廢話了,我想用太虛曜辰鍾,我知道修為不是關鍵問題,您也不用拿修為搪塞我。”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廢話了,再積累三天靈力,三天後你可以使用。”
葉凌站起身來。“還有一件事。”
“說。”
“靈木神殿的人來了,我有種感覺,他們是衝著我來的。您有甚麼打算?”
老頭把煙桿叼回嘴裡,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
“你猜對了,他們要找的人是你。
等你記憶找回來了,自然就知道他們找你幹甚麼了。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去忙你的事。
三天之後,曜辰鍾在這兒等你。”
他轉身往堂屋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沒回。
“小子。”
“嗯?”
“你那個媳婦,不簡單。”
門關上了。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
靈木神殿,議事大殿。
殿主木清嵐坐在主位上,面前懸浮著一幅東玄域的全境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處的靈脈分佈和勢力範圍。
“百里山的事情查清楚了?”木清嵐問道。
一個身穿青袍的長老躬身行禮。“稟殿主,已經查實。百里山催熟萬年靈植者,名為白江,很可能就是極天聖地倖存下來的弟子,現在他是沉星縣鎮魔司巡察使。”
木清嵐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修為?”
“據沉星縣校尉馬成坤上報,此人在神道三重左右,但肉身力量遠超同階,曾在沉星河徒手撕碎螭吻一條腿。”
殿內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木清嵐抬手壓了壓。“好,讓我們的人找到他,只要他出面證明不是我靈木神殿襲擊的極天聖地,圍在外面的大軍自然會撤去。”
“殿主,萬一他不肯呢?”
木清嵐沉默了片刻。“那就請他。”
“請?”
“他想要甚麼,給甚麼。”木清嵐的聲音不高不低。“靈植、靈石、功法、丹藥,只要他開口,都給他。”
殿內一片譁然。
“殿主,這未免——”
“值。”木清嵐抬手。“一個能催熟萬年靈植的人,值這個價!”
木清嵐眼中突然閃過一抹狠辣。
“如果請不動,那就綁了他的妻子,要麼出面作證,要麼送他和他妻子上路!”
她的話讓所有人感受到一抹徹骨的寒意。
“喏!!”
一位神官立刻抱拳離去。
……
與此同時,源天神界之外。
混沌虛空深處,一座黑色的宮殿懸浮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宮殿的正殿內,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王座上。
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只有一雙暗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滲人。
魔尊。
殿下跪著三道身影。
一個是一隻渾身燃著黑焰的火鳳,另一個是一頭黑色的麒麟,最後那位是一頭頭角崢嶸的神龍。
他們就是魔尊麾下的三位至強者:元鳳,始麒麟,祖龍。
三隻神獸的氣息皆是深沉如海,每一個都恐怖至極。
如果武極在此,定然會驚呼一聲:神道九重。
三隻神獸皆是神道九重,堪比源天尊的存在。
然而如此恐怖的存在卻跪伏在魔尊面前。
“靈木神殿那邊,情況如何?”魔尊的聲音很低,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悶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