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一神使的目光在葉凌和清玄之間來回移動了幾次。
他遲疑了。
葉凌的戰力確實驚人，可張德美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歸一神殿講究的是中正平和，一個煞氣纏身的武者進去，萬一和殿中弟子起了衝突，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佛子屬於西方神殿，至尊神殿也不會爭，那麼左乘風必然會入至尊神殿。
排除了這幾位，清玄的潛力的確最高。
最終，歸一神使做出了決定。
他繞過張德美，大步走向了清玄。
“青雲觀清玄，本使代歸一神殿邀你入殿修行，你可願意？”
清玄看了一眼遠處的葉凌，又看了看身前的歸一神使，點了點頭。
“弟子願往。”
歸一神使露出滿意的笑容，領著清玄退到了一旁。
葉凌看著這一幕，沒甚麼表情，只是稍微眯了眯眼。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靈木神殿也不要此人。”
說話的是一位身穿碧色長袍的中年男子，靈木神殿的神使。
他陰沉著臉，指著葉凌的鼻子。
“葉凌，你在下界殺我靈木神殿的靈寵和我的奴僕侍衛，這筆賬我可記著呢。”
“日後，此仇必報！”
“不但我靈木神殿不會收你，誰若收了你，就做好和我靈木神殿開戰的準備。”
此話一出，廣場上的氣氛驟然微妙了起來。
幾位原本還對葉凌有興趣的神使，臉上的熱切迅速冷卻下來。
至尊神殿不要。
靈木神殿放了狠話。
誰收誰倒黴。
一個個神使互相對視了幾眼，不約而同地收回了腳步。
接下來的挑選變得極快。
左乘風被至尊神殿的神使親自領走，一步登天。
釋無相的身後出現了一尊金色羅漢虛影，那是西方教神殿的接引使者，直接將他帶走。
清玄入了排名第二的歸一神殿。
張衍卿被靈木神殿選中。
其餘六人也各自被不同的神殿挑走。
偌大的廣場上，十強中的九人已經各歸其所。
唯有葉凌一個人，扛著鐵棍，站在原地。
沒有人來。
沒有任何一個神殿向他伸手。
臺下的觀眾先是錯愕，然後是憤怒。
“這他媽是甚麼道理？登神榜首沒人要？”
“他可是打贏了佛子的人啊！打贏了所有人的人！”
“就因為殺心重？那上界的神仙都是吃素的不成？”
“靈木神殿以勢壓人，至尊神殿無故拒收，這是在欺負人！”
“太不公平了！甚麼狗屁規矩！”
越來越多的聲音在為葉凌鳴不平，甚至有幾個性子烈的武者直接站起來破口大罵。
申猴嘬著牙花子，聲音壓得很低。
“小子，看來有人不想讓你上去。”
妞妞緊緊攥著葉凌的衣角，小臉上滿是不安。
葉凌低頭拍了拍她的手，然後抬起頭，看向高臺上的金袍使者。
他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我是登神第一人。”
“你們的規矩說，榜首入至尊，如今至尊不收，其餘不敢收。”
“那我問一句。”
“這個規矩，還算不算數？”
金袍使者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所有的神使都低著頭，沒有人願意開口。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廣場最角落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好問題。”
所有人循聲望去。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拄著一把黑色的長刀，從葉凌身旁不遠處，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溝壑，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袍。
此人正是之前恭喜葉凌的老者。
可當他走出來的那一刻，所有神使的臉色全都變了。
“武極？”
靈木神使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怎麼來了？”
歸一神使同樣面色複雜。
“三百年前就聽說他大限將至，沒想到竟然還能出現在這裡。”
至尊神殿的金袍使者緩緩開口道：“他畢竟名頭在那裡，雖然極天神殿已經被取締，可按照規矩他還有一次參與登神選拔的次數。”
老者拄著刀柄一步步走到廣場中央，混濁的眼睛掃了在場的每一位神使一圈，最後落在了金袍使者身上。
“規矩是至尊神殿定的，那就該至尊神殿來守。”
“榜首無人挑選，這事兒從登神選拔創立至今就沒出過。”
“今天你們開了這個先例，那是不是等於告訴天下人，至尊說的話等於放屁？”
最後四個字出口的時候，廣場上安靜得能聽到風聲。
至尊神殿的金袍神使臉都綠了，可嘴巴卻緊緊閉著，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其他幾位神使也是同樣的反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這種話，放眼整個上界，也就只有眼前這個老頭子敢說。
幾位神殿使者的侍從低聲議論起來。
“武極天尊？就是那位當年以神道五重挑戰至尊的瘋子？”
“你叫誰瘋子呢？那可是和至尊打了足足百招才落敗的絕世天才！”
“可那都是多少萬年前的事了，快十萬年了吧？我聽說他現在修為跌到只剩神道三重。”
“再怎麼跌他也是至尊親封的天尊，這些神使哪個敢在他面前硬氣？”
靈木神使終於忍不住了，冷笑了一聲。
“武極前輩，您老當年的確輝煌，可今時不同往日。”
“您的極天神庭早就被取消了神殿資格，您也不再是當年那個能與至尊掰手腕的武極天尊了。”
“說句不好聽的，您現在就是個廢人，還有閒心思管別人的事？”
幾個其他神殿的神使也跟著附和。
“靈木大人說得沒錯，武極前輩您就別攪這趟渾水了。”
“您老連自己都保不住，何必操心一個下界的小輩？”
“您以為您還是那個可以與至尊匹敵的武極天尊？”
“讓您來觀賽，不過是看在您當年輝煌的面子上給的體面，別不知好歹。”
武極停下了腳步。
他垂著的眼皮慢慢抬起來，混濁的眼神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極其銳利。
“老夫說的是規矩。”
“你們在跟老夫扯甚麼？”
靈木神使嗤笑一聲，正要開口，武極手中的黑色長刀忽然出鞘了半寸。
他連動作都沒做，只是刀身露出了那半寸刀鋒。
一股令人窒息到骨髓裡的殺意便將整個廣場籠罩了進去。
在場所有神使同時退了一步。
至尊神殿那位神道五重的神使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他死死咬住牙關才穩住身形，臉色煞白得沒有任何血色。
靈木神使更是直接退了三步，背後的冷汗把碧色長袍都浸透了。
“你要動手？”靈木神使的聲音在發顫。
武極把刀推回鞘裡，聲音平平。
“老夫只還剩三百年的命。”
“三百年夠殺多少人，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所以，再有誰出言不遜，老夫不介意在大限來臨之前，拉上幾個墊背的同行。”